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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你我可怎么办

共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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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医院的白色长廊里,消毒水的味道被浓重的悲戚彻底压过,连窗缝里钻进来的秋风,都裹着刺骨的寒凉,刮得人骨头缝里发疼。三婆终究还是没能熬过来,凌晨时分,心电监护仪的曲线拉成一道冰冷的直线,医生轻叹了一声,摇着头退出病房,留下满室死寂与崩塌的哭声。

林晚跪在病床边,死死攥着三婆枯瘦冰凉的手,指腹摩挲着老人手背松弛的皮肤,那是曾无数次温柔抚过她头顶、塞给她糖块的手,如今却再也不会有半点温度。眼泪像决堤的洪水,汹涌着砸在床单上,洇出大片深褐色的湿痕,她喉咙里堵着撕心裂肺的呜咽,嘶哑得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唯有肩膀剧烈地颤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魂魄,瘫软在床沿,连呼吸都带着剜心的疼。这是她此生最亲的人,是童年里父母缺席时,唯一给她遮风挡雨的港湾,是她在冰冷的原生家庭里,攥着不肯放的最后一点暖意,如今港湾倾覆,那点暖意,也彻底熄灭在了深秋的寒风里。

陈凯站在她身后,俯身轻轻扶着她的后背,掌心抵着她冰凉颤抖的脊背,温热的掌心焐着她的寒凉,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生离死别面前,所有的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他只能沉默地陪着她,替她掖好滑落的被角,替她挡住病房外涌进来的嘈杂,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心疼与酸涩。

病房外的走廊,早已乱作一团。林建国跪在冰冷的地板上,拍着大腿放声哀嚎,哭声里却没有半分纯粹的悲痛,反倒裹着滔天的怨怼与戾气,嗓门大得整层楼都听得见:“我的好嫂子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你一辈子心善,疼谁都疼到骨子里,偏偏就疼错了这个不孝女!都是她!都是林晚这个孽障把你气的!要不是她非要跟那个野小子搅和在一起,惹你日日操心夜夜难眠,你怎么会突发急症?怎么会走得这么急!你走得冤枉啊!”

闻声赶来的亲戚们围了一圈,有人跟着抹泪,有人低声附和,那些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病房门口,落在林晚身上,带着指责、鄙夷,还有幸灾乐祸的冷漠。二姑挤到林建国身边,扯着嗓子帮腔,字字句句都像淬了毒的针,往林晚心上扎:“建国哥说得没错!三婶这辈子最疼晚晚,把她当亲孙女养,结果她倒好,翅膀硬了就不听话,非要跟个开建材店的瞎混,把三婶气出病来,最后连最后一面都没让老人家安心!这孩子,心太狠了!”

“就是啊!”三伯狠狠嘬了口烟,烟雾缭绕里,语气满是不耐与嫌弃,“早就让她跟那小子分了,找个正经人家安稳过日子,偏不听!现在好了,闹出人命来了!林晚这丫头,就是个丧门星,克着自家人!”

“爸辛辛苦苦把她养大,三婶掏心掏肺疼她,她倒好,只顾着自己快活,半点不顾家里人感受!如今三婶走了,她就算哭破天,也弥补不了这个错!”远房的表姐尖着嗓子开口,句句都戳着林晚的痛处。

这些话像一把把尖刀,穿透病房薄薄的门板,狠狠扎进林晚的心脏。她缓缓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向门口,看着父亲那张因愤怒与怨怼而扭曲的脸,看着亲戚们一张张冷漠指责的面孔,心口的疼翻江倒海,连带着四肢都开始发凉。她明明什么都没做,三婆的病是突发的急症,与她何干?可所有人都认定了,是她的错,是她害死了最疼自己的三婆。

林建国骂够了,哭够了,猛地从地上爬起来,红着眼睛冲进病房,一把攥住林晚的胳膊,狠狠将她从病床边拽起来。力道大得惊人,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林晚踉跄着被他拽到病房中央,踉跄着险些摔倒,陈凯连忙伸手扶住她,沉声道:“叔叔,您冷静点,晚晚已经够难受了。”

“滚!这里轮得到你说话吗?”林建国猛地甩开陈凯的手,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指着陈凯的鼻子怒骂,“就是你!就是你这个扫把星!要不是你缠着我女儿,毁了她的前程,惹恼了我嫂子,她怎么会走?我告诉你,我嫂子的命,就折在你手里!今天我非要打死你这个混账东西!”

他说着就要抬手去打陈凯,林晚眼疾手快,死死挡在陈凯身前,泪眼通红地看着林建国,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最后的哀求:“爸!你别疯了!三婆刚走,你非要闹成这样吗?这跟陈凯没关系,跟我也没关系,是意外,是老天不公,你为什么非要把所有事都怪在我们身上?”

“意外?”林建国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扬手就给了林晚一记响亮的耳光,清脆的声响在死寂的病房里炸开,震得人耳膜发疼。林晚被打得偏过头去,半边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嘴角渗出细密的血丝,温热的血珠滚落,砸在衣襟上,开出刺眼的红。

“我看你是真的不孝到骨子里了!”林建国指着她的鼻子,咬牙切齿,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你嫂子走了,你不反思自己的错,还护着这个野小子!林晚,我告诉你,今天这事,要么你跟他一刀两断,从此再也不往来,安安稳稳留在家里,给你嫂子守孝,给我养老送终!要么,你就跟着他滚,永远别踏进这个家门,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你嫂子的灵堂,你也不配跪!”

这一巴掌,打碎了林晚最后一点念想,也打碎了她心底残存的父女情分。她捂着红肿的脸颊,怔怔地看着林建国,看着眼前这个生养她,却从未真正疼惜过她的父亲。在他眼里,三婆的离世,不过是他逼迫自己分手的借口,他在乎的从来不是三婆的性命,不是她的悲痛,而是他那点被人戳脊梁骨的面子,是他掌控女儿人生的执念。

亲戚们涌进病房,七嘴八舌地劝着,却没有一个人替她说话,所有人都在逼着她妥协:“晚晚,听你爸的话吧,跟那小子分了,三婶在天之灵也能安心。”“女孩子家,何必犟着?找个正经人家,比跟着一个开建材店的强百倍。”“你爸也是为了你好,别再执迷不悟了,不然真的成了不孝女,一辈子抬不起头。”

声声指责,句句逼迫,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林晚牢牢困住。她看着身边的陈凯,他正紧紧攥着她的手,掌心滚烫,眼神坚定,哪怕被所有人指责,哪怕被林建国辱骂,他看向她的目光里,依旧满是疼惜与不舍,还有那句未曾说出口的“我陪你”。

她何其幸运,能遇见陈凯,遇见这个满心满眼都是她,愿意为她对抗全世界的人。他给她温暖,给她安稳,给她从未有过的偏爱,他是她灰暗人生里,唯一的光,是她想要拼尽全力守护的归宿。可如今,三婆离世,父亲以断绝关系相逼,所有的脏水都泼在他们身上,她若执意跟陈凯在一起,便成了众叛亲离的不孝女,成了害死三婆的罪人,往后余生,都要背着这口黑锅,活在旁人的指指点点里。

更重要的是,她不能拖累陈凯。他那么好,那么努力,本该拥有光明顺遂的人生,不该因为她,被贴上“扫把星”“野小子”的标签,不该被她的父亲辱骂,不该被她的亲戚指指点点,不该陪着她,一起扛下这莫须有的罪名,一起活在无尽的指责里。

眼泪模糊了视线,林晚看着陈凯温柔的眉眼,看着他眼底的心疼与坚定,心口像是被生生撕开一道口子,疼得她几乎窒息。她缓缓松开陈凯的手,指尖一点点滑落,像是抽走了全身的力气,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带着无尽的绝望与悲凉:“陈凯,我们分手吧。”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巨石,砸在陈凯心上,震得他浑身一颤。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林晚,瞳孔骤然收缩,伸手死死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怕她消失,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满是不敢相信:“晚晚,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们分手。”林晚闭上眼,滚烫的眼泪从眼角滑落,砸在陈凯的手背上,烫得他心口阵阵发疼,“我们到此为止吧,陈凯,不要再联系了。”

“为什么?”陈凯的声音陡然拔高,眼底翻涌着滔天的不解与心疼,他死死盯着她红肿的脸颊,盯着她眼底的绝望,字字句句都带着哀求,“就因为他们的指责?就因为你爸的逼迫?晚晚,我们说好的,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一起扛,你忘了吗?我不怕他们骂,不怕他们指责,我只怕失去你!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什么都能忍,什么都能扛,你别丢下我,好不好?”

林晚猛地睁开眼,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眼底满是决绝的悲凉。她多想答应他,多想扑进他怀里,告诉他自己有多舍不得,多想跟他一起对抗所有的风雨,可她不能。她摇着头,用力甩开他的手,后退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带着哽咽,却字字坚定:“我没忘,可我扛不住了。陈凯,我爸说的对,是我连累了你,是我害死了三婆,我不配拥有你的爱,不配跟你在一起。你值得更好的女孩,值得安稳顺遂的人生,不该被我拖累,不该跟着我一起承受这些。”

“你胡说什么!”陈凯上前一步,想要再次拉住她,却被林晚躲开,他看着她疏离的眼神,心口的疼几乎要将他吞噬,“三婆的死跟你没关系,跟我也没关系,这不是你的错,从来都不是!我不在乎旁人怎么说,不在乎你爸怎么看,我只在乎你!晚晚,别放弃我们,别放弃我,好不好?”

“够了!”林建国厉声打断他们的对话,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中间,狠狠瞪着林晚,语气决绝,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林晚,我再问你最后一遍,分还是不分?你要是敢说一个不字,我现在就撞死在你面前,让你这辈子都活在愧疚里!你嫂子的灵堂,你也别想进,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

他说着,就朝着病房的墙壁撞去,亲戚们连忙拉住他,却也纷纷转头看向林晚,眼神里的逼迫更甚。林晚看着父亲决绝的模样,看着亲戚们冷漠的目光,看着陈凯眼底满是哀求与不舍的眼神,心底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

她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要么,跟陈凯分手,留在这个冰冷的家里,背负着害死三婆的罪名,活在父亲的掌控里;要么,跟陈凯在一起,与家里彻底决裂,成为众叛亲离的不孝女,让陈凯跟着自己,一辈子活在旁人的指指点点里。

她选前者。她宁愿自己背负所有的痛苦与罪名,宁愿亲手推开自己最爱的人,也不愿拖累他,不愿让他跟着自己,一起坠入深渊。

林晚深吸一口气,擦干脸上的泪水,眼底的悲凉渐渐被决绝取代。她看着陈凯,一字一句,清晰又冰冷,像是用尽了此生所有的力气:“陈凯,我们分手,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你走吧,再也不要来找我,就当我们从来没有认识过。”

这话,像一把利刃,狠狠刺穿了陈凯的心脏。他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眼底的决绝,看着她强装的冷漠,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僵在原地,动弹不得。他眼底的光芒一点点熄灭,滚烫的眼泪终于滑落,砸在冰冷的地板上,碎成一地晶莹。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堵得厉害,发不出半点声音,唯有心口的疼,铺天盖地,将他彻底淹没。

他知道,林晚做出这个决定,有多难,有多痛。她不是不爱了,而是太爱了,爱到愿意亲手推开他,爱到愿意独自承受所有的痛苦与罪名,只为了让他能摆脱拖累,拥有更好的人生。

陈凯看着她,看着这个自己放在心尖上疼惜的女孩,看着她被逼迫、被指责、被伤害,却无能为力。他恨自己,恨自己没能护她周全,恨自己没能让她的父亲认可,恨自己在她最需要依靠的时候,却只能看着她亲手推开自己。

良久,他缓缓抬手,抹掉脸上的泪水,眼底的哀求与不舍,渐渐被绝望的平静取代。他看着林晚,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无尽的悲凉与不舍,字字句句都像是遗言:“好,我走。林晚,我答应你,从此不再打扰你。但你要记住,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在。只要你回头,就能看到我。这辈子,我等你,永远等你。”

说完,他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包含了所有的爱意、不舍、心疼与无奈,然后,他转身,大步朝着病房门口走去。背影挺拔,却带着难以掩饰的落寞与悲凉,一步一步,走出病房,走出她的视线,走出她的人生。

看着他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林晚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瘫软在地,眼泪再次汹涌而出。她捂住脸,放声大哭,哭声里满是绝望与不舍,满是无能为力的痛苦。她亲手推开了自己此生最爱、也是最爱自己的人,亲手打碎了自己唯一的光,亲手将自己,困在了这片冰冷的绝望里。

林建国看着她痛哭的模样,眼底没有半分心疼,反倒露出一丝得逞的冷漠。他冷哼一声,对着亲戚们道:“这下好了,总算断干净了。往后,她安分守己留在家里,再也不会惹是生非,也算是对得起我嫂子的在天之灵了。”

亲戚们纷纷附和,说着“晚晚总算懂事了”“这下建国哥也能安心了”之类的话,没有人在意林晚此刻的痛苦,没有人问她疼不疼,没有人问她舍不舍得。在他们眼里,只要她顺从了父亲的意愿,只要她跟陈凯分了手,就是对的,就是孝顺的。

林晚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看着三婆安静的容颜,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看着眼前这群冷漠的亲人,心底一片死寂。她失去了最亲的人,推开了最爱的人,留在了这个冰冷的家里,背负着莫须有的罪名,往后余生,再也没有温暖,再也没有光,只剩无尽的冰冷与孤寂。

深秋的寒风,依旧在窗外呜咽,病房里的白色床单,泛着刺骨的寒凉。林晚蜷缩在地板上,像一只被全世界抛弃的困兽,哭声嘶哑,心碎成泥。她不知道,此生还能不能再见到陈凯,不知道自己的人生,还能不能再有春暖花开的时刻,她只知道,从她说出分手的那一刻起,她的世界,就彻底陷入了永无止境的黑暗,再也没有了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