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日子就像建材店门口那条被梧桐叶铺满的小路,平平淡淡,却踩着踏实的暖意。林晚正式接手了收银台的活儿,她把那个小小的角落收拾得干干净净,账本摊开在桌面上,每一笔收支都记得工工整整,连一分钱的零头都算得明明白白。窗台上摆着那排玻璃小瓶,红油在阳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旁边还放了一盆绿萝,叶片翠绿,给满是灰尘气息的店里添了几分生机。
陈凯依旧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去建材市场进货,回来就忙着搬瓷砖、卸水管、整理货架,忙得汗流浃背。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服,肩膀宽厚,动作利落,跟客户讨价还价时嗓门洪亮,却带着一股子实在劲儿,从不缺斤短两,也不漫天要价。老主顾们都爱跟他打交道,说他做生意地道,人也靠谱。
林晚就坐在收银台后,一边写着自己的小故事,一边时不时抬眼看看他。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陈凯汗湿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他弯腰搬瓷砖的时候,后背的衣服被汗水浸湿,勾勒出紧实的线条;他跟客户说话的时候,眉头微微蹙着,眼神认真;他偶尔闲下来,会端起林晚给他晾好的凉茶,咕咚咕咚喝下去,然后冲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眉眼间满是阳光。
林晚看着他,心里就软软的。从前她总觉得自己像棵飘着的蒲公英,风一吹就没了方向,考研落榜的挫败,找工作的迷茫,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心头。可现在,看着陈凯忙碌的身影,听着店里伙计搬货的吆喝声,闻着空气里淡淡的灰尘味和阳光味,她忽然就觉得,这就是安稳。不用再担心明天去哪里,不用再害怕未来飘向何方,只要守着这个小店,守着身边这个人,就够了。
她会在他忙碌的时候,悄悄切好一盘水果,放在他随手能拿到的地方;会在他回来的时候,递上一条干净的毛巾;会在晚上关店后,陪着他一起盘点货物,算账到深夜。有时候陈凯看着她低头算账的样子,会忍不住伸手揉揉她的头发,笑着说:“有你在,真好。”
陈凯也总爱在忙碌的间隙,偷偷往收银台的方向看。林晚低着头,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阳光落在她的发顶,晕出一圈柔和的绒毛。她偶尔会抬头,正好撞上他的目光,两人就相视一笑,什么都不用说,心里就满当当的。
以前他守着这家店,总觉得日子是寡淡的,进货、卖货、算账,日复一日,像一台停不下来的机器。累的时候,也只能自己扛着,苦的时候,也只能自己憋着。可现在不一样了,店里多了林晚的笑声,多了她晾的凉茶,多了她写满字的笔记本,连空气里都飘着甜丝丝的味道。
他累得腰酸背痛的时候,只要看一眼收银台后那个安安静静的身影,心里的疲惫就散了大半;他遇到难缠的客户,憋了一肚子火的时候,只要看到林晚递过来的一个眼神,火气就消了;他晚上牵着她的手走在月光下的小巷里,听着她絮絮叨叨说着写小说的灵感,就觉得无比踏实。原来有人陪伴的日子,是这么安心。
伙计们都打趣他:“陈老板,林晚姑娘一来,你这店里的烟火气都足了!以前你跟个闷葫芦似的,现在天天脸上挂着笑,跟捡了宝似的。”陈凯也不反驳,只是咧着嘴笑,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得意,语气里满是骄傲:“那是,我家林晚,哪儿都好。”
林晚每次听到这话,都会红着脸低下头,心里却像喝了蜜一样甜。她的小说也写得越来越顺,那些关于漂泊和安稳的故事,总能引起读者的共鸣,杂志社的编辑也跟她约了稿,说她的文字里,有难得的烟火气和温柔。她把写好的稿子读给陈凯听,他听得认真,还会傻乎乎地问:“这个男主角,是不是有点像我?”逗得林晚笑个不停。
闲暇的时候,两人会坐在店门口的梧桐树下,晒着太阳,分享一块刚出炉的烤红薯。林晚喜欢吃红薯心,甜得流蜜,陈凯就把最甜的部分都留给她,自己啃着边缘的红薯皮,看着她吃得眉眼弯弯的样子,心里比红薯还甜。有时候林晚会突发奇想,要教陈凯写字,他的字写得歪歪扭扭,像小孩子画的画,却学得格外认真,一笔一划都透着笨拙的温柔。
这天上午,店里的生意刚闲下来,巷口就传来一阵咋咋呼呼的声音,大鹏领着两个熟络的朋友,手里拎着刚买的瓜子花生,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凯子!瞧瞧我给你带谁来了!”大鹏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眼睛却贼兮兮地往收银台那边瞟。
陈凯正弯腰整理货架上的水管,听见声音直起腰,擦了擦额头的汗,笑着骂道:“你小子,嗓门能不能小点,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来了?”
大鹏嘿嘿一笑,领着朋友走到收银台旁,目光落在低头写稿子的林晚身上,故意提高了音量:“这位就是林晚姑娘吧?凯子这小子前阵子魂不守舍的,满世界找你,可把我们都急坏了!”
林晚听到声音,抬起头,看见三个陌生的男人站在面前,脸颊微微泛红,放下笔站起身,礼貌地笑了笑:“你们好,我是林晚。”
“哎呀,果然是个俏姑娘!”大鹏身边的一个高个子男人笑着说,“我叫王强,是凯子的发小,以前常来店里蹭饭。这小子之前找你找得魔怔了,天天拉着我们念叨,说收银台少了个人,账本都没人管了,我们还以为他是找个借口偷懒呢!”
另一个矮胖的男人也跟着起哄:“就是就是!凯子,你不够意思啊,这么好的姑娘,藏了这么久才让我们见着!之前你满世界跑着找她,我们劝你别折腾,你还跟我们急,现在看来,值了!”
陈凯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走过去拍了大鹏一下:“你们几个,别胡说八道,吓到人家姑娘。”他说着,转头看向林晚,眼里满是温柔,“都是些发小,没个正形,你别往心里去。”
林晚笑着摇摇头,转身从柜子里拿出几个干净的纸杯,给他们倒了水:“没关系,你们聊,我去里面整理一下账本。”
“别啊别啊!”大鹏连忙摆手,一把拉住林晚的胳膊,“林晚姑娘,你可得留下来听听,凯子这小子前阵子多狼狈!为了找你,跑了三个城市,脚都磨起泡了,晚上躺在旅馆里,还抱着你留下的那个玻璃小瓶发呆,嘴里念叨着‘辣油没了,林晚也没了’,听得我们都心疼!”
“大鹏!”陈凯脸一红,连忙打断他,伸手去捂他的嘴,“你小子再胡说,我就把你赶出去!”
几个人闹作一团,林晚站在一旁,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陈凯找她时的糗事,心里暖暖的,眼眶有点发热。原来他找自己的那些日子,比她想象的还要辛苦。她看着陈凯手忙脚乱地跟朋友们打闹,看着他脸上藏不住的笑意,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闹了一阵,大鹏他们才消停下来,坐在店门口的椅子上嗑瓜子。王强看着在收银台后低头写稿子的林晚,碰了碰陈凯的胳膊,低声说:“凯子,说真的,你这次算是捡到宝了。林晚姑娘看着温柔懂事,你可得好好待人家,别再让人家受委屈了。”
陈凯点点头,目光落在林晚的身上,眼神格外认真:“我知道,这辈子,我都不会让她再受委屈了。”
大鹏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叹了口气:“之前看你找她找得那么辛苦,我们都劝你放弃,现在看到你们俩这样,我就放心了。以后店里有什么活儿,随时喊我们,别一个人扛着。”
陈凯心里一暖,拍了拍大鹏的肩膀:“谢了,兄弟。”
几个人又聊了会儿天,说了些最近的趣事,眼看快到中午,大鹏他们才起身告辞。临走前,大鹏还不忘回头叮嘱:“凯子,晚上请我们吃火锅啊!就当是庆祝你把林晚姑娘找回来!”
“知道了知道了,少不了你的!”陈凯笑着挥手。
送走大鹏他们,店里又恢复了安静。林晚放下笔,走到陈凯身边,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你的朋友都很有趣。”
陈凯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他们就是嘴贫,你别介意。”
“我不介意。”林晚摇摇头,嘴角弯起一抹温柔的弧度,“听他们说,你找我的时候,很辛苦。”
陈凯愣了愣,随即笑了,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不辛苦,找到你,就什么都值了。”
林晚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心里满满的都是安全感。
下午的阳光格外好,梧桐叶在窗外沙沙作响,风里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林晚正趴在收银台上写稿子,笔尖在纸上跳跃,心里满是欢喜。陈凯在门口卸一批新到的水管,铁管碰撞的声音清脆响亮,伙计们哼着小曲,忙得热火朝天。
忽然,巷口传来一声熟悉的喊声:“凯子!”
陈凯抬头,看见他妈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笑眯眯地站在那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外套,看着精神矍铄。他愣了一下,手里的水管差点掉在地上,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儿,快步走过去,语气里满是惊喜:“妈,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打个电话,我好去接您。”
陈母拍了拍他的胳膊,佯怒道:“怎么,不欢迎啊?我来看看我儿子,顺便瞧瞧你这店,是不是真像你说的,有人帮你管账了。”她说着,目光就越过陈凯,落在了收银台后的林晚身上。
林晚也抬起头,看见陈母,心里咯噔一下,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她连忙放下笔站起身,有点紧张地捋了捋头发,把衣角抚平,快步走过去,声音有点轻,脸颊微微泛红:“阿姨好。”
陈凯赶紧拉着她的手,笑着介绍:“妈,这是林晚。林晚,这是我妈。”
陈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睛里的笑意越来越浓。林晚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搭配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头发梳成简单的马尾,眉眼温柔,看着就乖巧懂事,身上带着一股子书卷气,让人看着就喜欢。她走上前,拉住林晚的手,掌心暖暖的,带着岁月的温度:“好,好,真是个俊姑娘。凯子这小子,藏得够深的,这么好的姑娘,也不知道早点带回来给我看看。”
林晚被她说得更不好意思了,低头笑了笑,轻声说:“阿姨,我……我平时帮陈凯打理店里的账本。”
“我知道,我知道。”陈母笑得合不拢嘴,拍了拍她的手,“凯子这臭小子,天天在电话里念叨你,说你账本记得好,人也温柔,把店里收拾得妥妥帖帖的。我呀,早就想见见你了。”
她说着,把手里的布包递过来:“这是我自己做的红糖糕,还有些家乡的土特产,你尝尝。”
林晚连忙接过来,笑着说:“谢谢阿姨,您太客气了。”
陈母拉着她的手不放,絮絮叨叨地问:“姑娘,你多大了?家里是哪里的?在店里帮忙,累不累啊?凯子这小子,是不是经常欺负你?他要是敢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收拾他。”
林晚一一答了,语气温柔,声音清甜。她说自己喜欢写东西,陈凯一直很支持她,店里不忙的时候,她就能安安静静写稿子。陈母越听越喜欢,转头瞪了陈凯一眼,佯怒道:“你看看你,天天忙得脚不沾地,也不知道让林晚姑娘歇歇。女孩子家,哪能天天跟着你受累。”
陈凯挠了挠头,嘿嘿笑着:“妈,我哪敢啊,林晚在店里,可是功臣。”
伙计们也凑过来打趣:“阿姨,陈老板对林晚姑娘好着呢,我们都羡慕!”陈母听了,笑得更开心了,看着林晚的眼神,满是满意。
林晚看着他们母子俩斗嘴,听着伙计们的打趣,心里暖暖的,那种紧张感也慢慢消散了。她忽然觉得,这就是家的感觉,平平淡淡,却充满了烟火气。
那天下午,陈母没走,就在店里坐着。她看着陈凯搬货,看着林晚记账,偶尔搭把手递个东西,或者跟来买东西的老主顾聊几句。老主顾们笑着说:“陈大妈,您儿子好福气,找了个这么好的姑娘!”陈母笑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是啊是啊,这孩子,我看着就喜欢。”
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三个人身上,暖洋洋的。陈凯搬完最后一箱瓷砖,擦了擦汗,走过来坐在林晚身边。林晚递给他一杯凉茶,他接过来,握住她的手,两人相视一笑,眼里满是温柔。
陈母看着他们,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知道,她的儿子,终于找到那个能让他安心的人了。而这个叫林晚的姑娘,也终于在这座城市,找到了属于她的安稳的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