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回家
好久没去看爸妈了，古友不提我都快忘了，或许真如古友所说，是太专注于修仙吧。
从古友的方舟出来，我没回那片仙侠天地，直接去了东胜世界的中心区。那是一艘巨大的超级方舟，经过多年建设，里面形成了一座超大规模的数字都市。我家就在这座称作“中州”的大都市里。
小学那会儿，我爸早早就在中州置了房。那时中州的数字公寓不算贵，毕竟还没成为大都市。我记得当时人们普遍接受的日常生活方式，是切换于现实世界和数字宇宙之间的混合模式。不过，当年第一批百万火星移民已经成功定居火星，催生了一个热门话题，人类是否还有必要进一步拓展数字宇宙。到了我的高中时代，发展星际殖民和开拓数字宇宙两条线路已经齐头并进。
我当初的选择其实也没有考虑太多，纯粹是习惯了在虚拟世界里便利的生活。一晃十来年，有点物是人非的感觉。
中州里各区域立体交织在一起，数不清的道路将各区域相互连接。前后左右穿行着各色人等，大家离得很近，又隔得很远，时不时交错而过，却不会觉得人满为患。我进城后便设定了我家的公寓地址为目标，一条自动规划好的路线标识出现在脚下。
我漫步而行，一边浏览发送到公寓的各种信件和账单，一边看着最近的新闻报道。
我可以选择直接跳跃回到公寓，不过那样毫无收益。这一路走来，我路过的道路两旁会自动释放许多3D广告，即使是被动观看也会产生一些收益，可以支付公寓的一些日常开销。
我家的公寓单院独户，门前一个十五平的庭院，院里各色四季植物琳琅满目。如果不支付管理费用，这些植物便需要天天照料，和现实世界中的植物一模一样。
在院外看到我妈正在摆弄她的那棵苹果树，刚长到半人高。“妈，我回来了。”我走进院子。
我妈回头瞧了我一眼，“知道回来了？一走小半年了。”又继续剪枝。
半年前我去了一个自然保护区进行野外生存体验，没想到探索到一个进入仙侠天地“神州天”的门户。后来干脆就在神州天里修炼，直到现在才想起来回家一趟。
“是有些日子了。”我往屋里走，“我这不回来看你们了嘛。”
“我和你爸都挺好，你不回来也没事，但怎么都不留句话。每次看到你的状态良好，才知道你没事。”
我拉开门，站在那笑着说：“妈，我在东胜还能出什么问题？不比你们在火星，听说遇到流星撞击了。”这是我刚在新闻里看到的，火星遭遇一颗小流星撞击，不过因为坠落轨道被干预，落入了无人区。
“还好，离我们很远。撞击视频你有看到吗？我转了好几个给你。”
“有的，有的，很壮观。”我敷衍道，“爸爸呢？”
“你王阿姨和郑叔来找他玩‘失落战区’，在游乐室。”
我“哦”了一声，前往公寓地下一层，直接来到一片战场边缘。天上飞机呼啸而过，远处硝烟滚滚，数十辆坦克正在一片平原上驰骋拼杀。
这是一款老游戏了，模拟的是老式坦克的战斗场景。我爸他们年轻时风靡一时，也就这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家还有兴趣玩这个。
我加入游客聊天，向我爸发了条信息，之后便回客厅休息。
十来分钟后，我爸上来，坐到沙发上说：“平时不见你回来，难得我约了老郑他们玩几把，你倒回来了。”
我说：“你们都退休了，还不是想玩就玩。”
“你知道什么，你郑叔和王阿姨都被返聘了，下周随队去木卫二。”
“这么牛，你怎么不跟他们一起去？”
老爷子白了我一眼，“我一个老程序员现在谁还待见？还返聘。聘我去干嘛？写Bug吗？我就享受退休生活了。倒是你，还在做测试？”
如今的开发工作都是AI自主开发，人工最多辅助少量“无代码”开发，开发岗的职位和需求少得可怜，反倒是偏测试和用户体验的体验员还有一些市场需求。
当然我爸嘴里的“测试”是他那个年代的工种，实际上我的职业是体验员。比如去自然保护区进行野外生存就是个体验员的活。只不过这次的工作是活套活，我的雇主九州集团开发的那片自然保护区中居然埋了彩蛋。
那天我走了七八个小时山路，终于从一座幽深的林子里穿了出去，前头传来隆隆水声，原来来到一道没什么植被的山崖边。崖下是一片白花花的瀑布，少说有七八米宽，下方二三十米处还有一个碧绿大水潭。看这个地势，是个非常不错的地标，所以打算下去勘察一番记录进地图日志里。
山崖边有条粗大的藤蔓，我沿着藤蔓慢慢向下爬，爬到一半瞥见瀑布水帘后面凹进去一块，似有一个平台，当下断定那里可能有山洞。这种地方倒是过夜的好去处，自然不会放过。
等我攀进山洞后，发现洞中十分干燥，往里一条通道有点深远，直通山腹的样子。作为体验员遇到这种地点必须体验一下，便打着手电筒一直深入探索。一开始十分狭窄，只能勉强通人，走了十多步，渐渐宽敞起来，前头更有光亮。
我快步朝光亮处走，又走数十步，一下子出了山洞去。外面豁然开朗，眼前一片平旷，抬头蓝天白云，远处屋舍起伏，绿田连绵，更有桃林桑园点缀周围，突然就来到另一方天地中。
“所以你去修仙了？”我妈问。她泡了一壶菊花茶，给我和爸爸各倒了一杯。
“那也是我的项目内容。”我解释，“一个相关性工作，如果没发现这个彩蛋也就不用做。我的工资是以工时为基础核算，现在等于延长了整个项目时间，而且业务评价也会提高。”
“我反正也不是很懂你们那一行，你别陷得太深就是了。”我爸喝了口茶，忽然放下茶杯问，“听说那种全环境的独立世界会有高强度认知同化效应，你不会回不来吧？”
我笑说：“你想多了，除非拟真度达到百分之百，不然骗不过大脑。我在那里面随时可以和外界联络，这等于说明没达到全拟真。”
“前两天小古来看我们，他说他升职自己带队了。”我妈插话进来，“他那个工作好像收入不错，假期也多。光这半年他就来看过我们两次了。”
“他那工作有门槛。”我没有细讲，“要入行各种考证考核，没个三四年连初级执照都拿不到。”
古友带队，其实带的是他的拓荒团。他干了这么多年，总算熬出头，拿到了高级执照，可以自己组团。拓荒团的每个成员都要有拓荒执照才能加入。这种团队的工作内容是去拓展数字宇宙的边界。由于大公司与大公司之间的竞争一直非常激烈，数字宇宙的总体资源和空间又有限，虽然理论上再过一百年也用不完，但要获得新资源和空间，必须自己争取，就像一两百年前，曾经风靡一时的数字挖矿。眼下那些大公司就是通过雇佣拓荒团，去占领和划分新资源以及空间的开采权和使用权。拓荒者是数字宇宙中不多见，有着巨大风险的职业。因为雇佣军之间可以相互攻击，甚至交战中可能导致人员脑死亡。
古友总想着离开数字宇宙，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参加拓荒的后遗症。而我不同，我非常享受沉浸在各种虚拟世界中的拟真体验。
又和爸妈闲聊了一阵，我告辞回神州天去。
其实我见到的爸妈是靠数字孪生造就，记忆、思维、性格、行为和本体一模一样。他俩退休后移民去了火星，平时也不常在家。但只要登录进东胜世界，他们的数字孪生会与本体的思维、记忆进行同步，两边的记忆会整合到一起。
所以我们的会面是真实存在且发生，只不过记忆的时序会被重新编排，免得两个孪生单位在同一时间的经历发生冲突。要不怎说，如今大家每天都有48个小时，而不是传统意义上的24小时了。
我也曾考虑在中州复制一个自己的数字孪生待在公寓里。爸妈登录时，也就能随时和我聊天了。想想我们一家三口都不是本尊生活一起，是不是很有趣。
可惜我付不起钱，我外出体验以月计，不在家的时间太久，维持一个数字孪生的资源费用实在过于庞大。我爸曾暗示过，这钱他来出，但我怎么可能这么用他们的养老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