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秋意渐浓，建材店门口的梧桐叶落得越发频繁，每天清早开门，林晚都要扫起满满一簸箕的枯叶。日子照旧是温吞的甜，陈凯依旧会在忙完活计的间隙，偷偷溜到收银台旁，捏捏林晚的脸颊，或者塞给她一颗糖。林晚的小说连载得顺风顺水，读者催更的留言挤满了编辑的对话框，连老主顾来买东西时，都要笑着打趣她一句“大作家”。一切都好得不像话，直到那个突兀的电话，像一颗石子，猝不及防地投进了两人平静的心湖。
那天下午，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店里的生意不算忙，伙计们都躲在门口的阴凉处抽烟闲聊。林晚正趴在桌上改稿子，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陈凯的手机在裤兜里嗡嗡地震动起来。他当时正蹲在地上清点新到的水管数量，听见铃声，掏手机的动作顿了顿，目光扫过屏幕的瞬间，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连指尖都跟着僵了半秒。
林晚抬眼瞥见他的神色，笔尖顿在纸上，洇开一小团墨渍。她没出声，只是看着陈凯的侧脸，心里莫名地泛起一丝异样。从前陈凯接电话，要么是大大咧咧地扯着嗓子喊，要么是笑着跟对方打趣，从未有过这样讳莫如深的模样。
陈凯拿着手机，脚步放得很轻，几乎是悄无声息地走到店外的巷口，背对着店里的方向，还刻意往阴影里挪了挪。林晚的目光追着他的背影，手里的笔再也没动过。巷口的风卷起几片枯叶，沙沙地响，隐约能听见陈凯压低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过来几句，“我知道”“你别这样”“这事……再说吧”，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烦躁，全然不是平日里的爽朗模样。
林晚低下头，盯着纸上那团墨渍，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硌了一下，闷闷的，不太舒服。她知道不该胡思乱想，可陈凯刚才那瞬间的慌乱，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她的心里。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回稿子上，可那些原本流畅的文字，此刻却变得陌生又拗口，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十几分钟后，陈凯才回来，脚步有些沉。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又蹲回原地清点水管，可动作却比之前慢了半拍，时不时地走神，手指在水管上无意识地摩挲着，眉头也始终微微蹙着，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林晚看着他的背影，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端起桌上晾好的凉茶走过去，递到他面前：“喝点水吧，忙一下午了，看你额头都冒汗了。”
陈凯抬起头，眼神有些恍惚，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接过水杯，勉强扯出一个笑：“谢了。”
他仰头喝了大半杯，喉结滚动着，却没再说话，又低下头去摆弄那些水管，只是指尖的动作依旧有些慌乱。
林晚蹲在他身边，目光落在他紧蹙的眉头上，轻声问：“刚才是谁的电话啊？看你好像不太高兴。”
陈凯的手猛地一顿，水管在指尖滑了一下，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他抬起头，眼神有些闪躲：“没谁，就是一个老同学，问点事儿。”
“老同学？”林晚挑眉，心里的那点不安越发明显，“哪个老同学啊？我认识吗？你刚才接电话的时候，特意跑到外面去，声音还压得那么低。”
“就是……就是以前上学的时候玩得还行的，你不认识。”陈凯避开她的目光，声音有些含糊，“没什么大事，就是她最近遇到点难处，跟我念叨念叨。”
“念叨念叨需要你躲到巷口去？”林晚追问，指尖攥得有点紧，“你以前接谁的电话都没这么避讳过，陈凯，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陈凯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惹得门口抽烟的伙计们都看了过来。他意识到自己失态，又放低了声音，叹了口气，“真没什么，就是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不想让你跟着烦心。”
“烦心？”林晚看着他躲闪的眼神，心里的酸涩一下子涌了上来，“你瞒着我才让我烦心！我们现在不是最亲近的人吗？有什么事不能跟我说？非要藏着掖着，搞得神神秘秘的。”
“我不是故意要瞒你。”陈凯放下手里的水管，站起身，挠了挠头，脸上满是为难，“就是……这事有点特殊，我怕你听了不高兴。”
“我听了不高兴？”林晚也跟着站起来，看着他，眼里的委屈快要溢出来，“你现在这个样子，我才更不高兴！到底是谁？是男的还是女的？”
陈凯沉默了，他靠在身后的货架上，双手插在裤兜里，眉头皱得更紧了。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他身上，却没能驱散他脸上的阴霾。
林晚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心里的猜测像野草一样疯长，她咬了咬唇，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是……是你前女友，对不对？”
陈凯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黯淡下去，他点了点头，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嗯。”
“果然是她。”林晚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酸涩和委屈瞬间席卷了她。她往后退了两步，看着陈凯，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她找你干什么？都过去那么久了，她怎么还会联系你？”
“我也不知道。”陈凯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她打电话过来，说最近过得不太好，工作丢了，房租也快交不起了，想问问我能不能……能不能帮她一把。”
“帮她一把？”林晚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眶瞬间红了，“怎么帮？是借钱给她，还是让她来店里找份活干？陈凯，你是不是已经答应她了？”
“我没有！”陈凯连忙摆手，上前两步想拉住她的手，却被林晚躲开了。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也跟着揪紧了，“我真的没答应，我就是觉得她挺可怜的，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可怜？”林晚冷笑一声，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可怜，那我呢？我看着你偷偷摸摸接她的电话，看着你魂不守舍的样子，我不可怜吗？陈凯，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我知道，我知道我错了。”陈凯看着她掉眼泪，心里急得团团转，他想伸手替她擦眼泪，又怕她躲开，只能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我不该瞒着你，更不该让你胡思乱想。我刚才就是怕你吃醋，怕你生气，才没敢直说。”
“我吃醋？我当然吃醋！”林晚抬手抹了抹眼泪，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带着一股浓浓的占有欲，“陈凯，你是我的！你现在是我的男朋友！你的过去我可以不计较，但你的现在和未来，只能有我一个人！她是你的前女友，你们早就没关系了，她过得好不好，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知道，我知道我们没关系了。”陈凯的声音放得很低，满是愧疚，“我就是……就是觉得毕竟相识一场，她把话说到那份上，我实在狠不下心直接挂电话。”
“狠不下心？”林晚看着他，眼泪掉得更凶了，“那你就忍心让我在这里胡思乱想，让我难受？陈凯，你摸着良心说，你刚才接电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有没有想过我们现在的日子？”
“我想了，我当然想了！”陈凯急得声音都带上了颤音，“我就是因为想着你，才没敢答应她任何事！我跟她说了，我现在有女朋友了，我的日子过得很安稳，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帮她了。我躲到巷口去，就是怕她在电话里说些什么让你听见，怕你误会！”
“误会？”林晚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委屈，一丝倔强，“你觉得我是误会你了？陈凯，换作是我，我现在给我的前男友打电话，躲着你偷偷接，你会怎么想？你会不生气，不吃醋吗？”
陈凯一下子哑口无言了。他看着林晚泛红的眼眶，看着她脸上的泪痕，心里的愧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猛地走上前，不顾她的躲闪，紧紧地把她搂进了怀里。
“我错了，林晚，我真的错了。”陈凯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愧疚，他紧紧地抱着她，生怕她会跑掉，“我不该瞒着你，不该让你受委屈。你说得对，她过得好不好，跟我没关系。我现在的心里只有你，只有我们的日子。”
林晚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怀里的温度，眼泪却掉得更凶了。她伸手捶了捶他的胸口，声音带着哭腔：“你混蛋！你就是个大混蛋！我刚才差点以为……以为你还对她念念不忘，以为你要丢下我了。”
“不会的，我怎么会丢下你。”陈凯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温柔而坚定，“我这辈子都不会丢下你。你是我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宝贝，是我往后余生都要好好珍惜的人。那个电话，我以后不会再接了，我这就把她的号码拉黑，行不行？”
林晚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他的怀里，肩膀微微颤抖着。陈凯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像哄小孩子一样。
门口的伙计们早就识趣地躲进了仓库，店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还有空气中弥漫着的委屈和愧疚。
过了好一会儿，林晚才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她看着陈凯，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真的拉黑？”
“真的拉黑！”陈凯毫不犹豫地点头，掏出手机就要翻号码，“我现在就拉，当着你的面拉，这样你总放心了吧？”
林晚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的酸涩慢慢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甜甜的暖意。她伸手按住了他的手，摇了摇头：“算了，不用拉黑了。”
“啊？”陈凯愣了一下，有点没反应过来，“你不生气了？”
“生气。”林晚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又带着一丝霸道，“但是我知道，你心里有我。不过陈凯，我告诉你，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以后再让我发现你偷偷跟她联系，我……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不会了，绝对不会了！”陈凯连忙保证，伸手把她搂得更紧了，“我发誓，以后再也不跟她有任何联系了。我的手机，以后对你二十四小时开放，你想查随时查，行不行？”
林晚看着他一脸讨好的样子，忍不住破涕为笑。她抬手捏了捏他的脸颊，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陈凯看着她笑了，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低头，在她泛红的眼角轻轻吻了一下，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知道就好。”林晚靠在他的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灰尘味，心里忽然就踏实了。她知道，陈凯是爱她的，这点小风波，不过是他们感情路上的一点小插曲。
陈凯抱着她，看着窗外飘落的梧桐叶，心里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会因为任何人和事，让怀里的这个姑娘受委屈了。
夕阳渐渐西沉，把两人相拥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店里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像是在诉说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值得被好好珍惜。
林晚抬起头，看着陈凯的下巴，忽然轻声说：“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告诉我，好不好？我们是情侣，是要一起过一辈子的人，没有什么事是不能一起面对的。”
陈凯低头，看着她认真的眼神，重重地点了点头：“好，以后什么事都告诉你，再也不瞒着你了。”
林晚笑了，她踮起脚尖，在他的唇上轻轻吻了一下。这个吻，带着眼泪的咸味，却又甜得让人心尖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