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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泊寒汀

共 22 章

安和元年,齐雪卿跪在灵堂,额头的红印还末消,眼前烛火渐渐模煳她撑不住了。自父母早逝后,便同长兄相依为命,长兄寒窗苦读终在榜上得了个探花,有了府邸。因聪慧哥得圣上赏识,朝廷奸人不满设计陷害,被杖毙冤死。昔日同窗良友,却无一人在朝廷为她说情。从此这世上只剩她一人独活,她发誓要为长兄伸冤。后误打误撞成窦府表小姐,在府中勾心斗角。【复仇冰霜孤女X柔情太史令】新人短篇小说短篇小说短篇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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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寒梅腊月

永和三年,腊月。

又是一年冬,京城连下了三日大雪,将朱门青瓦都覆成了素白。御史中丞府的后院里,几株红梅正凌寒而开,在雪中点点猩红,煞是醒目。

齐雪卿裹着银狐裘披风,站在廊下看雪。怀孕七月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行动有些不便,但她每日仍要在院中走走,说是怕闷坏了孩子。

“夫人,外头冷,快进来吧。”春儿端着热茶出来,如今她已梳了妇人髻,去年嫁给了宋府的一个管事,但仍在齐雪卿身边伺候。

“再看会儿,这雪景难得。”齐雪卿伸手接住几片雪花,看它们在掌心融化。

春儿将茶递给她,又为她拢了拢披风:“老爷今早出门时说,晚膳前定回来,陪夫人用膳。”

齐雪卿微笑。成婚三年,宋聿待她一如既往。公务再忙,每日都会抽空陪她;应酬再多,也从不在外过夜。朝中同僚笑他惧内,他也不恼,只道:“家有贤妻,夫复何求。”

正说着,外头传来脚步声。宋聿回来了,墨色大氅上落满了雪,眉梢都结着霜。

“怎么这么早?”齐雪卿迎上去,为他拂去肩头的雪。

“雪大,圣上体恤,让早散了。”宋聿握住她的手,皱眉,“手这么凉,又在外面站多久了?”

“才一会儿。”

宋聿扶她进屋,屋里地龙烧得正旺,暖意扑面。春儿端来热水,宋聿净了手,才在齐雪卿身边坐下,将手放在她肚子上。

“今日可乖?”

“乖得很,就是爱动。”齐雪卿笑道,“许是知道你回来了,高兴呢。”

掌心下,胎儿果然动了动,像是在回应。宋聿眼中漾开温柔:“定是个活泼的孩子。”

“你想要男孩还是女孩?”

“都好。”宋聿看着她,“只要是咱的的孩子,都好。”

齐雪卿脸一热。成婚三年,他这话还是让她心动。

用过晚膳,两人在灯下对弈。齐雪卿棋艺是兄长教的,很不错,常能与宋聿杀得难解难分。但今日她心思不宁,连输三局。

“有心事?”宋聿放下棋子。

齐雪卿犹豫片刻,道:“今日收到扬州来信,说母亲的坟需要修缮。我想...等孩子生了,开春后回趟扬州。”

宋聿沉默。齐雪卿的母亲葬在扬州,兄长也葬在那里。成婚后,她提过几次想回扬州祭拜,但因各种原因未能成行。

“好。”宋聿点头,“等孩子满月,我陪你回去。”

“你走得开吗?”

“告假便是。”宋聿微笑,“圣上仁厚,定会准的。”

齐雪卿心中一暖,握住他的手:“谢谢你。”

“夫妻之间,何须言谢。”

窗外雪落无声,屋内烛火摇曳。棋子散在棋盘上,黑白分明,如这世间是非,却也交织成一片完满。

腊月二十,小年。

宋府张灯结彩,准备过年。齐雪卿身子越发重了,老夫人派了有经验的嬷嬷来照应,又送来许多补品。

唐羡莺也常来,她去年嫁了个武将,夫君常年驻守边关,她独自在京,便常来找齐雪卿说话。

这日,两人在暖阁里做针线,唐羡莺看着齐雪卿隆起的肚子,笑道:“妹妹好福气,宋大人待你如珠如宝。”

齐雪卿微笑:“姐姐不也好?姐夫虽在边关,但每月都有家书回来,心里惦记着姐姐呢。”

唐羡莺轻叹:“惦记有什么用,终是不在身边。”她顿了顿,“不过比起从前,如今这样也好。至少...自由些。”

齐雪卿明白她的意思。唐羡莺的夫君是二夫人精挑细选的,家世显赫,但年纪比她大十多岁,还有几房妾室。嫁过去后,日子并不如意。

“姐姐若觉得闷,常来我这儿坐坐。”

“嗯。”唐羡莺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李慕白前日升了礼部侍郎,很是风光。他夫人又有了身孕,真是双喜临门。”

齐雪卿微笑:“那要恭喜他了。”

李慕白去年娶了恩师的女儿,夫妻和睦,仕途顺利。偶尔在宴会上遇见,他总会遥遥举杯致意,笑容温和,眼中已无遗憾,只有祝福。

这样很好。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各人有各人的幸福。

腊月二十九,齐雪卿忽然发动了。

比预产期早了半月,府中顿时忙乱起来。宋聿正在宫中议事,接到消息,连官服都来不及换,匆匆赶回。

产房外,他来回踱步,脸色苍白。屋内传来齐雪卿压抑的痛呼,每一声都像刀子扎在他心上。

老夫人和窦明轩也来了,见他这副模样,安慰道:“别担心,女人生孩子都这样,很快就好。”

可一个时辰过去了,两个时辰过去了...孩子还没出来。稳婆出来时,脸色凝重:“夫人胎位有些不正,怕是...”

“怕是什么?”宋聿一把抓住她,“无论如何,保大人!”

“老奴尽力...”

宋聿浑身发冷,想起母亲生妹妹时难产而死的往事。他冲到门边,想进去,被老夫人拉住:“产房污秽,男子不能进!”

“我要陪着她!”宋聿眼睛发红,“她若有事,我...”

就在这时,屋内传来一声响亮的啼哭。

生了!

稳婆抱着襁褓出来,满脸喜色:“恭喜老爷,是个小公子,母子平安!”

宋聿腿一软,几乎站立不稳。他冲进屋,绕过屏风,只见齐雪卿虚弱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但眼神温柔。

“雪卿...”他跪在床边,握住她的手,“你没事,太好了...”

“看看孩子。”齐雪卿轻声道。

稳婆将孩子抱过来,小小的,红红的,闭着眼睛,哭声却很响亮。宋聿小心翼翼地接过,这个在战场上面对千军万马都不曾退缩的男人,此刻手却在颤抖。

“像你。”齐雪卿微笑。

“像你才好。”宋聿看着怀中的小人儿,心中涌起奇异的感觉。这是他的儿子,他和雪卿的儿子。

老夫人和窦明轩也进来看了孩子,皆大欢喜。老夫人当即给孩子取了小名:“生于冬末寒霜,就叫宋寒肆吧。”

宋聿点头:“寒肆,好名字。”

齐雪卿产后虚弱,需要静养。宋聿告了假,日夜守在床边,亲自喂药喂饭,无微不至。朝中同僚笑他太过宠妻,他也不在意。

“雪卿为我生儿育女,我照顾她是应该的。”

这话传到齐雪卿耳中,她心中甜蜜,却也心疼他操劳。

“你且去忙吧,我这里有春儿和嬷嬷呢。”

“不忙。”宋聿为她擦汗,“圣上准了我半月假,让我好好陪你。”

齐雪卿便不再劝,安心享受他的照顾。

正月十五,上元节。寒肆满月了。

宋府办了场简单的满月宴,只请了亲近的亲友。窦府来了老夫人、窦明轩和唐羡莺,宋家族长也来了,还有周文、李慕白等故交。

宴席上,寒肆被抱出来见客。小家伙长得很快,白白胖胖,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众人,不哭不闹,很是讨喜。

老夫人抱着曾外孙,笑得合不拢嘴:“这孩子有福相,将来定有大出息。”

宋聿笑道:“不求出息多大,只望他平安喜乐。”

齐雪卿靠在宋聿身边,看着满堂宾客,心中感慨。三年前,她还是个孤苦无依的女子,如今却有夫有子,有家有友。命运待她,终究不薄。

宴席后,客人散去。宋聿扶着齐雪卿回房,寒肆已被乳娘抱去睡了。

“累了吗?”宋聿问。

“有点,但高兴。”齐雪卿靠在他肩上,“宋聿,谢谢你。”

“又说谢。”

“是真心话。”齐雪卿抬眸看他,“谢谢你给我一个家,给我这么多幸福。”

宋聿拥住她:“该说谢的是我。是你让我知道,什么是家,什么是爱。”

窗外,月圆如盘,清辉洒满庭院。远处传来隐约的爆竹声,还有孩子们的欢笑声。

新的一年,新的开始。而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春天来时,他们会带着寒肆回扬州,去看江南的烟雨,去祭拜逝去的亲人。

夏天来时,寒肆该会坐了,会咿咿呀呀地叫爹娘。

秋天来时,桂树又该开花了,香气会飘满整个院子。

冬天来时,他们会围炉夜话,看寒肆蹒跚学步...

岁月漫长,但有彼此相伴,便不觉枯燥。

因为爱,让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都闪着光。

(番外一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