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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泊寒汀

共 22 章

安和元年,齐雪卿跪在灵堂,额头的红印还末消,眼前烛火渐渐模煳她撑不住了。自父母早逝后,便同长兄相依为命,长兄寒窗苦读终在榜上得了个探花,有了府邸。因聪慧哥得圣上赏识,朝廷奸人不满设计陷害,被杖毙冤死。昔日同窗良友,却无一人在朝廷为她说情。从此这世上只剩她一人独活,她发誓要为长兄伸冤。后误打误撞成窦府表小姐,在府中勾心斗角。【复仇冰霜孤女X柔情太史令】新人短篇小说短篇小说短篇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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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归途

小船在江上疾驰,两岸芦苇飞速后退。齐雪卿抱着宋聿,能感觉到他微弱的呼吸和冰凉的身体。周文奋力划桨,老赵警戒着后方,三人都紧绷着神经。

“周大哥,最快多久能到安全的地方?”齐雪卿问。

周文抹了把汗:“往上游三十里有个渡口,那里有我一个兄弟开客栈,可以暂时躲一躲。但宋大人这伤...必须尽快找大夫。”

宋聿胸前的布条又渗出血迹,齐雪卿小心解开查看,伤口很深,箭矢虽然拔出,但周围已经红肿发炎,情况不妙。

“他发烧了。”她摸着他滚烫的额头,心中一沉。

周文加快速度:“坚持住,就快到了。”

约莫一个时辰后,小船靠岸。渡口很偏僻,只有几家店铺,行人稀少。周文背起宋聿,老赵扶着齐雪卿,四人匆匆走进一家名为“悦来”的客栈。

客栈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与周文是结拜兄弟,见他们这副模样,二话不说开了间后院厢房,又派人去请大夫。

“这是我兄弟,姓吴。”周文介绍,“吴哥,这是窦府的小姐和宋大人,被人追杀,麻烦你照应。”

吴老板脸色凝重:“放心,在我这儿安全。但大夫来去要时间,宋大人这伤...”

“尽力而为。”齐雪卿声音哽咽。

大夫很快来了,是个六十多岁的老者,看过宋聿的伤势后,摇头叹气:“箭伤太深,伤了肺腑,又拖了这些天,已经化脓了。老夫只能尽力,能不能熬过去,看他的造化。”

齐雪卿腿一软,几乎站立不稳。周文扶住她:“小姐别急,先让大夫治。”

大夫清洗伤口,剔除腐肉,重新上药包扎。整个过程宋聿只皱了皱眉,没有醒。他的脸色灰败,呼吸微弱,如同风中残烛。

“这药先吃着,若能退烧,就有希望。”大夫留下药方,“若三日内烧不退,就...”他没说完,但意思已明。

送走大夫,齐雪卿守在床边,用湿布巾为宋聿擦拭额头。吴老板送来了热水和干净衣物,周文和老赵在外间商量对策。

“追兵肯定会来,这里不能久留。”周文压低声音,“我听说湖广总督衙门已经派人四处搜查,连水路都设了卡。”

老赵皱眉:“那怎么办?宋大人这状况,经不起颠簸。”

“等天黑,我找条可靠的路,咱们走陆路,绕过关卡。”周文道,“吴哥这儿有马车,我再找几个信得过的兄弟护送。”

“有劳周兄弟了。”

两人正说着,外头传来喧哗声。吴老板匆匆进来:“不好了,官兵来搜查,说是抓叛党。”

齐雪卿心中一紧,看向床上的宋聿。他还在昏迷,若被官兵发现,必死无疑。

“怎么办?”她急问。

周文迅速打量房间,目光落在床下:“把他藏床底,快!”

三人合力将宋聿抬下床,塞进床底。齐雪卿迅速整理床铺,将带血的布条藏好,自己坐在床边,装作若无其事。

刚收拾完,门就被推开了。几个官兵闯进来,为首的是个络腮胡大汉,眼神凶狠:“搜查叛党,都别动!”

吴老板赔笑:“军爷,这是小店的客人,都是正经商人...”

“少废话!”络腮胡推开吴老板,扫视房间。他的目光落在齐雪卿身上:“你是什么人?”

“小女子是京城人氏,来此探亲。”齐雪卿垂眸,尽量让声音平静。

“探亲?探什么亲?”

“兄长在此做生意,病重,我来照顾。”

络腮胡冷笑:“照顾病人?我看你是叛党同伙!”他挥手,“搜!”

官兵在房间里翻箱倒柜,床铺也被掀开。齐雪卿心跳如鼓,生怕他们发现床底的宋聿。

就在此时,老赵忽然从外间冲进来,跪倒在地:“军爷饶命,军爷饶命!小老儿有罪,小老儿不该...”

络腮胡皱眉:“你干什么?”

“小老儿...小老儿偷了客人的银子...”老赵从怀中掏出一个钱袋,“就在这里,小老儿认罪,求军爷从轻发落...”

这是缓兵之计!齐雪卿立刻明白,也跪下来:“军爷,这老仆是我家的,手脚不干净,我正要送官,没想到惊动了军爷。”

络腮胡接过钱袋掂了掂,又看看老赵和齐雪卿,眼中仍有怀疑。但他显然对抓小偷比对抓叛党更有兴趣:“既然认罪了,那就带走!”

“军爷,这是我家仆人,还请让我带回去处置...”齐雪卿哀求。

“少废话!”络腮胡不耐烦,“要么一起带走,要么他留下,你选!”

周文连忙上前,又递上一锭银子:“军爷息怒,这老仆是该罚,但请军爷高抬贵手,让主家带回去处置。这点小意思,请军爷喝茶。”

络腮胡看了看银子,又看看齐雪卿年轻貌美的脸,忽然笑了:“行,人你们带回去。不过...”他走近齐雪卿,“小娘子,你可得好好管教下人。这样吧,明日此时,你到衙门来领人,我要亲自看看你是怎么管教的。”

这话说得暧昧,齐雪卿心中一寒,但只能低头应道:“是...”

官兵们又搜查了一番,没发现什么,这才离开。等脚步声远去,三人才松了口气。

“快,把宋大人抬出来。”周文急道。

宋聿被抬回床上,脸色更差了,呼吸几乎微不可闻。齐雪卿握住他的手,泪水滚落:“宋聿,你坚持住,一定要坚持住...”

“不能再等了。”周文果断道,“今夜就走。我去准备马车和干粮,老赵你照顾宋大人,小姐你收拾东西。”

夜幕降临,渡口安静下来。吴老板准备了辆不起眼的马车,又找了三个可靠的伙计护送。宋聿被小心抬上车,齐雪卿守在旁边。

“往北走,走山路,虽然难走,但关卡少。”周文交代路线,“过了信阳就安全了,那边是河南地界,湖广的人不敢乱来。”

“周大哥,你不跟我们一起走?”齐雪卿问。

周文摇头:“我得留下来应付官兵,否则他们会起疑。你们快走,一路小心。”

“大恩不言谢。”齐雪卿深深一礼。

马车在夜色中驶离渡口,沿着山路向北。山路崎岖,颠簸得厉害,齐雪卿紧紧抱着宋聿,用自己的身体为他缓冲。

“小姐,您歇会儿,我来守着。”老赵心疼地说。

“我不累。”齐雪卿摇头,目光始终落在宋聿脸上。

这一夜格外漫长。宋聿时而清醒,时而昏迷,清醒时只喃喃叫着她的名字,昏迷时眉头紧锁,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天蒙蒙亮时,马车停下歇息。齐雪卿为宋聿换药,伤口仍然红肿,但烧似乎退了些。

“他好像好些了。”老赵欣喜地说。

“但愿如此。”齐雪卿喂宋聿喝了点水,又用湿布巾为他擦拭。

三个伙计轮流赶车,日夜兼程。第二日傍晚,终于进入河南地界。这里气氛明显不同,关卡虽有,但盘查不严。

“再有两日就能到开封了。”老赵松了口气,“到了开封,就能请好大夫了。”

但就在此时,宋聿的情况突然恶化。他开始咳血,呼吸急促,额头滚烫。

“停车!快停车!”齐雪卿急喊。

马车停下,齐雪卿检查伤口,发现伤口周围已经发黑,显然是感染加重。

“必须马上找大夫!”她急得声音都变了。

可这荒郊野外,哪里找大夫?

“前面二十里有个镇子,镇上有医馆。”一个伙计说。

“快,去镇上!”

马车疾驰,齐雪卿抱着宋聿,泪水不断落下:“宋聿,坚持住,就快到了,你一定要坚持住...”

宋聿艰难地睁开眼睛,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他抬起手,似乎想为她擦泪,但手伸到一半就无力垂下。

“宋聿!”齐雪卿抓住他的手,“别睡,看着我,别睡...”

但宋聿的眼睛还是缓缓闭上了,呼吸越来越弱。

“快啊!再快点!”齐雪卿朝车夫大喊。

马车在官道上飞驰,终于在天黑前赶到镇上。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医馆已经关门。老赵拼命敲门,好半天才有个学徒开门。

“大夫呢?快叫大夫!”

学徒揉着惺忪睡眼:“师父出诊去了,明天才回来。”

“等不到明天了!”齐雪卿急道,“病人伤重,必须立刻医治!”

学徒看她焦急的样子,又看看马车里昏迷的宋聿,犹豫道:“我...我只会些皮毛...”

“皮毛也行,快!”

众人将宋聿抬进医馆,学徒检查后脸色发白:“这...这伤太深了,我治不了...”

“那谁能治?”齐雪卿抓住他的手臂,“告诉我,谁能治?”

学徒被她眼中的绝望吓到,结结巴巴地说:“镇东头...有个老军医,以前在战场上治过伤,或许...或许有办法。”

“带我去!”

老军医姓孙,已经七十多了,头发花白,但眼睛还很亮。看过宋聿的伤势后,他皱眉道:“箭上有毒。”

“有毒?”齐雪卿一惊。

“嗯,是南边一种蛇毒,不致命,但会让伤口溃烂,高烧不退。”孙军医边说边准备刀具,“得把腐肉全剜掉,重新上药,过程很痛苦,他得醒着。”

“醒着?”齐雪卿看着昏迷的宋聿,“他现在...”

孙军医取出一个小瓶,放在宋聿鼻下。刺鼻的气味让他皱了皱眉,缓缓醒来。

“宋聿,你听我说,”齐雪卿握住他的手,“大夫要给你治伤,会有点疼,你忍着点。”

宋聿虚弱地点头。

孙军医开始动手。刀子划开发黑的皮肉,宋聿浑身一震,牙关紧咬,额头青筋暴起。齐雪卿紧紧握着他的手,泪水模糊了视线。

腐肉被一块块剜掉,露出鲜红的血肉。整个过程持续了半个时辰,宋聿始终没发出声音,只是死死握着齐雪卿的手,指甲陷入她的掌心。

终于,伤口清理完毕。孙军医敷上特制的药膏,重新包扎:“这药能解毒,但需要时间。今夜他会发高烧,若能熬过去,就有救;若熬不过...”

“我能熬过去。”宋聿忽然开口,声音嘶哑但坚定。

孙军医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是个汉子。”又对齐雪卿说,“姑娘,去打盆热水,给他擦身降温。我去煎药。”

这一夜,齐雪卿寸步不离。宋聿果然发起了高烧,浑身滚烫,不停说胡话。她一遍遍为他擦身,喂他喝水,握着他的手轻声安慰。

“兄长...别走...”宋聿忽然喃喃。

齐雪卿心中一痛,知道他梦见了自己的兄长。她俯身在他耳边轻声说:“我不走,我在这儿陪着你。”

“雪卿...”

“我在。”

宋聿似乎听到了,眉头舒展了些,沉沉睡去。

天快亮时,烧终于退了。孙军医来看过,松了口气:“命保住了,但还得休养一个月,不能移动。”

“一个月?”齐雪卿蹙眉。他们不能在这里待一个月,追兵随时可能追来。

“至少半个月。”孙军医道,“否则伤口裂开,神仙也难救。”

齐雪卿看着宋聿苍白的脸,做出决定:“那就待半个月。”

她让老赵去镇上租了个小院,又买了些日用品,将宋聿安顿下来。三个伙计完成任务,拿了酬劳离开,只剩老赵和齐雪卿照顾。

接下来的日子,齐雪卿日夜守在宋聿身边。他的伤慢慢好转,脸色渐渐红润,也能坐起来说话了。

“辛苦你了。”这日,宋聿看着她憔悴的面容,心疼地说。

“不辛苦。”齐雪卿喂他喝药,“只要你活着,什么都不辛苦。”

宋聿握住她的手:“这一路,很危险吧?”

“还好。”齐雪卿轻描淡写,不愿让他担心。

但宋聿从她手上的伤痕和老赵的只言片语中,能想象这一路的艰辛。他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心疼,还有深深的爱意。

“雪卿,”他轻声说,“等我好了,我们回京城,我娶你。”

齐雪卿手一颤,药碗差点打翻。她抬眸看他,他眼神认真,没有半分玩笑。

“你...是认真的?”

“从未如此认真。”宋聿看着她,“这次遇险,让我明白了一件事:人生短暂,不该有太多犹豫。我想和你在一起,每一天,每一刻。”

齐雪卿眼眶发热。这些日子,她早已看清自己的心意。若不爱他,怎会不顾一切南下寻他?若不爱他,怎会日夜守护不离不弃?

“好。”她轻声说,“等你好了,我们回京城。”

宋聿眼中闪过惊喜,将她拥入怀中。他的怀抱温暖而踏实,齐雪卿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心中一片安宁。

半个月后,宋聿的伤好了大半,可以下地走动了。孙军医看过,点头:“可以走了,但路上要慢些,别颠簸。”

齐雪卿雇了辆舒适的马车,铺上厚厚的褥子,准备启程回京。

临行前,宋聿给了孙军医一笔丰厚的诊金:“老人家救命之恩,宋某铭记在心。”

孙军医摆摆手:“医者本分。只望大人回京后,多为百姓做些好事。”

“一定。”

马车缓缓驶离小镇,踏上归途。这一次,不再有追兵,不再有危险,只有两个人,一颗心。

齐雪卿靠在宋聿肩上,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春天已经深了,田野里一片新绿,花开正好。

“在想什么?”宋聿轻声问。

“在想我们第一次见面。”齐雪卿微笑,“在藏书楼,你突然出现,吓了我一跳。”

宋聿也笑了:“那时我就觉得,这个女子不简单。”

“为什么?”

“因为你在看《北狄风物志》。”宋聿看着她,“寻常闺阁女子,不会对那种书感兴趣。”

齐雪卿想起那时的心境,恍如隔世:“那时我一心要为兄长翻案,什么线索都不放过。”

“现在案子翻了,你兄长可以瞑目了。”宋聿握住她的手,“你也可以开始新生活了。”

“嗯。”齐雪卿点头,“和你一起。”

马车在官道上平稳前行,阳光透过车帘,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明媚。

前路还长,但有了彼此,便无所畏惧。

因为爱,是最好的良药,也是最暖的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