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雏凤啼试清音46
这些宫廷中的事情,要不是他们说,宁昭等人还真不知道,古平终于正视面前这个小太监,“认识你好几天了,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光听见你家少主子喊小太监,小太监的。”
“我有名字,我叫春晓,我家少主子喊的是晓太监,不是大小的小。”
“听着真别扭,不然直接喊你春晓好了。”
“私底下怎么喊倒无妨,打小和我一起长大的朋友也是喊我春晓的,但是在恒昌坊,称呼太监必须带上太监两个字。”
古平奇怪了,“这是为什么啊。”
“因为平王的儿子认错过人,将建安公主府上的太监八极,认错为宗室哪一家的叔父,喊了一声表叔,这之后喊太监下人,必须带上太监两个字就成了规矩。”
“这平王的儿子怎么会认错人呢。”
春晓眼神开始抽筋,一直看余天赐,余天赐坦然道,“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宗室里谁人不知,因为我喊周八极太监一声周叔,恰好被他听见了。”
建安公主府上的太监,穿的比平王儿子眼中,余天赐这个正牌的表弟还华丽,他听了周叔的称呼,先入为主,认错其实也情有可原,可是害平王丢大脸,跟公主府下人同辈的毕竟是自己,往后平王府的大门,余天赐就很难进得去了,当然这个没必要说给未来舅兄听。
余天赐一点也没有为自己家穷而感觉到不好意思,“我们家便是宗室里头的穷亲戚,上各家打秋风的时候,可不得对下人都称兄喊爷。”
宁昭越发满意,“你娘不是有封地吗,怎么会穷到要去打秋风。”对着太监喊哥哥,脸皮够厚,可以的。
建阳公主的封地在岭南,那边多山,毫无产出,离洛阳又远,足足三千里路,余天赐对着群山是一筹莫展。
“岭南盛产茶叶,怎么会是毫无产出呢,可见是你们不会经营,所以才穷困至此,居然沦落到去各家打秋风的地步。”
“若是将建阳交给我来经营,不出十年,我就能做成天下第一等的茶叶生意。”
春晓迟疑,“茶叶?那不是药吗。”
因为茶叶可入药,洛阳的人都把它当成药材,没病的人是不会去药铺买二两茶叶来喝的,洛阳还没有普及喝茶的习惯,对宁昭来说,这就是大有可为的地方。
“如果叫你经营,你具体会怎么做。”
宁昭也不怕说出去,毕竟制茶,贩运到洛阳,再营销出手,这可是一整套的东西,比如说了点茶的手法,他难道就能立刻学会不成。
余天赐听了,暗暗记在心里,宁昭待人以诚,他自然不会交给其他人去做,“我回洛阳之后,跟我娘说两家的婚事,再跟她请示,她一定愿意将封地交给你经营。”
“哼,你们愿意交给我经营,我还不一定乐意呢,如何做,我都说给你听了,你自己放手去经营就是了。”
“可是这法子是你家的。”
“什么你家我家,你将来可是要当我妹夫的,我们是一家人。”
见他终于默认,宁昭在心里笑开了花。
歇息够了,下午接着赶路,小太监看见前面有一片河滩,提议道,“热死了,不如过去洗把脸。”
宁昭打望了几眼,河滩边上鸟兽的脚印寥寥,于是说,“这河中应该有鳄鱼,不能过去。”
“有鳄鱼,不可能,你看那个人不就过去打水了吗?”
顺着春晓指的方向,几个人都看见,不远处的河边,一个戴着草帽的人,正蹲下身子打水。
“奇怪,这附近有村落吗?如果附近的村民都来此打水,那说明这条河里是安全的,即便有鳄鱼,也早被人杀干净了。”
“那好吧,你小心点。”
春晓在草帽客上游十多米的河道蹲下,正要鞠一捧水洗脸,宁昭突然揪着他后衣领把人拉离河边。
“小心,你看那边。”
下游不远,草帽客滚进了不深的河水,正在跟鳄鱼搏斗,古平已经赶过去帮忙了。
“真的有鳄鱼。”
春晓吓的心跳都快停止了,见自家少主子拎跟棍子就要去打鳄鱼,连忙小跑过去将人拉回来。
“我的少主子,你可不能去添乱。”
余天赐说,“我不是添乱,看,鳄鱼已经被打死了。”
古平领着那人过来,鸡同鸭讲,那人说什么,他听不懂,按着自己的理解客气道。
“是你自己救了自己,我什么都没干,不用谢我啦。”
宁昭无语,见那人摆手,分明是听得懂,但不会说官话,细听了几句,回道,“我们家没种麦子,不需要麦客帮忙收麦子。”
“小舅舅,人家说的不是谢谢。”
那人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看牙齿不过跟古平差不多的年纪,本来以为古平脸够黑了,这个人更黑。
蓬乱的头发下,一张脸只有牙齿是白的,衣衫因为在水中打滚,散开了,露出的胸膛都是一片巧克力色。
“你不用谢他,我们都看见了,鳄鱼是被你活生生捶死的,力气真大。”
“啊,是独身的麦客啊。”古平有些失落,听到这里又露出笑容,“那我刚才没听错啊,他就是在谢我嘛。”
“麦客不通常都是一家人或者一个村行动的吗,问问他是不是迷路了。”
见麦客摆手,古平会意过来,“哦,你能听懂啊。”又回头看宁昭,“他说什么了。”
“他说他是被赶出来的,全村的麦客不许他跟着,所以才一个人找活干。”
“为什么,岂有此理。”
年轻的麦客说,“别人一天能收两亩地,我只能割一亩七分地的麦,而我又是个锅净饱,吃了主人家两锅米,领头的嫌弃我吃的多,干的少,我们两个人搁不匝,闹翻了。”
宁昭将他河西的口音,翻译成大家能听懂的官话。
古平摸不着后脑勺,“锅净饱,看来还是个大肚汉,我在家也能一顿吃两三锅饭呢。”
他比划了一下宁家煮饭的铁锅,麦客则比划了一个更大的锅,那是烧水大灶的锅,比不过,在饭量上,麦客赢了。
“佩服,好饭量,你再问问这是哪里的主家,请人割麦子,本来就得管人一顿饱饭,我们去帮他理论理论,怎么能将人赶出来呢。”
麦客不说话了,脸上的笑容也止住,余天赐将他遗落在河边的镰刀还给人家,“不记得了是吧,那算了,就当吃个哑巴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