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雏凤啼试清音37
古平救了一个踩中山中猎户夹子的老人,那夹子掰不开,他用刀劈开才将人救出来,古平拿着刀,背老人下山去了,宁昭捡起地上的所谓夹子一看。
什么猎户的夹子,跟大牢里锁住犯人的脚镣长的差不多,别不会是流放到太原的犯人吧。
对照地图看,此处是太原城外四十里的七苦山,下山的路是之字形,每个拐角处都雕刻有佛道经传中的恶鬼修罗。
她抄近路先在山底下等着了,村里静悄悄的,半夜人都歇下了,哪一家是那个老人的家呢,老人上山没回来,家里人都不着急去找的么。
在村中一圈转完,宁昭发现许多人家院子里都有石料,还有一些没刻完的恶鬼雕像,看来山中的恶鬼修罗就是他们雕刻的。
她找了一家人的茅屋顶躺下,又等了许久,昏昏欲睡的时候,才见到古平背着老人进村,推开的是村头第一家的门户。
火光亮起来,古平这个傻子,还用自家的药给那老人包扎伤口了。
“老人家,你可真能忍,伤口这么深,你一路上都没有喊痛。”
老人哈哈大笑,“因为我服用了自家的秘药,吃了这药,就感觉不到痛苦了。”
说着送了一大包药粉给古平,“我用了你的药,家中没有余钱付药钱,这药粉你不收,我心里过意不去。”
古平从一开始推辞不受,到最后还是收起来放在包袱里了,就着火光,两个人聊天,老人无子无女,平日就住在这个茅屋里,都是隔壁的侄子在照料他。
“明天,我叫侄子杀鸡请你吃顿好酒,感谢你的救命之恩。”
古平拒绝了,明天还要去太原呢,老人问古平去太原何事,吃了饭再走不迟,可以叫侄子拉着牛车送他一程。
古平说是一个人去王家投亲,他假冒的是谢家孙辈,说自家奶奶在太原照顾王家老太君,但是自家的地被人抢占了,需要请奶奶求王家出面要回来。
老人脸色一板,“可是王老太君已经死了,你去了也没用。”
“什么!”
“我在洛阳没听说阿,若是王老太君去世了,她儿子可还在户部当侍郎,没回家奔丧呢,难道是这几天去世的吗。”
“哼,她都去世好几年了,洛阳的子孙不奔丧,可不就是他王家秘不发丧的根源吗?”
“为什么这么说。”
当然是不想因为丁忧致仕咯,王大人今年七十有二,丁忧三年再回朝堂,朝中哪里还会有他的位置,宁昭想着,觉得这个理由合情合理,但是城外一个老人知道王家的隐秘却不合理了。
“老人家,这样的隐秘,你是如何得知的。”
听古平询问,宁昭点头,还不算蠢。
老人抚摸着胡须,说出了他的来历,他原来是火神教主座下七弟子,王家前家主,都是火神教的信徒。
“火神教,洛阳至今还在抓捕信火神教的信徒,听说你们是一伙到处杀人放火的恶徒是不是。”
古平站起来,有些后悔救下这个人了。
“这是朝廷污蔑之词,我火神教供奉祝融,从未主动杀人放火过。”
没有主动,那被动杀人,被动放火是真的咯,宁昭看古平被人一通洗脑,渐渐相信他是无辜,不由得摇头,一点警惕心都没有。
正是因为王家信奉火神,所以停灵不发丧事,又恐怕臭味传出去,便请火神教的人超度,也就是说,王老太君的尸体已经被烧了。
宁昭常常跟父亲聊天,知道朝廷对火神教的严防死守,抓捕归案的火神教众,都是斩立决,没有流放的,他一个火神教的弟子,出现在离太原城不远的山中,实在是蹊跷。
还有那脚镣,形制是参考朝廷给死刑犯上的镣铐,分明是王家既庇护了他,又怕他离开太原,给王家惹祸。
老人蛊惑道,“朝廷无道,滥杀无辜,又抢占你家的田,谢兄弟,不如你跟我一起反了这个朝廷吧。”
反贼阿,古平当然不愿意,老人也不勉强,吹灭灯火,“不愿意也没什么,这是要杀头的大事,睡吧睡吧,你慢慢考虑,如今你家的地被官府占去,除了造反,还有别的活路吗。”
古平还记得自己扮演的角色,“我祖母在王家当管事,可以全家投奔祖母去。”
老人在黑暗中嘿笑一声,“王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叫下人给主子殉葬,你那祖母若真是伺候老太君的,恐怕早就被活生生烧死了。”
古平惊的跳起来,但是立刻身体软软的倒了下去,“怎么回事,老人家,你没事吧,我突然感觉浑身无力。”
老人哈哈大笑,“我当然没事,因为是我在火把中燃了迷烟,刚才特意吹熄火把,已经悄悄服过解药了。”
老人重新亮起火把,拣起古平不离身的刀,抽出来细看,“好刀,好刀,真是一把好刀,这么多石匠的刀都挫不开我脚上的镣铐,你这把刀,却一下将它斩断了。”
古平虽然身上没力气,但是还能开口,“你如今迷倒我,就是为了抢我这把刀吗?”
“是也不是,说,你愿意跟着我起事,反了这朝廷,否则我就杀了你,送你跟祖母去底下团聚。”
“你还要杀我,我对你可是有救命之恩。”
“是阿,救命之恩,无以为报,等我杀进洛阳,再去找你兄弟家人报恩。”
那这是报恩还是寻仇,古平死死的瞪住他,“那你刚才说的也全是假的咯,火神教余孽,死有余辜。”
“真的又如何,假的又如何,小子,你是真不怕死,死到临头,还关心我有没有骗过你。”
古平浑不怕他提起的大刀,反正他知道宁昭肯定就在左右。
果然就在他四目相对的时候,老人的后脑勺穿过一颗珠子,咄的一声从眼中穿过,钉进了他身边的床头柱。
老人趴在古平的身边奄奄一息,古平推开后,又偏过头细听,只见他在说,“我,没有骗你,火神教是无辜的。”
宁昭倒吊在窗口,垂下头来说道,“现在知道不能随便救人了吧,还不快收拾东西跟我走,这个村子恐怕都是火神教的人。”
古平从包袱里掏出老人之前送的药粉,掷还屋中,将刀收回来,宁昭又道,“喂,帮我把珠子抠出来,擦干净了还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