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抓捕
“很多年没听到有人这么叫我了。”女人放下手，重新睁开眼睛，“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最近五十年，我换过三具殖体，基因信息都毁掉了，你们应该查不到我才对。”
“原本确实查不到。”男人忽然笑起来，“但你妻子的音容相貌并非只有你记得，我想你现在的模样就是她三十岁时的样子吧。不过还是要确认一下，果然没有找错。”
女人看了看小方盒，又看了看男人，手指轻触小方盒摩挲了一下。她忽然拿起小方盒，迅速扔进了自己的鸡尾酒杯中。
“你！”男人伸手去抢，但晚了一步，只来得及抓住女人松开小方盒的手。
男人脸上的部件快速移动，组成了一张愤怒的脸。他甩开女人的手，拿起酒杯倒光酒水，小方盒重新回到他的手里。
“你就不怕再也见不到Lisa吗？”
“这是个概率问题，擎天公司的研发实力在这一百年间不会没有突破。整体意识和记忆的移植技术，我另起炉灶都能达成。你们这种科技巨头怎么可能办不到？我如果没猜错，Lisa已经被你们复活了吧。”
男人默然不语，过了好一会儿，张开嘴将小方盒扔了进去，“看来你也猜到我的来历了。”
“这很难吗？你用我的故事来试探我确实有效，但熟悉这个故事的人本来就没有几个。除了擎天公司，这件事又有谁会知道。”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自信。”下一秒，男人的机械脸开始变换，那些部件重新移动排列，最后变成了另一张脸——和女人长得一样的脸。
女人张了张嘴，哑然失笑，“Lisa，你果然已经重生了。不过来找我的居然是你，这点我没想到。”
“钟鸣，我一直相信你的话，一直相信有一天是你会让我重回这个世界。”男人换脸后，声音也随之改变，他抓住女人的双肩，发出连珠炮般的质问，“但你为什么迟迟没有出现？为什么没有让我复活？为什么？为什么？！”
“Lisa，你重生以后什么都不知道吗？”女人望着面前的这张脸冷笑，“他们没有告诉你我为什么要离开擎天？我躲了这么多年又是为什么？”
“为什么？我怎么知道为什么？”男人摇晃着女人，“难道不该是你告诉为什么吗？”
“擎天公司的研发方向和我的意愿不同。我原本的设想中，机械外骨骼只是一个过渡方案，之后还是要转向生物殖体技术，最终实现生物殖体的百分百替代。你知道擎天公司如何切断我的资金链吗？你知道生物殖体技术是如何通过立法被禁止吗？你知道我根本无法在公开场合露面吗？”
“那你今天怎么露面了？”
“就是来见见那些人，告诉他们，我的技术终究是成功了。你的身体我也已经准备好了。”
男人的机械脸此时又突然变回了原先的样子，“不觉得有些晚吗？十年前，陆鑫他们终于突破了技术障碍，实现了意识与记忆的完全移植。这是具完全的机械体，十年来，我彻底适应了这具新身体。曾经的我视舞蹈为生命，幻想有一天能让我重新找回生命的感觉。”
“现在的你不能跳舞吗？”
“可以，但舞蹈已经不是我生命的一部分了。我的身体能精确做到每个我想做的动作，我想编排的舞蹈也会由智能辅助帮我编出最好的结果。我不需要练习，不需要彩排，随时随地只要动一个念头，我的身体就能自动完成一切。舞蹈只是这具身体的一个功能。我为此迷茫、痛苦，有时不知道是该感谢给我这具身体的擎天公司，还是该恨它。我的一部分生命永远离我而去了。”
“这是完全机械体的后遗症，机械与智能辅助的结合，产生的行为自动化效应。很早以前经过理论推衍我就得出结论，机械外骨骼的最终形态会是完全的机械体与智能辅助的结合产物。人类将生命依托机械体的结果，就是逐渐丧失带有创造力的独立思维能力。所以我转向生物殖体的研究，希望找到另一条路。可惜陆鑫并不赞同我的观点。”
“是啊。重生以后，我从没想过可以如此轻易地理解理工科的知识，掌握各类机械体研发技能，通过智能辅助我成为了擎天公司的一个高级工程师。我甚至知道，我的痛苦和迷茫都是假象，我现在只剩下理性了。所谓情感表现只是情感单元计算出的结果。无论是表情还是言语的具象化输出，都是计算结果作为参数加入我的表达模块后的产物。”
“所以你之前对我的质问都是你的表演？”
“是计算结果驱使的情感表达，因为那样比较符合我们久别重逢的场景。”
女人摇摇头，“看来我的研究还是太慢了，没能完成当初答应你的事。”
“生物殖体技术最大的问题是无法保证基因层面的安全，殖体存在变异不可控的巨大隐患。理性分析，你选择的道路同样存在劣势，所以殖体技术才会立法禁止。”
“荒谬！因噎废食，这是扼杀了一条永生之路。”女人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抱歉，我失言了。”男人微微向前鞠躬，伸手请女人重新坐下。
“你哪有真心实意的抱歉。”女人哼了一声，双臂抱胸就要坐下。
这一刻，男人手指上突然弹出一根针管，手臂瞬间前送插在了女人的臂膊上。
“你……”女人只来得及开口说出一个字，身体便无法动弹了，舌头也僵硬了。
“刚才，我们在同一时刻向全球各地出现的七个你进行了麻痹，我们七个复制机械体对你们七个克隆体进行了同步抓捕。”男人此刻面无表情，“我们有理由相信，生物殖体在基因层面的变异，导致了你这次不可控的自我克隆繁殖。”
女人唯一还能动的眼睛死死盯着男人，头顶上整个酒吧顶在隆隆声中被吊走，数十个荷枪实弹的机械体从天而降，涌入了酒吧。
“报告总部，对于钟鸣的全球抓捕行动顺利结束，七个生物殖体在同一时刻全部控制。报告完毕。”男人通报完，转头看向女人，“很遗憾，这次只是七个复制机械体抓捕七个克隆体，我期待有一天，真正的你和我能够面对面地坐下来。”
（本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