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秋阳把建材店的玻璃窗晒得暖融融的，梧桐叶在窗外晃悠着，投下一片片晃动的光斑。店里的生意不算忙，大鹏和小李搬了两把椅子在门口晒太阳，嘴里嗑着瓜子，唠着家常。收银台后，林晚正低头核对着账本，陈凯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支笔，目光却黏在她的侧脸上，怎么看都看不够。
“你别老盯着我看，”林晚被他看得脸颊发烫，伸手轻轻推了他一下，“账本都快被我算错了。”
陈凯低笑一声，凑过去，在她耳边低语：“谁让我家姑娘好看，看一辈子都不腻。”
林晚的耳根瞬间红透，她瞪了他一眼，却忍不住弯起了嘴角。就在这时，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一串陌生的老家号码。林晚愣了愣，按下了接听键。
“喂，请问是林晚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急促的声音，带着浓重的乡音。
“我是，您是哪位？”林晚放下手里的笔，心里莫名升起一丝不安。
“我是你表舅啊，晚晚！”对方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外婆她……她突然晕倒了，现在正在县医院抢救呢！医生说情况不太好，让我们赶紧通知家里人……”
“表舅？”林晚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击中，手里的手机差点滑落在地，“外婆怎么会突然晕倒？她身体不是一直挺好的吗？”
“谁知道啊！”表舅的哭声更响了，“今天早上还好好的，去菜园摘菜的时候，突然就倒下去了……晚晚，你快回来吧，你外婆她一直念叨着你呢！”
林晚的嘴唇翕动着，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声音也带上了哭腔：“我……我现在就回去，表舅，您别急，医院那边一定要尽力救啊！”
“我们知道，知道！”表舅连声应着，“你快点回来，路上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林晚整个人都僵住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砸在账本上，晕开了一片墨迹。
陈凯察觉到她的不对劲，连忙握住她冰凉的手，眉头紧紧蹙起：“晚晚，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林晚转过头，看着陈凯，眼泪掉得更凶了，她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陈凯……我外婆……我外婆晕倒了，在抢救……”
陈凯的心猛地一沉，他连忙起身，将林晚紧紧搂进怀里，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声音温柔却坚定：“别哭，别怕，有我在。外婆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的。”
大鹏和小李听到动静，也连忙从门口跑了进来，脸上满是担忧：“林晚姑娘，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陈凯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沉声说：“晚晚老家的外婆病危，她得立刻回去一趟。店里的事，接下来就辛苦你们俩了。”
“这有什么辛苦的！”大鹏连忙摆手，“陈老板，林晚姑娘，你们放心，店里的事交给我们，保证没问题！你们赶紧收拾东西，路上注意安全！”
小李也跟着点头：“是啊是啊，林晚姑娘，你别太着急，外婆肯定会吉人天相的！”
林晚靠在陈凯的怀里，点了点头，却还是止不住地发抖。外婆是她在老家最亲的人，小时候父母忙，她几乎是在外婆的身边长大的，外婆对她的好，她一辈子都忘不了。如今外婆突然病危，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来。
“别慌，我陪你一起回去。”陈凯低头，吻去她眼角的泪水，声音沉稳，“你先去收拾东西，我去订最快的车票。店里的事，大鹏和小李能搞定，你不用担心。”
“可是店里……”林晚哽咽着，心里满是愧疚，“刚稳定下来，我这一走……”
“店里的事有我呢，”陈凯打断她的话，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回去看外婆。其他的，都不用想。”
大鹏在一旁附和：“林晚姑娘，你就放心回去吧！店里的货我和小李会按时清点，客户来了我们也会好好招待，保证不会出岔子！”
小李也说：“是啊，你快去吧，别耽误了时间！”
林晚看着陈凯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大鹏和小李真诚的脸庞，心里的愧疚稍稍减轻了一些。她点了点头，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谢谢你们，大鹏，小李。”
“跟我们客气什么！”大鹏咧嘴一笑，“快去收拾东西吧！”
陈凯牵着林晚的手，快步走进仓库后面的休息室。这里是他们平时午休的地方，放着一个简单的行李箱。陈凯打开行李箱，一边麻利地帮林晚收拾换洗衣物，一边轻声安慰：“晚晚，别急，车票我已经在看了，最快的一班车是下午两点的，还有三个小时，来得及。”
林晚站在一旁，看着陈凯忙碌的身影，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她知道，陈凯心里也记挂着店里的生意，可他却二话不说，就要陪她一起回去。这份沉甸甸的爱，让她心里既温暖又酸涩。
“陈凯，”林晚吸了吸鼻子，轻声说，“要不……你别陪我回去了，店里离不开你。我一个人回去就行，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陈凯收拾东西的手顿了顿，他转过身，看着林晚，眼神里满是不容置疑的坚定：“说什么傻话。你这个样子，我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回去？店里有大鹏和小李，不会有事的。我必须陪你一起，陪着你。”
林晚的心里一阵滚烫，她再也忍不住，扑进陈凯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陈凯紧紧抱着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任由她的眼泪浸湿他的衬衫。他知道，此刻任何的语言都是苍白的，他能做的，就是给她一个坚实的依靠，让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
收拾好行李，离发车时间还有两个小时。陈凯牵着林晚的手，回到店里。大鹏和小李已经把店里的事打理得井井有条，看到他们出来，大鹏连忙递过来一个保温袋：“林晚姑娘，这是我早上煮的鸡蛋，还有一些面包和水，你路上带着吃，别饿着了。”
林晚接过保温袋，心里暖暖的，她哽咽着说：“谢谢你，大鹏。”
“客气啥！”大鹏挠了挠头，“陈老板，林晚姑娘，你们路上小心点，到了那边记得给我们报个平安！”
“好。”陈凯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店里，又叮嘱道，“大鹏，小李，这几天要是有客户来买瓷砖，记得把质量好的那款推荐给他们，还有，水管的价格别记错了，账记得每天核一遍，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陈老板，你放心吧！”小李拍着胸脯保证，“我们一定把店看好！”
陈凯点了点头，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他转头看向林晚，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柔声说：“走吧，我们去车站。”
林晚点点头，跟着他往外走。走到店门口的时候，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这家店，是她和陈凯一起一点点打理起来的，这里的每一块瓷砖，每一根水管，都承载着他们的心血和汗水。如今，她却要因为急事暂时离开，心里满是不舍。
陈凯察觉到她的心思，握紧了她的手，轻声说：“别担心，等外婆好起来，我们就回来。这里永远是我们的家。”
林晚的眼眶一热，她用力点了点头，跟着陈凯，一步步走出了巷口。
秋阳依旧温暖，梧桐叶在风里轻轻摇晃，像是在无声地告别。大鹏和小李站在店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巷尾，才转身回了店里。
去车站的路上，林晚一直沉默着，靠在陈凯的肩头，眼神空洞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陈凯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着她的手，指尖传递着温暖的力量。他知道，林晚现在心里难受，他能做的，就是陪着她，安静地陪着她。
到了车站，陈凯去取了票，牵着林晚的手，走进了候车室。候车室里人来人往，嘈杂的声音让林晚的心里更加烦躁。她紧紧抓着陈凯的衣角，像个迷路的孩子。
陈凯察觉到她的不安，伸手将她搂进怀里，低头在她耳边低语：“别怕，有我在。到了老家，我陪你一起去医院看外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林晚点了点头，埋在他的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是啊，有陈凯在，她什么都不用怕。
很快，就到了检票的时间。陈凯拎着行李箱，牵着林晚的手，随着人流，一步步走上了火车。他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让林晚坐下，自己则坐在她身边，将她的手紧紧握在掌心。
火车缓缓启动，窗外的风景一点点倒退，熟悉的城市渐渐远去。林晚看着窗外，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她不知道，这一次回去，能不能见到外婆最后一面，她更不知道，外婆能不能挺过这一关。
陈凯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疼得厉害。他伸手，将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头，轻声说：“想哭就哭出来吧，别憋在心里。”
林晚再也忍不住，眼泪汹涌而出。她紧紧抱着陈凯的胳膊，哭声压抑而绝望。陈凯任由她哭着，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一遍又一遍地说着：“别怕，我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火车一路向前，载着满心的担忧和不安，朝着老家的方向驶去。车厢里，人来人往，嘈杂依旧，可陈凯和林晚的世界里，却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林晚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她靠在陈凯的肩头，眼睛红肿得像核桃一样。陈凯拿出纸巾，小心翼翼地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水，又从保温袋里拿出一个面包，递到她手里：“吃点东西吧，你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了。”
林晚摇了摇头，没有胃口。
“多少吃一点，”陈凯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温柔，“你现在需要体力，才能好好照顾外婆。听话，吃一点。”
林晚看着他眼底的担忧，心里一阵温暖。她接过面包，小口小口地啃着，眼泪却又忍不住掉了下来，滴在面包上，咸咸的。
陈凯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着她的手。他知道，这趟旅途，注定是煎熬的。但他会一直陪着她，陪着她度过这个难关。
夕阳渐渐西沉，金色的余晖透过车窗，洒在两人身上，给他们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火车依旧在向前行驶着，带着他们，朝着远方的家，朝着未知的前路，缓缓驶去。
陈凯低头，看着怀里疲惫不堪的林晚，心里暗暗发誓。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会守在她的身边，不离不弃。等外婆好起来，他们就一起回来，回到这个充满烟火气的小店，回到属于他们的温暖的家。
他轻轻吻了吻林晚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晚晚，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永远。”
林晚靠在他的肩头，听到这句话，嘴角微微弯起了一个弧度。她知道，有陈凯在，她什么都不用怕。哪怕前路漫漫，哪怕风雨兼程，只要有他在身边，就够了。
火车的轰鸣声，在耳边渐渐远去。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可林晚的心里，却因为陈凯的陪伴，升起了一丝微弱的光芒。这光芒，像是黑夜里的星星，指引着她，一路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