第五十四章 雏凤啼试清音54
隔天，裕民坊的韦坊主来找宁老爹，“宁老弟，你们坊热闹啊，事情是一桩接着一桩。”
“哪里有韦坊主的裕民坊热闹，光是大佛寺，每日来烧香拜佛的不知道有多少，外头的万宝街，作为洛阳八大街之一，吃喝玩乐去处也不少。”
“宁老弟，你呀你，奉承话少说，知道我今日找你何事吧。”
“大概知道一点，不如请你细说一遍吧。”
韦坊主就打量他，可惜脸上看不出什么来，“你为何不愿意将那个被拐的孩子买回来。”
“不愿助长恶人的嚣张气焰罢了，买了第一次，第二回被拐，我要不要买呢。”
“又不是你自家的孩子，也不让你出钱，咱们这可是在做好事。”
“这样的‘好事’，我看只有韦坊主你这样的‘好人’才配干，那谢木匠不是去请托你做保人了吗。”
“倒是却有这么回事，可私牙知道我是裕民坊的，替安民坊百姓来买孩子，本来五两的银子，硬生生开价到八两，这谢木匠出不起这份钱，如今又来叫我劝老弟一劝，给他节省下这三两银子。”
“不如韦坊主‘好人’做到底，再借三两银子给他好了。”
“宁老弟，你莫非不知道，各坊不能插手隔坊借贷的规矩。”
“我是个没规矩的人，其他坊不知道，我们安民坊，我是不拦着他们找其他坊的人借钱的。”
“谢家媳妇找娘家借钱的事情我也听说了，你糊涂啊，宁老爹，这借贷可是一笔赚钱的大生意，就这么甩手给别人挣了。”
“再说，不捏着百姓的借条，如何放心治理他们呢。”
“我又不是官，只是小小的一个坊主，谈何治理，不过是代安民坊的所有人暂时管着一些杂事罢了，更何况，韦坊主怎么是别人呢，我们感情深厚，本坊百姓跟你借钱，我放心的很。”
“既然这样，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宁老弟，这事你可不要同其他几坊的人说，我可不想破坏规矩，咱们私底下聊，安民坊的百姓每跟我借钱一两，我便分润你这个数。”
宁老爹将他比划的手拉下来，“不用不用，我既不出钱，又不出力，怎么能分钱呢。”
这是要韦坊主自己跟有借钱需求的人联系，他不打算插手其中任何一步。
“好好好，那就这样说定了。”
安民坊风言四起，“听说了吗，谢木匠到处借钱呢，居然借到了隔壁坊主头上，还真叫他借来了钱。”
“咱们坊主也肯吗。”
“怎么不肯，前头谢家不也跟娘家借钱了吗，谢嫂子娘家也不是咱们坊的人啊，那头拦不住，毕竟新来的。”
“谢木匠借钱做什么，小宝还不到十二岁，福丁钱也收不到他家啊。”
“哎呦，你还不知道呢，小宝这个孩子多灾多难，前头才吃错了东西，这次又被人拐去买给了人牙子，这是要凑钱买回来呢。”
“咱们坊最近有生面孔进来吗，拐小孩，我得叫大家互信警惕点生面孔。”
“是该注意陌生人，你说谢家，不愧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人，谢小宝吃错东西，谢嫂子还提着鸡蛋去看他呢。”
“那这次谢木匠没跟他的亲人借钱啊。”
“借过，借不出来啊，谢嫂子还愁自家老三的福丁钱交不上呢，哪有银子借给他。”
谢三听说谢木匠来自己家借钱，要把谢小宝买回来，吓得魂不守舍。
“娘，你可要救我啊。”
谢三跪在地上把自己做过的事情说了，谢伯娘惊讶的站起来。
“什么，那谢小宝不是被生人拐走，而是你拉去卖掉的。”
“是啊娘，谢小宝回家，肯定会说出来，我往后跟娘你还怎么跟他做一家人。”
“钱呢，卖孩子的钱呢。”
谢伯娘在儿子身上搜出来几十文铜钱，卖谢小宝的钱，他在万宝街上转一圈，就花的只剩这么多了。
“你这个死孩子，你自己的福丁钱就只差三两银子了，卖人的五两银子你拿回来多好。”
“娘，没有这么多，他们只肯给二两，娘，千万不能让谢小宝回来。”
“我知道了，我去裕民坊走一趟就是，多简单的事。”
终于凑够钱，谢木匠焦急的等着孩子回家，却只见到韦坊主一个人出来，只听他说，“迟了，谢老弟，你家孩子已经被人买走了。”
韦坊主一脸懊悔，“怪我，非要走一趟宁家，直接借钱给你多好，这借条我就撕了，当你没借过这笔钱吧。”
他当着谢木匠的面，将借条撕了，剩下的银子还给他，说自己来迟了，其实韦坊主进去根本没提买人的事情，他私底下又收了谢伯娘的五百文，谢木匠请托的保人钱才不过百文，谁的该拿，谁的不该拿，他心里早有了计较。
谢婆子听说小宝已经被卖了，瘫在地上恸哭，“小宝，我的小宝。”
隔壁谢伯娘也在哭自己苦命的儿子，“三儿，娘实在是交不起这税了，只能对不起你了，交不起税，你就跟着去远地方开荒种地吧。”
坊中一个关系好的老妇人就劝她，“你家老三是出去给老谢家开枝散叶的，放宽心些吧，事情都成定局了，免得哭瞎了眼珠。”
“你要实在舍不得，我给你出个主意，坊东头章鳏夫，女人死了四十年了，想女人想的紧，你要点个头，他能将谢三当长子亲儿子养，还愿意出福丁钱。”
“你滚！”谢伯娘发脾气将人赶走，谢木匠等人也听见了，只不过忙着哭小宝，没心思管别家的事情。
“我这可是为你好啊，你也舍不得谢三离开身边不是吗。”
“那也不能趁火打劫，给我介绍一个，这么一个看不上眼的男人。”
“这么说你是同意了，只要换个条件好的人家。”
“只要能将我的三儿留在身边，我自然是肯的。”
“那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吧！”媒婆劝完谢伯娘出来，又来劝谢婆子，“你又在哭什么。
她平时就给人做媒，听完一合计，“欸，你们两家不如合做一家算了，谢木匠，你把谢嫂子的三儿子当小宝养，既免了他被拉壮丁，你还白得一个媳妇，往后再生一个亲生的，日子照样红红火火的过。”
“谢三，给我当小宝？”
“是啊，谢小宝在户籍册子上还不到十二，谢三也才十七，相差只不过几岁而已，官府那边糊弄的过去，小宝可以不交福丁钱，养几年再给他娶个媳妇，他得感谢你把人留在身边，往后要把你当亲爹看待，会给你养老送终呢。”
“我原来是给谢嫂子说媒，说给另一家的，那家的老鳏夫愿意将谢三当长子，为了将人留下来，福丁钱都打算出来，可惜谢嫂子看不上他，你手艺好，谢嫂子跟你知根知底，肯定愿意嫁的，你等着我好消息吧。”
谢木匠被她一通说的，来不及制止，她又进了谢嫂子的门，这事居然叫她说成了，拉着含羞的谢嫂子跟谢三过来。
媒婆催促谢三，“快给你爹磕个头，往后你就是谢小宝了。”
谢三哭红着眼珠，被推到地上给谢木匠磕了三个头，他长叹一声，这儿子是不认也得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