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雏凤啼试清音23
六月末,宁昭把古平接回了家中,他到家后不急着找姐姐叙旧,先问,“我姐夫呢。”
宁奶奶面有苦色,这要怎么说呢,暖房后没几天,建安公主府派了一个冷脸的瘦高个,进门先跟老二过了几手,然后就点名叫他加入公主府,为明年的武举考试准备的训练营。
正当一家人都满脸雾水的时候,那人眼神渐冷,“怎么,你们家不是为当武举人,连价值千金的玉像都能随手送人吗,这是要反悔。”
宁老爹当即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姓瞿的往外传谣言了,这么夸张的谎言,居然连公主府上的人都信了,至于科举,武举,那是什么,离宁家人遥远的很。
但是看人神色,若有反悔,估计刚才这几下过招就会演变成流血事件了,老二手底下的功夫他是知道的,自家当过游方郎中,他当过武师,拳脚,刀剑似乎天生就会。
可是,刚刚两个人过招,老二太阳穴都鼓起了,这是咬牙硬撑的状态,相对的,这人却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便知道他留手了,难道放着好好的敬酒不吃吃罚酒吗。
这个不知道什么举人的训练营,老二是不去不行了。
好在他似乎很欣赏宁二叔,愿意多等他收拾包裹,再跟怀孕的妻子道别,也说了,这是普通训练营,旬日有假,放假的时候他可以回来住。
宁奶奶松了一口气,宁老爹则立刻出门找瞿帮闲算账,结果有认识的人说,他是终于撑不住洛阳物价,回老家了。
宁老爹不信,前天还惦记我家的点心方子,现在就回老家了,真不是被公主府那个冷脸拷打关押了起来吗?
又跟人打听那个冷脸是谁,“他啊,建安公主的马夫罢了,靠女人上位当了护军统领,二品官又如何,出身低微,还不是被皇帝厌弃,打发回去继续给公主牵马。”
这个故事我好像听过,宁老爹一句“他是不是叫霍去病。”差点脱口而出,但记起来瞿帮闲说过,护军统领叫卢烨,顿时忍住了。
“他就是卢烨卢统领。”
“正是他,卢烨,奴也~”
那人拖长了尾音,颇为轻慢的道,“一介家奴而已。”
宁老爹心事重重的回去,将打听到的消息告诉了家人,现在,宁昭又把这些原原本本的转告了古平。
“不愧是姐夫,公主真是慧眼识珠,我就说姐夫的本事大着呢,往后我姐是不是也能当将军夫人了。”
“或许吧。”
宁奶奶没指望过两个儿子当官,只要平平安安活到老,活到死,就够了,武举人,那也是舞刀弄棒的,若非不得已,他是真的不希望老二拿起刀。
“真羡慕姐夫,我也想当武举人呢,可惜没姐夫这样的机遇。”
“再有三天就是初伏节,他能有一日假期,到时候你跟他打听,找找机会,两个人一起能搭伴更好,我也心里更安心些。”
初伏节,就是七月的第一天,百司休务,同时也是,宁青青必须去清理沟渠的日子,当然这些宁家人不会与古平说,平白叫人增添担心而已。
私底下想了许多办法,卢六爷那边自然也是找过的,不过现在排着队给国舅爷送祥瑞的人太多,宁家人培育的花,已经在一片姹紫嫣红里无有特色了,自然也就说不上话了。
眼看坊主定下的日子越来越近,坊中邻居目光也饱含同情,幸灾乐祸,宁老爹不得不拿那张,当初郑家马队留下的帖子,“本来想留着用在更重要的事情上的。”
宁昭翻了个白眼,“爹,有什么比保护自家人还更重要的,二叔莫名其妙被硬拉去参加武举训练营,咱们可不能让他回来的时候,发现家里少了一个人。”
接待宁老爹的是郑家三房留在洛阳,专司迎来送往的郑元,算是郑约的庶伯,他看帖子上落款,是下头一个马队管事的名字,记在心里,说此事包在他身上。
初伏节前一天,安民坊居民看了个大热闹,郑氏钱庄来找坊主收账,一个算账师爷挥着契书,“这是崇德二十二年春,你出游踏青的借条,当时可是你自己按的手印,十七两银子不会忘记了吧,这是崇德二十三年,借银七两八分修粮仓的……”
借条收集起来,都能成一本厚厚的书了,两个官差当即就从坊主家里搜出来几十两银子,不够平账的,又命他把地契房契交出来。
“郑家老爷也不亏待你,你家这破屋烂瓦,可不如宁家的大气,他们买房子花了七十两,你这房子虽然不值,但是郑老爷也给你算七十两银子。”
地契当场就过户了,也不需要衙门备案,等下差人回去加盖好大印,会眼巴巴的送到郑家去。
安民坊坊主,房子没了,地没了,变成了流民,直接被赶走了,流民可不能进坊,防着偷窃财物,拐卖小孩呢。
官差送走郑家的账房,又高声问,“诸位街坊,哪一位是宁老爷。”
宁老爹还没反应过来,其他人都看过来,官差一点头,“就你了,安民坊不可一日无坊主。”于是这坊主就落在了他的头上。
临走前叮嘱了一番,“朝廷需要本坊出人服役,我们会提前送手令过来,万万不可学前任,压榨本坊百姓。”
周围街坊听的哗然色变,看向宁老爹的目光已经变成不敢得罪的小心翼翼了,宁家早知道世家的名头好用,谁知道,会这么好用呢。
原坊主被赶走,他家留下的东西,郑家肯定看不上,官差眼神锐利,最值钱的早塞怀里了,现在就有一个老头,自称谢太公,颤颤巍巍的请他先进屋子摸些爱用之物。
宁老爹才看不上这些破烂呢,但谢太公则说,这是规矩,只有坊主摸完了,他们才能进去拿东西,即便咱家看不上他们用过的筷子,但拿几个碟子,板凳也是必须的。
洛阳的规矩,那就入乡随俗好了,宁老爹转了一圈,看上一口水缸,谢太公立刻叫两个壮汉,自己的孙子帮忙抬进宁家的院子。
宁老爹又在房子里转了转,忽然目光盯着地上被水缸压出来的痕迹不动了,怎么这个水缸一副经常移动的样子。
将其他人赶出去,他试探的踩了几脚,底下是一块木板,揭开,里面藏着一口箱子,放贷的借条,这个看完还回去,再摸,就是几片小孩金锁片。
其他的东西也没有了,他正要重新将箱子合上,木板盖好,又盯着水缸移动留下的印痕呆住了,移动水缸的痕迹是只挪一半,也不够打开底下这个箱子的空间啊。
那他家天天移动水缸做什么,宁老爹抬头,房梁在正中央,而这个水缸靠墙挨着,离着踩水缸摸到房梁正好就这点距离。
“真会藏啊。”
宁老爹目光极好,梁上是没有东西的,若藏了什么,也应当是掏空了梁木,塞在木头里面。
“来人,把这根房梁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