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神曲中世纪
从中州回到神州天也就是一个念头的事情，仿佛我在静室中完全没有离开过。
九州集团开发过很多修仙设定的数字世界，但是一直以来，他们的产品都不算完美。修仙世界的法则不同于我们现实世界里的物理法则，其背后逻辑规则的自洽是开发上的难点。
作为体验员我深有体会，不过神州天的完美程度出乎我的意料。这个世界的规则达到了可以自行演化的高度，令我在其中流连忘返，甚至忘记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这次如果不是古友的呼叫，我大概沉浸在里面不能自拔了吧。
眼下我遇到的筑基心魔，感觉就是神州天规则自行演化生成。希望不久的将来，能看到设计中心的评估报告，我遇到的这些情况，一般都会同步到设计中心加以分析。
坐在静室里，我的身份又变回了“云中门”的炼气弟子，一心一意要勘破心魔，筑府为基。
《去魔筑心法》是种古老的功法，入静后拷问自己内心，驱除里面的魔性。我运行一个周天后，忽然发现再次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变成了那只铜兔子。
不过这次我身处一座欧洲古典城堡前，城堡上几个高耸的尖顶塔楼特别显眼，乌鸦呱呱叫着，散落在建筑物高处。我身后是三米高的城墙，脏兮兮的墙体有些破损，一条护城河环绕流淌，深色水面上时不时飘过一些垃圾和杂物，包括猫狗尸体、旧木头、烂南瓜之类的。我身旁是与城门相通的木桥，宽可通一辆马车，门前站立着三个身披半甲、拿着剑或长枪的士兵。有零星的路人出入城堡，看他们的装束似乎是中世纪的农民，有人背着货品，也有人还牵着驴。
我无法动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被放置在桥边。我是尊卧像，长超过一米，宽也有五六十公分。作为一尊个头不小的铜像，我吸引到不少眼球，过路人多少会看上一眼。我想找个地方藏起来。
这次没有人用锤子砸我，所以回不到原本的身体里。我一动不动地趴着，夜幕降临，城门隆隆关闭。
天下起雨，气温降了下去，雾蒙蒙。我有点烦躁，但无法摆脱。我试过在这个状态下修炼《去魔筑心法》，没有成效，也许是因为兔子和人体的构造不同。
我体验过很多世界，但没有如此奇怪的经历——当一尊铜像。
这是种危险不可控的状态，我严重怀疑神州天的规则出了问题。
理论上每一个世界都会有独立的基础规则，由AI编程设定，世界启动后会在这些基础规则下自行演化。以前九州开发出来的修仙世界规则不完备，演化时常出现Bug，设计中心通常要进行人工干预修正。但这次似乎因为过于完善，想象中的人工干预没有出现。
修仙世界的特色设定中有一类称为“飞升”规则，是指达到某种状态条件后，一个人可以从现有世界进入另一个高层次世界，有点像从低维空间跃向高维空间。简单说，也可以理解为是一种有很多前置条件的迁居法则。
不过我现在的情况不同，是另一种所谓“入魔”规则。“入魔”一般而言不会出现所处世界的变化，也就是没有迁居或者维度跃升之类的空间变化，只是自身的精神状态（更通俗的说法为“灵魂”）会出现负面状况。
眼看天就要亮了，我觉得事态有些严重，难道要使用体验员的特殊权限联系设计中心吗？
就在此时有个人突然出现在我眼前，他围着皮裙，脸上一把络腮胡，个子高大，手里拎着铁锤，手臂上只有半截袖子，露出健壮的臂膊，是那个铁匠！
我惊讶之余，就听那个铁匠说：“真是不容易，要突破神州天的防火墙，可是花了我们不少工夫。”他蹲下身子，在我脖子边摸了一下，好像打开了一个小阀门。我顿时感到气息通畅，能说话了。
我发问：“你是谁？要干什么？”
“我叫丢勒，在这里的身份是铁匠。简单说，我铸造了你。”丢勒拍拍我的头，“你能到这来，我们费了很大劲。”
“你想干什么？”
“我是来邀请你的。”丢勒站起来，虚指了一下周围，“这个地方怎么样？”
“我只能待在这里，能感受到的东西有限。”
“感受有限也总有些感受，说说看。”
我耐下性子，盯着丢勒，“你到底想干什么？希望你实话告诉我，我们不认识，你为什么让我来这里？你到底是谁？你在这个地方的身份对我没有意义。”
虽然只有简短的交谈，但我还是从对话中推测出了不少信息。比如这里是某个我不知道的数字宇宙（这意味着我在神州天的体验员特权无效），丢勒的团队使用了一些“特殊”方法把我从神州天拉了过来——我遭遇“筑基入魔”不是偶然，显然是他们耍的手段，利用了神州天修仙设定里的一环，非常巧妙地转移了我的“灵魂”。
通常这很难办到。在神州天里，“入魔”只是那个世界规则里的一种程序设定。但就像丢勒所说，他们突破了神州天的防火墙，然后将“入魔”规则作为一个接口，将我转移到这个铜兔子身体里。
“这里是‘中世纪’，你知道天堂吗？”丢勒笑说。
“天堂？”我恍然大悟，这是与东胜世界齐名的公域数字宇宙，不过开发公司是九州集团的竞争对手神曲公司。
整个数字宇宙足够大，天堂和东胜世界就像广袤宇宙里的两个遥远星系，互不影响。但是随着这些年对于新资源和空间的开发，两大公司的拓荒队已经多次交手。两个不停膨胀的星系正在相向而行，终有一天会撞到一起。
“我不知道天堂中还有‘中世纪’存在。”
“神州天不也一样没有对外开放，中世纪也在测试阶段。”
“你不会是要告诉我，中世纪是神曲推出，对标神州天的竞品吧？”
“为什么不是？”丢勒指着天空说，“这里全面、完整复刻了中世纪的欧洲大陆，而且我们推出全新体验，不仅仅是可以获得人物身份，也可以获得物品身份，比如你现在就是一只兔子铜像。”
“当铜像可没意思，动都不能动。”
“谁说不能。在东方神话中，任何东西都可以成为活生生的精灵。在西方童话里，让死物活过来也并不稀奇。所以兔子铜像完全可以能说能跑，只不过你还没有获得行动权限。”
“好了，不能动也没什么。你们把我弄到这来到底为什么？”
“你是九州最好的体验员，我们——神曲——希望你能加入我们公司。这次花费大量资源，从神州天将你请过来，就是想请你体验一下我们的中世纪。这里是全新体验，全新天地，到天堂来生活工作吧。”
我愣了愣，搞了半天是挖角啊。
神曲公司这几年确实向我多次伸出橄榄枝，不过我习惯在东胜世界生活，毕竟我父母也在那里。但这次居然直接动手，拉我进入他们的新产品做体验，难道是新的猎头手段？
“轰隆”一声，天上忽然发生雷鸣，紧接着一道闪电划破天空，夜空肉眼可见裂了开来，出现一条巨大的黑色裂口。
幽深的裂口中，两条人影一前一后飞了出来。他们脚踩飞剑，大袖飘飘，御剑而来，宛如传说中的剑仙。
两人速度奇快，转眼便飞到我和丢勒头顶，其中一人居然是我的师父松云子，而另一个白发老头我见过画像，正是师祖。
师父松云子一指丢勒，道：“邪魔歪道，也敢来我神州猖狂。速速放我徒儿回来，不然休怪贫道除魔卫道。”
丢勒脸上明显有点惊讶，“居然能突破进来，贵方也是有高人啊。”
随即他笑起来，“如果这样大摇大摆就能暴力闯入天堂，那神曲也该关门大吉了。”话音刚落，天上的裂口便发出红光，一条条粗大的红色光束从裂口的两侧射出抵达对面。不到几秒钟，巨大的裂口上覆盖了一片红色光幕，就像打了一个补丁。
我知道这是天堂的防御机制启动了。不过天上的师父似乎没有受到影响，说了句“冥顽不灵”，他脚下飞剑一闪而逝，又马上出现。
我还没搞明白是怎么回事，就听面前的丢勒说了声“好快！”，然后他的头颅便掉了下来。
我倒吸口冷气，这就是传说中的飞剑——千里之外，取人首级。
“徒儿，且随为师回去。”师父御剑飞了下来，抓着我的耳朵直接把我提在手中。
我说：“回去的通道已经封起来了。”
“有你师祖在，不用担心。”
我急忙看向师祖。须发皆白的老头儿眼睛半开半闭，站在一把宽大的断头飞剑上，颤巍巍地举起右手，伸出食指和中指比作剑指，对着天上的红幕一挥。
一道如同山峰般的巨剑虚影随着师祖挥出的手臂，划过天空，天幕被一切为二，黑色裂口再次出现。于是，师祖和师父御剑又从来路飞了回去。
我看着脚下越来越小的城堡，看到城堡外黑夜里影影绰绰的山峦，这里连点灯光都没有，无愧是“黑暗的中世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