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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泊寒汀

共 22 章

安和元年,齐雪卿跪在灵堂,额头的红印还末消,眼前烛火渐渐模煳她撑不住了。自父母早逝后,便同长兄相依为命,长兄寒窗苦读终在榜上得了个探花,有了府邸。因聪慧哥得圣上赏识,朝廷奸人不满设计陷害,被杖毙冤死。昔日同窗良友,却无一人在朝廷为她说情。从此这世上只剩她一人独活,她发誓要为长兄伸冤。后误打误撞成窦府表小姐,在府中勾心斗角。【复仇冰霜孤女X柔情太史令】新人短篇小说短篇小说短篇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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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春深

马车抵达京城那日,是四月初三。暮春时节,柳絮纷飞如雪,御河两岸桃李争艳,一派繁华景象。

齐雪卿掀开车帘一角,望着熟悉的街景,恍如隔世。离开时春寒料峭,归来时已是春暖花开。不过月余,却仿佛经历了半生。

宋聿坐在她身侧,脸色虽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已好了许多。他伸手覆上她的手背,温声道:“回家了。”

回家。齐雪卿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窦府是家吗?听雪轩是家吗?或许,有他在的地方,才是家。

马车在窦府门前停下。门房见到他们,先是一愣,随即惊喜地跑进去通报。不多时,老夫人亲自迎了出来,身后跟着窦明轩、二夫人、唐羡莺等人。

“回来了,回来了就好。”老夫人拉着齐雪卿的手,上下打量,“瘦了,也黑了,这一路受苦了。”

“孙儿不孝,让祖母担心了。”齐雪卿福身行礼。

老夫人又看向宋聿:“宋大人伤可好些了?”

宋聿拱手:“谢老夫人挂念,已无大碍。”

“快进来,别站在门口说话。”

众人簇拥着他们入府。松鹤堂内,早已备好了接风宴。老夫人坐在主位,看着堂下众人,神色欣慰:“今日雪卿平安归来,宋大人也无恙,是天大的喜事。这一路艰险,你们都辛苦了。”

齐雪卿简略说了南行的经过,隐去那些惊险处,只说寻到宋聿,治伤养病,然后回京。饶是如此,众人还是听得心惊胆战。

“那些歹人实在可恶!”二夫人义愤填膺,“宋大人为朝廷除奸,他们竟敢下此毒手!”

唐羡莺看着齐雪卿,眼神复杂:“妹妹真是勇敢,一个女子竟敢独闯险境。”

“不是独闯,有老赵和周大哥相助。”齐雪卿轻声道。

窦明轩一直沉默,此时开口:“那些袭击宋大人的歹徒,可查到线索?”

宋聿摇头:“都是死士,身上没有标记。但我猜测,是王崇、赵广义的余党所为。”

“朝中已派了钦差去查。”窦明轩道,“圣上震怒,下令严查此案,务必揪出幕后主使。”

老夫人点头:“是该查个水落石出。宋大人这次遭难,朝廷若不给个交代,岂不寒了忠臣的心?”

宴席至晚方散。老夫人让齐雪卿好生休息,又派了大夫来为宋聿诊脉,确认伤势无碍,才放下心来。

回到听雪轩,春儿早已备好了热水和干净的衣物。见到齐雪卿,她眼圈一红:“小姐,您可回来了,奴婢担心死了。”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齐雪卿微笑,“这些日子,府里可好?”

“都好,就是老夫人日夜担心您,食不下咽。大公子也常来打听消息,二夫人和羡莺小姐...”春儿顿了顿,“她们倒没说什么,但奴婢觉得,她们并不希望您回来。”

齐雪卿心中了然。二夫人和唐羡莺一直视她为眼中钉,她平安归来,她们自然不会高兴。

“我知道了,你下去歇息吧。”

沐浴更衣后,齐雪卿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这些日子的经历在脑海中一一浮现:南下寻人、遇险、救宋聿、治伤、归途...每一幕都惊心动魄。

她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中月色。月光如水,洒在青石板上,泛着银白的光泽。不知宋聿此刻在做什么?他的伤可还疼?

正想着,忽然听到窗外传来轻微的叩击声。她推开窗,只见宋聿站在窗外,月光照在他身上,勾勒出清俊的轮廓。

“你怎么来了?”她惊讶。

“睡不着,来看看你。”宋聿微笑,“能进去吗?”

齐雪卿点头。宋聿轻巧地翻窗而入,动作娴熟,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你的伤...”

“不碍事。”宋聿在桌边坐下,“只是有些话,想跟你说。”

齐雪卿在他对面坐下,烛光摇曳,映着两人的脸庞。

“今日在松鹤堂,老夫人问我们何时成婚。”宋聿看着她,“我说,要问过你的意思。”

齐雪卿心一跳:“你怎么说?”

“我说,等你准备好了,随时都可以。”宋聿握住她的手,“雪卿,我知道你需要时间,我可以等。但我想知道,你现在怎么想?”

齐雪卿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他的手温暖而有力,给她一种安心的感觉。这些日子,他们朝夕相处,生死与共,感情早已深厚。但说到婚姻,她还是有些犹豫。

不是不爱他,而是...

“宋聿,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她抬起头,眼神认真。

“什么事?”

“我的身份。”齐雪卿深吸一口气,“我不是窦府的远亲,也不是什么扬州表小姐。我是齐雪临的妹妹,真正的齐雪卿。那个户籍,是兄长为我准备的假身份。”

宋聿没有惊讶,只是微笑:“我知道。”

“你知道?”

“第一次在藏书楼见到你,我就觉得你与齐雪临有几分相似。”宋聿轻声道,“后来查案时,我查过你的身份,发现那户籍是伪造的。再后来,看到你为兄长翻案的决心,我就确定了。”

齐雪卿怔住:“那你为何...”

“为何不说破?”宋聿接过话,“因为我知道你有苦衷。你若想说,自然会告诉我;若不想说,我也不会逼你。”

齐雪卿眼眶发热:“宋聿,我...”

“不必解释。”宋聿为她擦去眼角的泪,“无论你是谁,你都是我爱的人。齐雪卿也好,窦霜也罢,在我心里,你只是你。”

这话说得温柔而坚定,彻底击碎了齐雪卿心中最后一道防线。她扑进他怀里,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

“傻瓜,哭什么。”宋聿轻拍她的背。

“我以为...你会嫌弃我的身份...”

“怎么会?”宋聿捧起她的脸,“你兄长是忠臣,你是忠臣之后,我敬佩还来不及,怎会嫌弃?”

齐雪卿看着他真诚的眼睛,终于释然。她靠在他胸前,轻声道:“等我为兄长守满一年孝,我们就成婚。”

“好。”宋聿眼中闪过欣喜,“我等你。”

两人相拥而坐,烛火跳跃,映着一室温馨。窗外,春夜深浓,花香袭人。

接下来的日子,平静而安宁。

齐雪卿每日去松鹤堂请安,陪老夫人说话,偶尔与唐羡莺一起做些女红。宋聿的伤渐渐痊愈,开始回御史台当值。他升任御史中丞后,事务繁忙,但每日都会抽空来看她。

四月中旬,李慕白高中进士的消息传来,二甲第七名,很是风光。李夫人又来了一趟窦府,话里话外还是想提亲。

这一次,老夫人明确回绝了:“雪卿已与宋聿定亲,李家公子还是另择良缘吧。”

李夫人虽失望,但也无可奈何。倒是李慕白亲自来了一趟,送给齐雪卿一份贺礼——一套精美的文房四宝。

“恭喜窦小姐。”他笑容温和,眼中虽有遗憾,但更多的是祝福。

“谢李公子。”齐雪卿福身,“也恭喜公子金榜题名。”

“不值一提。”李慕白看着她,“宋大人是个好人,定会善待小姐。李某...真心祝福你们。”

“多谢公子。”

送走李慕白,齐雪卿心中感慨。人生际遇,真是奇妙。若没有兄长的案子,她或许会嫁入李家,过着平静的生活。但命运弄人,让她遇到了宋聿,经历了这一切。

她不后悔。因为正是这些经历,让她成长,让她看清了自己的心。

四月下旬,宋聿来提亲。聘礼丰厚,礼仪周全,给足了窦府面子。老夫人很是满意,当场定下了婚期:八月初八,中秋之前。

“为何定在八月?”齐雪卿私下问宋聿。

“因为八月桂花开,寓意美好。”宋聿微笑,“且那时你的孝期也满了,正是时候。”

齐雪卿点头。八月初八,还有三个多月。时间刚刚好。

婚期一定,窦府上下忙碌起来。老夫人亲自操办,从嫁衣到首饰,从聘礼到回礼,事事亲力亲为。二夫人虽不情愿,但也不敢违逆老夫人,只得帮忙张罗。

唐羡莺倒是常来找齐雪卿,帮她挑选花样,准备嫁妆。两人关系缓和了许多,偶尔还能说说心里话。

这日,两人在花厅绣嫁衣,唐羡莺忽然问:“妹妹,你当真想好了?嫁给宋大人?”

“想好了。”齐雪卿点头。

“宋大人虽好,但...”唐羡莺欲言又止。

“姐姐有话不妨直说。”

唐羡莺放下针线,认真地看着她:“宋大人为人刚直,在朝中树敌众多。你嫁给他,只怕不得安宁。李公子家世清白,为人温和,你若嫁他,定能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这话与窦明轩说的一样。齐雪卿微笑:“姐姐,安稳固然好,但若没有心意相通的人相伴,安稳又有何意义?宋聿虽树敌众多,但他正直勇敢,是个真正的君子。我愿意陪他面对一切。”

唐羡莺看着她坚定的眼神,轻叹一声:“你果然和寻常女子不同。也罢,既然你心意已决,姐姐祝福你。”

“谢谢姐姐。”

五月初,宋聿查清了袭击案的真相。果然是王崇、赵广义的余党所为,主谋是湖广总督,已被革职查办。圣上下旨,严惩涉案人员,并厚赏宋聿。

宋聿将赏赐的大部分分给了遇难侍卫的家属,自己只留了一小部分。齐雪卿知道后,心中更加敬佩他。

五月中旬,齐雪卿去给兄长上坟。坟前已长出新草,墓碑被擦得干干净净。她点燃香烛,摆放祭品,轻声说:“兄长,我要嫁人了。他叫宋聿,是个好人,对我也很好。你在那边,可以安心了。”

风吹过坟头,草木摇曳,仿佛在回应。

下山时,她遇到了窦明轩。他显然也是来祭拜的,手中拿着一壶酒。

“大哥。”

“堂妹。”窦明轩点头,“来看你兄长?”

“嗯。”齐雪卿顿了顿,“大哥常来吗?”

“偶尔。”窦明轩将酒洒在坟前,“齐探花是个值得敬佩的人。”

两人并肩下山,沉默片刻,窦明轩开口:“宋聿的案子结了,那些人也都伏法了。但朝中局势依然复杂,你们婚后,还是要多加小心。”

“谢谢大哥提醒。”

“不必谢我。”窦明轩看着她,“你既入了窦家,就是我的妹妹。护着你,是应该的。”

齐雪卿心中感动:“大哥,我一直想问,你为何对我这么好?”

窦明轩停下脚步,望向远方:“因为在你身上,我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他笑了笑,“年轻时,我也曾意气风发,想做个正直的官员,为百姓做些实事。但后来...看多了官场黑暗,渐渐麻木了。你不一样,你明知前路艰险,却依然坚持。这让我想起从前的自己。”

齐雪卿怔住。她从未想过,看似沉稳世故的窦明轩,也曾有过这样的理想。

“大哥现在也可以...”

“回不去了。”窦明轩摇头,“有些路,走了就不能回头。但你可以,你和宋聿可以。所以,好好珍惜,好好走下去。”

“我会的。”

回到窦府,齐雪卿将窦明轩的话告诉宋聿。宋聿沉默片刻,道:“窦明轩是个聪明人,但太过圆滑。他能有这份心,已是不易。”

“你觉得他是个怎样的人?”

“深不可测。”宋聿评价,“他在朝中左右逢源,与各方势力都有往来,却从不站队。这种人,要么是真正的智者,要么...是隐藏最深的人。”

齐雪卿心中一凛。她想起南下时,窦明轩给她的帮助;想起回京后,他对她的照应;想起他说“护着你,是应该的”时的真诚...她不愿相信,那样一个人会有其他目的。

“别多想。”宋聿握住她的手,“无论他是什么人,至少目前对你没有恶意。这就够了。”

六月,盛夏来临。

齐雪卿的嫁衣绣好了,大红的绸缎上,金线绣着龙凤呈祥,精美绝伦。老夫人亲自为她试穿,满意地点头:“很合身,我的雪卿真美。”

镜中的女子面若桃花,眼若星辰,一身嫁衣衬得她光彩照人。齐雪卿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些恍惚。不过半年多前,她还是个为兄长伸冤的孤女,如今却要嫁为人妇了。

时间过得真快。

七月,七夕。

宋聿邀她去逛灯会。京城七夕格外热闹,街市上挂满了花灯,年轻男女结伴而行,笑语盈盈。

两人并肩走在人群中,宋聿紧紧握着她的手,生怕走散。齐雪卿看着满街灯火,心中涌起幸福感。

“还记得上元节的灯会吗?”宋聿问。

“记得。”齐雪卿微笑,“那日你送我莲花灯,让我许愿。”

“许了什么愿?”

“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

宋聿笑了:“那我也不能说。”

两人走到河边,放了一盏荷花灯。灯光随波逐流,渐渐远去,融入一片灯海。

“宋聿,”齐雪卿忽然问,“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遇见我。”齐雪卿看着他,“若不是我,你不会卷入这些是非,不会受伤,不会...”

“不后悔。”宋聿打断她,眼神认真,“遇见你,是我此生最幸运的事。那些伤,那些险,都不算什么。只要能和你在一起,一切都值得。”

齐雪卿眼眶发热,靠在他肩上。河风轻拂,带来夏夜的清凉。远处传来悠扬的琴声,有人在唱《长相思》:“长相思,在长安...”

她轻轻跟着哼唱:“长相思,摧心肝...”

宋聿揽住她的肩:“我们会一直在一起,不分不离。”

“嗯。”

八月初,婚期临近。

窦府上下张灯结彩,喜气洋洋。齐雪卿搬出了听雪轩,住进老夫人院中的厢房,等待出嫁。

出嫁前夜,老夫人来到她房中,手中捧着一个木盒。

“祖母。”

“坐。”老夫人将木盒递给她,“这是给你的嫁妆。”

齐雪卿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套赤金头面,还有一叠地契、房契。

“这太贵重了,孙儿不能要...”

“拿着。”老夫人按住她的手,“你既是我窦家的孙女,出嫁自然要有体面的嫁妆。这些不算什么,只是祖母的一点心意。”

齐雪卿眼眶一热:“谢祖母。”

“傻孩子,哭什么。”老夫人为她擦去眼泪,“明日就要出嫁了,有几句话,祖母要嘱咐你。”

“祖母请讲。”

“第一,嫁入宋家,要孝敬公婆,和睦妯娌。”老夫人缓缓道,“第二,要相夫教子,持家有道。第三...”她顿了顿,“也是最重要的,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要相信彼此,携手共度。”

齐雪卿认真点头:“孙儿记住了。”

“记住就好。”老夫人轻叹,“宋聿那孩子,是个好的。但你也要知道,官场险恶,他身处其中,难免会有挫折。你要做他的后盾,支持他,理解他。”

“孙儿明白。”

“好了,早些歇息吧,明日要早起。”

老夫人离开后,齐雪卿坐在灯下,看着那些嫁妆,心中感慨万千。从孤女到窦府孙女,从伸冤到出嫁,这一路走来,虽艰辛,却也幸运。

她取出宋聿送的那支玉簪,轻轻抚摸。明日,她就要成为他的妻子了。

窗外的月光很亮,洒在庭院中,一片银白。齐雪卿吹灭烛火,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她在等,等天明,等那个重要的时刻。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远处传来打更声,已是子时。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她的人生,也将翻开新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