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雏凤啼试清音3
“他们还知道不好意思,吆五喝六的,急匆匆的赶着做什么去,投胎啊。”古平没好气的冲远去的驼队吐口水。
等驼队的人连背影都瞧不见了,三人才重新回到官道上,宁二叔决定下午不往前走了,往回走一段,找个村落歇脚,明天再继续赶路。
古平不解的问道,“为什么啊,姐夫,就为了避开刚才那些人,不应当是他们羞于见我们吗,有负于人的又不是咱们。”
“不过是防患未然罢了。”宁二叔先请示宁昭道,“少东家,既然古平以后要跟着走商,不如就教教他路上的规矩。”
古平见不得自己最崇拜的姐夫这番做派,自己比宁昭矮一头就算了,他是少东家,咱是伙计,姐夫明明是宁昭的叔叔,怎么回回都要低三下四的先跟他请示啊。
路上找铺子买食水,夜里找人家投宿,都要叫宁昭点头同意才行,他不点头,就得换一家,难道他一个从没出过远门的人,比经常跑这条路的姐夫,还熟悉谁家借宿价格更公道,谁家铺子里的食水更干净吗。
宁昭翻身坐在驴子上,可有可无的点头,“教呗教呗,你来教,我最懒得当人老师了。”
她心里想着,小舅舅这比我还爱多管闲事呢,明知道驼队不太对劲,行色匆匆,还要往上凑,见有人受伤就想着递伤药,可见是没见过装病,装死,等着给他致命一击的恶人。
往后要吃的苦头多着呢,教了不管有用没用,至少掉坑后能长个心眼,都是亲戚,能叫他少走几步歪路也是好的。
可能是宁昭坐着毛驴,闭眼哼歌的这番逍遥的样子太过碍眼,古平高声道,“少东家快别睡着了,你也是初次出门,咱们正好可以一起听听,长长见识。”
宁昭呵笑一声,“我就算了。”
宁二叔看向古平,“少东家哪里需要听我唠叨,你忘了,我们三人中是谁先发现后方来人的。”
古平回忆了一下,竟然是宁昭先出声提醒的,嘴上却依旧不服,“姐夫,你肯定也早就听见动静了,不过是官道上来往的人太多,没必要特意说出来而已。”
出了彰德府的荒径,他们现在走的可是广平去洛阳的官道,行人络绎不绝,而他们超过的路人也有七八个,遇到一伙比他们走的更快的算不得稀奇。
古平撇嘴,姐夫就是心善,想要给宁昭添光添彩,也不至于把她推崇的这般机敏吧。
宁二叔张嘴要反驳,宁昭抢先道,“小舅舅说的对,二叔,你就别夸耀我了,我都听的不好意思了,我哪里有这么厉害,我可是杯弓蛇影,草木皆兵,胆小到一听见到人多,就惶恐害怕的掉下毛驴来了。”
看脸色,哪里有不好意思的模样,那这么说是为了藏拙?不像,之前在外都喊古平,在家才喊古平小舅舅,嗯,这是又要逗人玩呢吧,猜到宁昭的趣味,宁二叔不说话了。
自家以前可没少被作弄,后来养成了面色不惊的习惯,她在自己脸上找不到乐趣,才渐渐转移了注意力,不来闹自己。
他眼神稍带同情的看着小舅子,让你享受一番我曾经受过的折磨吧,不是要跟我学么,这就是一趟很好的锻炼之路。
嗨呀,宁昭有些兴奋,好久没遇到凑上来找打脸的了,不秀一把自己的智商,怎么对得起这难得的机会,怎么让古平这头大黑牛心服口服呢。
她先是自贬了一顿,把自己描述的胆小如鼠,古平信了,帮他牵着毛驴辔头,安慰道,“你别怕,掉下来我能扶住你。”
太实诚了,欺负老实人可有点太不当人了,宁昭想了想,顿时失去了兴趣,又吹捧了二叔一番,最后冲古平提议。
“不如我们两个来比比,试着猜猜那队人到底遇到了什么,为什么身上带伤,又要去做什么,这么急着赶路,二叔,你来当见证,比比我俩谁猜的更接近真相些。”
只要证明宁昭比古平更聪明,那需要跟着二叔学习的,就只有古平一个人了,摆脱无聊听课的环节就好。
“我们两个不一定猜的准,姐夫是肯定能猜对的。”古平赞同道,“那我先来,他们肯定是遇到了土匪,抛下货物着急逃跑呢。”
古平说话间,忽然一拍毛驴,“唉呀,不好,姐夫,我们不能回头,再走下去肯定要和劫了驼队的土匪遇上,我们也跑吧。”
古平心里急得团团转,摸到腰上姐夫给的大刀,这才有了三分底气,如果土匪人数不多,自保应该够的,驼队的人能带着骡子全须全尾的跑路,他们也可以的。
宁二叔好整以暇的解开腰上缠着的葫芦,喝了一口水,不紧不慢的道,“不急,你先听听少东家怎么说。”
宁昭一边拉着毛驴,不叫它咬到古平,一边问,“小舅舅,你说他们抛下货物跑,那骡子上驼着的麻包算什么。”
“应该是他们在彰德运的粮草,虽然粮食没丢,但是他们有人受伤,肯定是遇到土匪了,总不能自己给自己划一刀吧。”
“不对,不对,虽然麻包看起来鼓囊囊,但里头肯定是装的干草,几包粮草压在身上,骡子可走不了这么轻快。”
宁昭循循善诱,“小舅舅,你想想,急着逃命的人,还有功夫卸掉粮草,往麻包里填充干草吗。”
“嗯?是哦,我要跑的话,怕是身上的药包都会先丢掉,等杀了人再回来拣。”古平说着反应过来了。
是啊,既然都要丢下货跑了,谁会不怕麻烦的更换麻包里头的东西呢,按驼队那些伙计平日的德行,肯定是丢下货物,先保住小命才对。
“想不通是吧,不如你听我猜的对不对。”
宁昭说了自己的猜想,听的古平连连点头,原来如此,这样就能解释的通了。
最后听到她说,“所以我猜,驼队里的人除了跟着的这三个,其他人都被留下看管真正的货物,那批粮草了,甚至有可能,订粮草的就是刚才赶路的那群人,驼队的人已经完成了送货任务,一部分人回转彰德府了。”
听到这里,古平忽然疑问不已,“你不是一直背对着道路吗,怎么知道里头只有三个人是原来驼队的。”
宁昭一挥手,“瞎猜的,也许是四个人,或者五个人,能互相验证指路就行,而领头大胡子着急赶路,也不是为了别的,正是为了赶去处理下一伙盗贼。”
“甚至我可以猜到他们的打算,伪装成正常往来洛阳的驼队,吸引那些土匪劫道,然后出其不意的剿灭他们,二叔,你说我猜的对不对。”
宁二叔不说对,也不说错,“下一伙盗贼不远,明后日就能见分晓了。”
日头还高高的挂在天上,投宿尚早,宁昭等人顺便在靠近官道的集市上逛了逛,仔细挑选借宿的货栈,最后三人包了一个小院子住下来,毛驴系在廊下,上半夜古平守夜。
半夜里宁昭突然被古平的嘶吼惊醒,她握着匕首冲出来的时候,发现是毛驴叼住了古平的头发,正在疯狂摆头,古平被甩的头昏眼花,还没能奈何住毛驴。
宁二叔起的更早些,一把将毛驴压倒在地,按住了它的头,但是它咬着古平的头发不松口,宁二叔只能制止驴子摇头摆脑,对解救古平的头发是无能为力。
宁昭忍着笑意上前帮忙,割断了古平被咬住的头发,还好他被咬住的头发不多,断掉的发茬混在长发中间并不明显,不至于变成癞头,“白天你拍了它一掌,看来它很记仇。”
古平揉着被扯痛的头皮,捋下来一大把头发,几乎不敢相信,“就因为我拍了它一下!”
宁昭点头,可不是吗,古平牵着辔头在前走,她就在后面看着,毛驴一直有试图去咬他的动作,被自己拉住后,知道咬人是不可能了,就不停吐口水,怎么学的跟个羊驼似的,一路上到住进这个院子,驴子的口水都把古平的后衣襟打湿了,只是古平一直背对着毛驴,没发觉而已。
看古平龇牙咧嘴的样子,宁昭哄说,“回去就剥了它这身皮子,给你出气。”
古平叹气,“我还不至于跟个畜生较劲,算了算了,困死了,我跟姐夫换班守夜,你早点休息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