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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宁昭传

共 60 章

与天奋斗,其乐无穷,与地奋斗,其乐无穷,与人奋斗,其乐无穷,与一个不同的时代奋斗,其乐也,亦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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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雏凤啼试清音4

一段小插曲过去,接下来的三天风平浪静,直到这天他们走在官道上,闻到了顺风而来的,浓重的血腥气。

“前面不远处就是我说过的,那伙强人锯木拦车的地方了,血腥气还没散去,看来前几日这里狠狠厮杀过一番。”

宁昭前天猜的全对了,但直到现在,宁二叔才肯定她的猜测,闻言,古平已经迫不及待跑到前面去了,宁昭催动毛驴跟上。

照理来说,官府会调拨官兵沿途清理盗匪,但是实际上很多盗匪平日也是种地老农,当盗匪不过是兼职而已。

这样的老农眼珠但凡利索一点,遇到官府剿匪就老实潜伏一段时间,风头一过,自然就可以继续在官道附近杀人越货。

这处被杀的强盗,也是一些老农装扮,他们的尸首被随意丢在路边荆棘,杂草里,驼队的人不知道是没人殒命,还是尸首被收敛带回了。

地上黄沙掩盖不住路面红色,暴躁毛驴踢踢踏踏,刨出红泥低头舔舐,一地血色无不在时刻警示着后来人,莫要再犯,否则这就是下场。

宁昭叹气,“保境安民还得靠世家啊,难怪天下不太平。”

古平上前摸索,从强人胸口处摸到几个馊了的饼子,甩手丢开,好东西看来早就被人捡走了,随后不太感兴趣的收手归队,闻言回头,“少东家,你这话是不是说反了。”

“虽然我去过的地方不多,但是从广平归来的老乡口中却得知,世家治理的地方都很太平安稳啊,天下不太平跟世家有什么关系。”

宁昭只得胡诹,“是啊,世家族地所在,太平无事,皇帝治下却屡屡有盗匪作乱,看来皇帝选任的臣子治理天下的水平不如世家子。”

“对的,皇帝老爷就是在胡搞嘛,什么科举,照之前的办法,直接从世家大族里选任地方官员多好,他们世代都是当官的,可不就比半路出家,靠科举当官的普通人厉害吗。”

古平的想法代表了许许多多平头百姓的想法,宁昭知道自己是个异类,想法截然不同,但是从来不与人争辩,要是有人说只有世家才会治理地方,就回一句对对对,你说的都对。

贵者恒贵,贱者永贱,他们没想过经过学习,自己也能去当官。

又走了足足十天,终于到了洛阳,他们要去拜访的杨家住在平南坊,这里住的大多是小有背景的武将,杨家便是这样一位伴驾御前的侍卫统领。

杨管家认出来人,这不是宁家药铺的二东家吗,让进家门,“宁二郎,又来送药了,上次送的药老爷可说了不像前头几回灵光,这次不会又差着事吧。”

宁昭主动赔罪,保证这次药效没问题,“杨管事可以喊府上大夫验证。”

杨管家这才看向宁昭,“还不知道这位是?”

宁二叔随后介绍了几句,“这是我们少东家,宁昭,另一位是店铺里的伙计,你喊他小古就行,往后小古跟我一起跑洛阳这边送药。”

少东家,杨管事心内嗤笑一声,一个小小的生药铺子,还分东家,二东家,少东家,仿佛做的偌大生意一般。

“宁二郎,你可是独来独往惯了,这次居然找人结伴同行,可是因为洛阳附近又闹匪徒了。”

宁昭捧了一句,夸杨管事,高居洛阳,遍知天下,把他哄的乐开了花,在等待大夫验证药性的时候,杨管家就跟宁昭多说了许多洛阳消息。

杨管家让他们放心,洛阳很快就会平静下来的,又无意中说郑公子郑约即将赴任山东蓬莱知县,这看似毫无关系的两件事放到一起说。

宁昭眼珠一转,就明白了,这是郑氏不满科举取官制度,故意在洛阳周边,在天子脚下放任匪徒作乱,最后以皇上妥协,郑氏又多获取一个地方实职结尾。

这分明是祸端开启的征兆,洛阳周边非但不会变得太平,往后反而会变本加厉才是,要知道五姓七望,谁家没有源源不断的子侄需要谋求官职。

郑家开了这个头,其他世家有样学样怎么办,可以想见皇帝从科举里选上来的寒门知府,他们治理的十个府都要出现动乱了,怪不得彰德府有了拐子的身影。

宁昭又确认了一下,“可是荥阳郑氏。”

“正是,少东家见识非凡,还知道郑家,郑约这一支正是博望公三房后人。”

“五大世家,天下谁不知道呢。”

那么,路上看到的那伙人,原本还不知道是哪一家的,现在可以确定,是荥阳郑氏的部曲了。

怪不得那些人受伤也放任流血不管,世家大族豢养的家丁私兵惯会邀功媚上,没受伤都要给自己划一刀,来证明此次扫荡不易,受伤了不急着医治,先让家主看到自己的劳苦功高,也是一个明显特征了。

如果家丁私兵为主家办事殒命,那他们的家人反而会更加高兴,这意味着主人会赐下更丰厚的赏赐,也会重新在家丁的小辈里选一个继续为世家效力。

正因世家不吝赏赐,每个世家才有无数奋勇向前的私兵,可以说个个有造反的本钱,以至于皇上才不得不崇尚德治,动辄大赦天下,施恩黎民。

有一年皇帝在大赦天下之后,又喜得皇孙,因为牢狱空空,赦无可赦,颁发了一条准许野人落籍,各地酌情分给田地的命令,宁家才有了地,然后名正言顺在城里置办产业。

宁奶奶对这个皇帝还挺感激的,宁昭却觉得他软弱无能,今年是崇德二十七年,老皇帝应该年纪很老了,不知何时退位,继任者要还是软蛋就完了。

宁昭便主动打听皇子皇孙的消息,得知当今还没立太子,有两个成年皇子,大皇子博学,在洛阳朱乌坊开设了博文馆,读书人都可以上门抄书。

二皇子吗,消息就多了,有说他喜欢斗鹌鹑的,输了不认账,跟某尚书公子翻脸,险些剁掉了他一只胳膊,不过尚书公子对外都说胳膊不是二皇子伤的。

“洛阳流行斗鹌鹑?我只见过斗鸡,至今还没见过斗鹌鹑呢。”

杨管事便兴致勃勃的介绍斗鹌鹑的玩法,洛阳遍地贵人,斗鸡发狠了,有扑到人脸上划伤颜面的风险,颜面有损可是当不了官的。

所以这边只在贵人间流行斗鹌鹑,市井小坊,勾栏杂院,斗鸡斗狗依然是主流,当然还有一些当官无望,自暴自弃的公侯子弟在其间逞凶斗狠,他们不止斗鸡,还斗野马猛兽。

宁昭故作不解,鹌鹑嘛,斗起来岂非麻雀一般叽叽喳喳,如此斯斯文文,有什么看头,杨管事便笑话他没见识,正好他就养了只鹌鹑,拉着他非要给他看看自家鹌鹑的厉害。

离开的时候已经快到傍晚了,杨管事与宁昭一见如故,利索结了药钱,又赏了几包点心,宁二叔惊异非常,他往来杨家多次,这待遇是从没有过的。

回到客栈,吃了饭,宁昭与二叔商议,全家尽快搬来洛阳的事情。

“为什么,你预感到彰德府出事了吗?”

宁昭把自己的推测说了,宁二叔皱眉,但从不质疑她的决定,心里头已经信了七八分。

“你是说其他世家会效仿郑氏做派,为了自家子侄前程,故意扰动地方,他们谋取到了官职才安抚地方,可是你要如何证明洛阳周边动乱跟郑家有关系。”

“谁是其间最大的受益者,谁就有最大的作恶嫌疑,而且清理首尾的也是郑家,这还不够我确定是他们所为吗。”

“杨管事那番话可不是随便说说,你明天找几个帮闲打听打听就知道,这件事恐怕在洛阳是一个公开的秘密,他们压根就不怕陛下知道。”

“官道不宁静,难道洛阳就安全吗?这里我们得罪不起的人太多了,而且洛阳各处城门一落锁,我们出都出不去,连跑都没地方跑,实在不是个落脚的好地方啊。”

“洛阳这么大,能藏人的地方也不少,我总能找到落脚点的。”

“这倒是,你总是办法多的很。”以前从家乡逃出来的时候,她就会给全家人化妆化的老十几岁,然后避开搜寻者的耳目。

“毕竟是天子脚下,总比其他地方安全,郑家也只敢在来往洛阳的路上,而非洛阳城中做手脚。”宁昭郑重了三分,“二叔,你见我哪一次说错过。”

“好,我不问缘由,回去后帮你劝说阿娘,我们全家都搬到洛阳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