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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你我可怎么办

共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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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林晚在巷口蹲到腿麻,秋风卷着枯黄的梧桐叶,一片片打在她的后背上,凉得刺骨。哭到最后,眼泪都流干了,只剩下喉咙里火烧火燎的疼,像是吞了一把碎玻璃。她仰头望着天上那轮又大又圆的月亮,月光清寒,洒在身上,竟让她生出几分无处可依的茫然。她知道,再耗下去,只会让两个人都陷在这份没有结果的拉扯里,越陷越深,最后连仅存的那点温暖,都会被消磨殆尽。

回到旅馆的小房间时,已经是后半夜。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像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林晚没有开灯,就那样摸黑走到行李箱前,蹲下身,拉开最底层的拉链。考研落榜的成绩单被她压在一摞旧衣服底下,皱巴巴的纸页上,那串刺眼的分数像一根根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她心口。她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那行数字,指腹传来纸张粗糙的触感,忽然就下定了决心。

这座城市,终究不是她的归宿。她像一株无根的野草,风一吹,就飘到了这里,沾了点烟火气,就妄想扎下根来。可她忘了,野草的命,从来都是随风漂泊的,哪里有什么固定的家。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林晚就醒了。窗外的天空泛着鱼肚白,远处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衬得这个清晨格外安静。她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换上了来这座城市时穿的那件白衬衫——衬衫的袖口有点磨破了,是考研那几个月,天天趴在桌子上写字磨的,衣角也洗得有些发白,却依旧是她衣柜里最体面的一件衣服。她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笑容,可镜子里的人,眼底满是疲惫,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怎么看都像强颜欢笑。

她没有去旅馆前台看有没有陈凯送来的东西,也没有收拾太多行李,只拿了那个写满面试心得的笔记本,还有那一排装着辣椒油的玻璃小瓶。那些小瓶子被她擦得干干净净,红油在瓶里泛着鲜亮的光泽,像一道道凝固的血痕。她攥着那些瓶子,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连呼吸都觉得费劲。

走到建材店门口的时候,晨光刚好穿透云层,洒在梧桐树叶上,落下斑驳的光影。店门已经开了,陈凯正背对着她,弯腰整理货架上的水管。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服,肩膀很宽,背影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挺拔,阳光勾勒出他利落的下颌线,竟让她生出几分恍惚。她想起第一次来店里的那天,他也是这样,背对着她,蹲在地上清点货物,阳光落在他身上,温暖得不像话。

听见脚步声,陈凯猛地回头,看见是她,眼底瞬间亮起一抹笑意,像沉寂的湖面投进了一颗石子,漾开层层涟漪。他手里的扳手都差点掉在地上,直起身,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惊喜:“你来了?早饭我买了豆浆油条,在厨房温着呢,还是你喜欢的那家,我去给你端出来?”

“陈凯。”林晚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她攥着手里的玻璃小瓶,指节都泛白了,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传来一阵细密的疼。

陈凯脸上的笑意僵住了,像被瞬间冻结的湖面。他看着林晚,眉头慢慢蹙起,手里的扳手攥得发白,指节凸起:“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不舒服?昨晚没睡好吗?”

他说着,就要伸手过来摸她的额头,指尖带着温热的气息,离她的皮肤只有几厘米的距离。林晚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陈凯的手僵在半空中,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像被风吹灭的烛火,只剩下零星的余烬,看得她心里一抽一抽地疼。

“我今天来,是跟你告别的。”林晚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声音细若蚊蚋,却字字清晰,像一把锤子,一下下砸在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上。

“告别?”陈凯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是没听懂,又像是不敢相信。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她面前,目光沉沉地看着她,那目光里有疑惑,有不解,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慌乱,“去哪儿?你要去哪里?”

“回老家。”林晚的声音有点发颤,她逼着自己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大概是昨晚又熬夜整理货单了,下巴上冒出了淡淡的胡茬,显得有些憔悴。她心里一酸,赶紧移开视线,看向窗外的梧桐树,树叶在风里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我想清楚了,这座城市不适合我,节奏太快,压力太大,我还是回去,安安稳稳找份工作,陪着爸妈,过点踏实的日子。”

她没说考研落榜的不甘心,没说找工作时一次又一次被拒绝的挫败,没说那些躲在被子里偷偷掉眼泪的夜晚,更没说自己躲着他的那些日子里,心里的兵荒马乱。她怕自己一说出口,所有的决心都会土崩瓦解,怕自己会忍不住留下来,贪恋这份不属于自己的温暖。

她只是把手里的笔记本放在收银台上,又把那一排玻璃小瓶小心翼翼地摆好,瓶子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店里格外刺耳。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那些瓶子上,红油泛着鲜亮的光泽,像一道道流不尽的眼泪。

“账本我已经理得清清楚楚了,每一笔收支都记在最后一页,跟仓库的货单都对过了,一分不差,你可以再核对一遍。”林晚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这些辣油,谢谢你,真的很好吃,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辣油。我……我没舍得用。”

陈凯站在原地,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些瓶子,目光里的情绪复杂得让人看不懂,有失落,有心疼,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固执。过了很久,久到林晚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是因为大鹏的话吗?昨天你在门口,听见了,对不对?”

林晚的心猛地一揪,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疼得她喘不过气。她没想到他早就察觉了,原来他什么都知道,知道她躲在门后,知道她听见了那些伤人的话,知道她心里的顾虑和不安。她咬着唇,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语无伦次:“不是……不全是……是我自己的问题,我配不上你,我一个考研落榜的失败者,连份稳定的工作都找不到,我……”

“没有什么配不配的。”陈凯打断她,往前走了两步,似乎想伸手碰她的头发,可手抬到半空中,又硬生生收了回去。他的指尖微微颤抖,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像个无助的孩子,“我知道你心里的顾虑,你怕自己漂泊不定,怕给不了我安稳的日子。没关系,我可以等,等你找到喜欢的工作,等你想留下来,等你……等你愿意把这里当成家。”

“不用等了。”林晚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也拉开了那段刚刚萌芽的情愫。她看着他眼底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可她还是狠下心,一字一句地说,“陈凯,我们不是一路人。你有你的建材店,有你的安稳日子,你在这里扎了根,你的未来清清楚楚,看得见摸得着。可我是个漂泊的人,我的根不在这里,我的未来一片迷茫,我给不了你想要的未来,也耽误不起你的时间。”

说完这句话,她不敢再停留,转身就往店外跑。她怕再待一秒,就会忍不住哭出来,就会舍不得离开。她听见陈凯在身后喊她的名字,一声比一声急切,一声比一声沙哑,“林晚!林晚你别走!”那声音像一根线,紧紧地拽着她的心脏,疼得她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可她没有回头,跑得飞快,像在逃离一场盛大的梦,一场她不配拥有的梦。

阳光刺眼,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卷起她的头发,打在脸上,生疼。她一直跑,一直跑,直到看不见建材店的影子,直到再也听不见陈凯的声音,才停下脚步,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眼泪终于忍不住,汹涌而出,砸在滚烫的地面上,瞬间就蒸发了,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就像她来过这座城市的痕迹。

她没有回旅馆,而是直接去了火车站。排队买票的时候,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动着“陈凯”两个字,那两个字在屏幕上闪着光,刺眼得让她不敢直视。她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久到手机自动挂断,屏幕暗了下去,最后还是按下了关机键。她怕自己一接电话,就会忍不住改变主意,就会不顾一切地跑回那个充满烟火气的小店。

拖着行李箱走进候车室的时候,广播里正在播报列车进站的通知。林晚找了个角落坐下,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或喜或忧的神色,只有她,心里空荡荡的,像被掏空了一样。她想起第一次来这座城市的时候,也是这样,拖着一个行李箱,揣着一腔孤勇,以为这里会是她的新起点,以为她能在这里闯出一片天。可到头来,她还是要走,带着一身疲惫和满心的遗憾。

火车开动的那一刻,林晚趴在车窗上,看着这座城市一点点向后退去。梧桐树叶在晨光里摇晃,像在挥手告别,那些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建筑,都渐渐模糊在视线里。她想起陈凯说过的话,他说,等会儿可以搬张凳子去门口看月亮。月亮还会升起来,可再也不会有人陪她一起看了,再也不会有人给她煮一碗加了特辣辣椒油的泡面了。

陈凯发现林晚真的走了,是在那天下午。

他在店里坐了一上午,看着收银台上的笔记本和那些玻璃小瓶,心里像被掏空了一样。他给她打电话,电话关机了,听筒里传来冰冷的提示音,“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砸在他的心上。他去旅馆找她,前台阿姨看见他,脸上露出一丝同情的神色,递给他一个布包,说:“那个姑娘一早就拖着行李箱走了,没说去哪里,只留下这个,说是让我转交的。”

陈凯接过那个布包,指尖都在发抖。布包是棉布做的,摸起来软软的,带着淡淡的洗衣液的香味,是林晚身上的味道。里面装着一罐新的辣椒油,比之前的每一罐都要满,红油在阳光下泛着光,还有一张便签,上面的字迹依旧歪歪扭扭,是林晚的字:“谢谢你的辣油和月亮,是我这辈子最温暖的遇见。陈凯,祝你安好。”

没有落款,没有地址,只有这短短的一句话,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他的心里。

陈凯捏着那张便签,手指微微用力,纸张被揉得变了形。他站在旅馆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看着那些牵手的情侣,看着那些笑着的行人,忽然就觉得,这座城市好像一下子空了。梧桐叶簌簌落下,打在他的肩膀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回到建材店,关了店门。店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窗户的声音。他走到收银台旁,拿起那个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林晚的字迹娟秀工整,每一笔都写得很认真,账本记得清清楚楚,连一分钱的零头都没落下。在账本的最后一行,她写着一行小字,字迹有些潦草,像是写的时候手抖了:“梧桐叶落的时候,我来过。月亮升起来的时候,我走了。”

陈凯的喉咙哽咽了,他蹲下身,抱着头,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他从来没有哭过,哪怕是创业最艰难的时候,哪怕是被客户刁难的时候,哪怕是亏得血本无归的时候,他都没哭过。可现在,他却哭得像个孩子,压抑的呜咽声在安静的店里回荡,听得人心碎。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透过玻璃窗,洒在那些玻璃小瓶上。红油泛着光,像一道道流不尽的眼泪。陈凯站起身,走到墙上的月亮图旁,把那张便签贴在旁边。他摸了摸那张手绘的月亮,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空落落的。他想起林晚说过的话,她说,今天的月亮比昨天圆。

他拿出那罐林晚留下的辣油,挖了一勺,放进一碗刚煮好的泡面里。红油散开,香气弥漫,和之前的每一次都一样。可他尝了一口,却觉得嘴里又苦又涩,一点味道都没有,连那熟悉的辣味,都变得索然无味。

窗外的梧桐叶簌簌落下,铺满了门口的小路。月亮慢慢升起来了,又大又圆,清辉洒满大地,和那天晚上的月亮,一模一样。

陈凯搬了张凳子,坐在门口,一个人看着月亮。

他没去找她。

他知道,林晚需要时间,需要空间,去抚平心里的伤口,去找到属于自己的方向。

而他,有的是耐心等她回来。

等她想清楚,等她愿意停下脚步,等她回来,和他一起看一辈子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