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雏凤啼试清音26

听到这个消息，宁奶奶有些唏嘘，“怪就怪前坊主，平时不修德行，拖累子孙。”

五家打架，各有伤处，都是自己找土方子治疗，而那个马家的汉子治疗不及，被牛二孩子戳过的眼珠瞎了，变成了独眼马。

过了初伏，天气越来越热，每日割回来的青草，一路上背回来就被晒的发焉了，阿发吃了几口开始琢磨着越狱，宁肯凌晨自己跑出去吃带露水的草。

宁青青跟它斗智斗勇几回，实在关不住，找了柳清跟他叔叔柳柱子帮忙放驴，柳柱子，就是那个被宁昭打哭的，十五岁的孩子。

他力气大，宁青青只要求下午牵着驴子回来，别丢了。

柳柱子拍着胸脯保证，“肯定不会，如果这驴子不愿意回来，我给你抱回来。”

看着柳柱子一身力气无处使，非要尝试将驴子举起来，宁青青赶紧喊停，“行行行，知道你力气大，抱回来，也行吧。”

宁家院子空地上，碳黑的笔迹到处都是，宁昭已经无处下笔了，抬头对宁青青说，“我们需要纸，外头卖的太贵，不如自己造纸。”

宁昭自己就有造纸的方子，阿发不肯吃的青草就是最好的原料，七月日头正好，说干就干，她把步骤分开，关键步骤抄纸只给古平，宁青青跟自家人负责揭纸。

其他的活分出去给街坊百姓做，他们都很愿意来，这活只在入夜后干，不耽误地里庄稼，还能给一个饼子当夜宵，对比当初谢坊主的吝啬劲头，安民坊人人称赞宁家。

木匠的水缸架子打好了，送过来的时候，各家都来看稀奇，“这个四四方方的东西是做什么的，吃饭的桌子？”

宁母演示了一番用法，揭开一半盖子舀水，架子另一半上头还能放东西，相熟的婆子媳妇都赞叹，“这个好，聪明人才想的到哩。”

厨房烧火的顾婆子与有荣焉的挺起胸脯，好像别个是在夸她也聪明呢。

一个谢家的媳妇就调侃，“顾婆子，你不再找一个啊。”

“丑不丑，我都四十多岁了，还嫁人，要不是我儿子结婚晚，我现在孙子都抱上了。”

“你儿子娶的那个媳妇，是红楼出身的姑娘，从小被灌了药，生不出来的，别想了，不如自己再嫁，往后生一个给你养老。”

顾婆子手一抖，舀水的瓢落到地上，打了个粉碎，“你说什么。”

原来谢家还是有人常在坊外走动的，消息比她灵通的多，他儿子当门房挣了钱，对家里还瞒了笔不小的数，赎了个伎女回来当老婆。

顾婆子以为是个二婚的女人，毕竟家里困难，安民坊娶不上媳妇的比比皆是，能娶一个二婚头也是欢天喜地。

媳妇娶进门，活也干的好，即便她两年没动静，自己也就找找偏方，从来没打骂过这个媳妇，谁知道竟然是她生不出来呢。

顾婆子还不敢信，“你胡说。”

谢家的媳妇也不客气，当着夜里许多干活的街坊，大声说，“我骗你有什么好处，把你嫁给族里哪个鳏夫不成，都看到她在街上揽客了，布头一拦，路上就办起事来，你儿子当龟公，你老汉举着布，收钱收的手软呢。”

“我看没几天就凑够你赎身的银子，要将你请回去养老了，你媳妇有功劳，肯定是不能休了，顾家又是个代代单传的，顾老汉跟你生不出，你为以后想，不得自己再生一个吗。”

宁昭在里头都见了这个声音，对母亲跟奶奶说道，“这事真假不论，谢家媳妇说这个就没安好心。”

“常言说得好，打狗还得看主人呢，顾婆子卖身在我们家做下人，已经跟顾家没关系了，她提起来做伎女的媳妇恶心顾婆子，其心可诛，往后晚间不必雇她干活了。”

“依着你的，反正纸也够用许久了，不雇她也可，其他谢家媳妇则不必，还是每日散些活计给她们干。”

宁老爹白日里跟附近几个坊的坊主交际，学着跟官府打交道，坊主要做的事情有许多，劝农，劝学，劝善，宣政，征役，收税等等。

其中宣政一项，包含每月将坻报上，朝廷发生的大事，宣讲给百姓听。

“这报纸去哪里领。”

“嘿嘿，可不是白领的，要买。”

不过他们交了钱也不要坻报就是了，反正国家大事，自有官府老爷们操心，小老百姓天天忙活地里的生计，哪里顾得上来听这个。

宁老爹则不同，交了钱，取了七月的坻报回来，因为周围的坊主不给街坊读报，所以他只将坻报递给宁昭和青青。

两人带着古平跟弟媳识字，正好青青念一遍，姐弟两个磕磕绊绊跟着学一遍，再宁昭解释一遍，三人夜里亮着烛光读书。

外头干活的，脑子灵光的，就捡着记住的几句回去说给家里人听，道听途说，以讹传讹的有，更多的则是稍微知道些发生在洛阳里的大事。

柳家媳妇回去就学舌给婆婆听，“哎呀，燕国来洛阳朝贡，带着几十辆车的宝贝，为燕太子求娶皇帝老爷的女儿呢，皇帝说这聘礼还不如一个三品官员娶媳妇收的聘礼，直接给拒绝了。”

她婆婆非常向往，“几十辆车的聘礼啊，不知道里头都有什么宝贝，当年樱儿的聘礼也有三大箱子呢，这皇帝不识好歹，女儿总有嫁人的一天，收这么多聘礼够了啊。”

樱儿是小姑子的闺名，现在带着柳清住在娘家，柳家媳妇听了就不太开心，她家是洛阳城外，七里河的，聘礼莫说以箱论，婆婆只给了两身旧衣服，一块褪色红盖头。

“毕竟是皇帝的女儿么，比别家的女儿要金贵，多要聘礼也是正常的。”

回娘家走亲戚的时候，她就不太甘心，跟娘家人也说了这事，往后不要听着媒婆说介绍城里的对象，就欢天喜地嫁过去，平白会被人看不起哩。

安民坊所有媳妇围着皇帝嫁女，比嫁妆，比聘礼，谢家给的聘礼多，他家媳妇嫁妆也带回来的也多，面子上比别家都好看。

她就是收少了聘礼嫁过来的，白日下地干活，被谢家几个媳妇没少嘲笑，当然晚上到了宁家，这几个倒是知道安静些，毕竟上一个聒噪的媳妇，已经被打发回去，不让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