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病源初探

夜色如墨时，两匹快马终于抵达洛阳城郊。风里的气味已不再是“若有若无”，而是浓得呛人的腐臭，混杂着草药的苦涩与血的腥气，顺着鼻腔往肺里钻，呛得陆明忍不住咳嗽。简雍早有准备，从行囊里掏出两块浸过艾草汁的麻布，递了一块给陆明：“捂住口鼻，能挡些病气。”

陆明接过麻布捂住嘴，视线越过前方的矮树丛，心脏猛地一沉——原本应是灯火通明的洛阳城郊，此刻竟一片死寂。只有几处残破的窝棚里，透出微弱得随时会熄灭的火光，像鬼火般在黑暗中闪烁。更远处，洛阳城的轮廓在夜色中隐约可见，高大的城墙本该是守护都城的屏障，此刻却像一道冰冷的墓碑，将城内的绝望与城外的恐慌隔绝开来。

“先去前面的流民窝棚看看。”简雍勒住马，通慧境的神念悄然扩散开，眉头瞬间皱紧，“我的神念能探到……至少有上百个生命气息，只是都很微弱，像是随时会断。”

两人牵着马，小心翼翼地穿过齐腰深的野草。越靠近窝棚，地上的杂物就越多——破旧的衣物、空掉的药罐、还有几只翻倒的陶碗，碗里残留着黑褐色的液体，凑近一看，竟是凝固的血。陆明的右手又开始发烫，数据流在视野里疯狂刷新：

【检测到中浓度归墟病气】

【能量特征：与归墟能量相似度 60%】

【覆盖范围：洛阳城郊（以流民窝棚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危险等级：高危→接触即有 80%概率感染】

走到第一个窝棚前，陆明停下脚步。窝棚是用树枝和破布搭成的，四处漏风，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呻吟声，像破旧的风箱在拉扯。他轻轻掀开破布帘，眼前的景象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窝棚里挤着七八个人，大多是老弱妇孺，他们蜷缩在稻草上，脸色泛着不正常的青灰，皮肤裸露在外的地方，布满了紫黑色的斑块，有的斑块已经溃烂，渗出黑褐色的脓水。

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孩童躺在最里面，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嘴里喃喃地喊着“水……水……”。他的母亲坐在一旁，眼睛红肿得像核桃，手里攥着一块干硬的饼，却怎么也喂不进孩子嘴里——她自己的手臂上，也已经出现了淡紫色的斑块，连抬起手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你们……是来救我们的吗？”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陆明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靠在窝棚壁上，气息微弱，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每呼吸一次，都像是在耗尽最后的力气。

简雍快步上前，蹲在老人身边，伸手搭在他的手腕上。片刻后，简雍的脸色变得异常凝重：“脉象紊乱，气血像是被某种阴邪能量吞噬了……普通的草药，根本没用。”他从行囊里掏出一小瓶丹药，倒出两粒递给老人，“这是‘清心丹’，能暂时稳住心神，缓解高热，却治不了根本。”

老人接过丹药，颤抖着放进嘴里，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多谢……多谢二位壮士。”他看向陆明和简雍，眼神里满是绝望，“这病……是从城里传出来的。半个月前，城西的水井突然变了味，喝了水的人当天就发烧，没几天就……”老人哽咽着说不下去，指了指窝棚外，“那些没来得及逃的，都死在城里了。我们这些人，是被守城的士兵赶出来的，说……说要‘防着疫病扩散’，可他们根本不管我们的死活！”

陆明的心像被重锤砸了一下。他想起史书里记载的东汉末年疫病——建宁年间的大疫、光和年间的瘟疫，每次都要死上数十万人，可那些文字终究是冰冷的，远不如眼前的惨状来得震撼。他看着那个还在喊“水”的孩童，又看了看自己泛着淡光的右手，突然觉得掌心的灼热感，不再是“预警”，而是“催促”——催促他快点找到病源，快点阻止这场灾难。

“老人家，你知道城西的那口井具体在什么位置吗？”陆明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些。

老人想了想，咳嗽了几声，才缓缓说道：“就在城西的洛水边上，是口老井，据说还是前朝的时候挖的……井边有棵大槐树，很好认。”他顿了顿，眼神突然变得恐惧，“不过你们可别去！我听说……去那边打水的人，死得最快！有几个胆子大的年轻人，想进去看看，结果刚靠近井口，就倒在地上不动了，浑身都发黑！”

简雍站起身，对陆明使了个眼色：“我们得尽快进城。只有找到那口井，才能确定病源是不是归墟能量。”

两人刚要转身离开，窝棚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一个穿着破烂铠甲的士兵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他的铠甲上满是血污，胸前的“洛”字徽章已经看不清，脸上也出现了淡紫色的斑块，显然也感染了疫病。他看到陆明和简雍，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扑过来抓住陆明的胳膊，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壮士！救救我……救救城里的人！宫里……宫里也出事了！”

“宫里怎么了？”简雍连忙扶住他，生怕他倒下。

士兵喘了口气，断断续续地说：“陛下……陛下躲在德阳殿里，不敢出来！宫里的宫女、太监死了好多，连……连几位常侍大人都染病了！太医令带着御医们天天熬药，可根本没用……太守大人想封城，可城里的世家大族不答应，他们想往外逃，结果把病气带得更散了……”他越说越激动，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一口黑血喷在地上，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陆明伸手去扶，却被简雍拦住：“别碰他的血！”简雍的声音带着急切，“他的血里全是归墟病气，碰了会被感染！”

陆明缩回手，看着倒在地上的士兵，心里一阵发凉。连皇宫都没能幸免，连皇帝都躲了起来，这座都城，已经成了一座名副其实的“死城”。他低头看了看数据流，【主线任务：洛阳控疫→当前进度：10%→已获取关键信息：病源位于洛阳城西洛水古井】，进度条的增加，却丝毫让他高兴不起来。

“我们得快点进城。”简雍把士兵的尸体拖到窝棚边，用稻草盖好，“再拖下去，不仅城里的人要完，城外的流民也撑不了多久。”

两人牵着马，绕到洛阳城的南侧。这里的城墙有一处缺口，显然是之前有人试图逃出来时弄的，缺口处的砖石上还沾着黑褐色的血渍。简雍用神念扫了一圈，确认周围没有守军，才对陆明说：“快进去，动作轻点——守城的士兵大多要么染病，要么怕被感染，防守很松懈，但还是小心为妙。”

陆明跟着简雍钻进缺口，刚落地，就闻到一股比城外更浓的腐臭。他借着月光往四周看，只见街道上空无一人，两旁的店铺门都虚掩着，有的门还开着一条缝，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只传来隐约的呻吟声。偶尔能看到几具尸体横躺在街边，有的已经开始腐烂，爬满了蛆虫，让人不敢靠近。

“这洛阳城，怎么会变成这样……”陆明喃喃自语。他曾在历史书上读到过东汉洛阳的繁华——朱雀大街上车水马龙，商铺林立，宫殿巍峨，可眼前的景象，却只有死寂与绝望。

简雍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沉重：“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若这病气不能及时控制，别说洛阳，整个中原都会变成人间炼狱。”他顿了顿，用神念感知着方向，“城西在那边，我们走小巷，尽量避开主干道——万一遇到染病的流民或者守军，会很麻烦。”

两人沿着小巷往城西走。小巷里更黑，只有偶尔从墙缝里透进来的月光，能勉强照亮脚下的路。地上的杂草长得很高，说明已经很久没有人清理过了。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陆明突然听到前方传来微弱的声音，像是有人在说话。

“小声点。”简雍拉住陆明，躲在一堵断墙后，用神念探了探，“是个老医者，还活着。”

两人悄悄绕过去，只见前方的一间破屋里，亮着一盏油灯。屋里的人听到动静，警惕地问：“谁？”

“我们是来找人的，路过此地，想借个火。”简雍开口，声音温和，避免引起对方的警惕。

屋里的人沉默了片刻，才缓缓打开门。开门的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医者，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衫，手里还拿着一本破旧的医书。他看到陆明和简雍，眼神里先是警惕，随即变成了麻木：“又是来寻药的吧？别白费力气了，我这里的药，早就用完了。”

“老丈，我们不是来寻药的。”陆明走上前，从行囊里掏出一块干粮递给老医者，“我们是来查疫病的源头，想知道这病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医者接过干粮，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吃完后才缓过劲，眼神里多了几分神采：“查源头？你们不怕死吗？”他叹了口气，转身走进屋里，“进来吧，外面冷。”

屋里很简陋，只有一张破床、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桌子上放着几个空药罐和一把手术刀，刀刃上还沾着黑褐色的痕迹。老医者坐在椅子上，看着陆明和简雍，缓缓说道：“我叫李伯，在洛阳城行医四十多年了，什么病我没见过？可这病……太邪门了。”

“老丈，你能跟我们说说这病的症状吗？”简雍问道。

李伯点了点头，回忆道：“一开始就是发高烧，体温比寻常的热病要高得多，摸上去像烙铁一样。然后皮肤会慢慢变成紫黑色，从手脚开始，往心口蔓延。到了后期，病人会口鼻流黑血，意识模糊，最后就在痛苦中死去。”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我曾偷偷解剖过一个死去的病人，发现他的五脏六腑都变成了灰黑色，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一样，连血管里的血，都是黑的。”

陆明的心跳猛地加快——李伯说的“五脏六腑呈灰黑色”，和他在矿洞里看到的、被归墟能量侵蚀的尸体，一模一样！这更加确定了，这场疫病的源头，就是归墟能量。

“老丈，你知道城西洛水边上的那口老井吗？”陆明问道。

李伯的脸色突然变了：“你怎么知道那口井？”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警惕地看了看外面，才回过头来说，“那口井就是灾根！半个月前，有几个流民去井里打水，回来后当天就发病了。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想去井边看看，可被守城的士兵拦住了，说‘奉上面的命令，不许任何人靠近’。后来我才听说，那口井里的水，变成了黑色，还冒着泡，像煮开了一样。”

简雍和陆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看来，那口老井，就是归墟病气的核心源头。

“我们得现在就去那口井。”简雍站起身，“再晚，不知道又会有多少人遭殃。”

李伯想了想，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折叠的麻布，递给陆明：“这是我画的洛阳城地图，城西的路我都标出来了。那口井旁边有棵大槐树，很好认。”他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这里面是‘解毒散’，虽然治不了这病，但能暂时压制病气入体，你们拿着，或许能用得上。”

陆明接过地图和瓷瓶，郑重地对李伯行了一礼：“多谢老丈。若我们能找到克制疫病的办法，定会回来救你和城里的百姓。”

李伯摆了摆手，眼神里带着几分绝望，却又有一丝期待：“你们……多加小心吧。洛阳城的希望，就寄托在你们身上了。”

两人离开破屋，按照地图上的指引，往城西走去。街上的呻吟声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死寂，仿佛整座城都已经死去。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了一棵高大的槐树，树干粗壮，枝叶繁茂，即使在夜色中，也能看出它的苍老。

“就是那里了。”简雍停下脚步，通慧境的神念瞬间锁定槐树旁的位置，脸色变得异常难看，“我的神念……被挡住了。那口井周围，有很强的病气，像一道屏障一样。”

陆明往前走了几步，右手的灼热感达到了顶峰，像是要烧起来一样。他抬头望去，只见槐树旁果然有一口井，井口用石头砌成，周围散落着几只翻倒的水桶。井口上方，泛着浓浓的黑雾，黑雾里隐约能看到细小的黑色丝线在蠕动，那是归墟病气凝聚到极致的表现。

数据流在视野里炸开，红色的警告字体几乎要覆盖整个屏幕：

【检测到高浓度归墟病气】

【能量特征：与归墟能量相似度 90%】

【核心源头：洛水古井（井底存在归墟碎片）】

【危险等级：极高危→接触即有 100%概率感染，且会被归墟能量侵蚀神智】

“井底有归墟碎片。”陆明咬着牙，强忍着右手的剧痛，“是归墟碎片污染了井水，才导致疫病爆发。”

简雍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龟甲，指尖在甲纹上快速滑动，试图用神念穿透黑雾：“我试试用神念看看井底的情况。”他的通慧境神念凝聚成一道细针，朝着井口的黑雾刺去。可刚碰到黑雾，细针就像被融化了一样，瞬间消散，简雍闷哼一声，一口血喷了出来，脸色瞬间苍白。

“不行。”简雍擦了擦嘴角的血，声音虚弱，“这归墟病气太强了，我的神念根本穿不透，还会被反噬。”

陆明看着井口的黑雾，心里一阵焦急。数据流提示他【具备吸收病气基础】，可眼前的病气浓度太高，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控制住。万一吸收的时候被归墟能量侵蚀了神智，不仅救不了人，还会变成像张宝那样的怪物。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陆明和简雍对视一眼，连忙躲到槐树后面。只见一群染病的流民，跌跌撞撞地朝着井口走来，他们的眼神空洞，嘴里喃喃地喊着“水……水……”，显然是被井里的归墟病气吸引过来的。

“不好！他们要去井口！”陆明刚想冲出去阻止，却看到一个流民率先冲到井口边，伸手就要去打水。就在他的手碰到黑雾的瞬间，整个人突然僵住，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紫黑色，然后“扑通”一声倒在地上，没了呼吸。

其他流民像是没看到一样，依旧朝着井口走去。陆明再也忍不住，拔出腰间的环首刀，冲了出去：“别过去！那水不能喝！”

流民们被他的吼声惊醒，茫然地看着他。可归墟病气的吸引力太强，有几个流民还是朝着井口走去。陆明无奈，只能挥刀斩断他们面前的杂草，试图拦住他们。混乱中，一个流民突然扑了过来，双手抓住陆明的胳膊，他的脸上满是紫黑色的斑块，嘴里喷出的黑血，正好溅到了陆明的右手背上。

“不好！”简雍大喊一声，想要冲过来帮忙，却已经晚了。

陆明只觉得右手背上像是被泼了滚烫的开水，剧烈的疼痛瞬间传遍全身。他低头看去，只见手背的金属纹路瞬间变红，像烧红的烙铁一样，那些溅到手上的黑血，正被金属纹路快速吸收。数据流在视野里疯狂报警：

【归墟病气侵入体内】

【强制触发归墟吸收机制】

【当前吸收进度：10%→20%→30%】

【警告：吸收速度过快，可能导致能量失控】

陆明的意识开始模糊，浑身发冷，却又觉得体内像是有一团火在烧。他能感觉到归墟病气在体内乱窜，试图侵蚀他的五脏六腑，而右手的金属纹路则在疯狂地吸收这些病气，两者在他体内展开了激烈的对抗。

“陆明！”简雍冲过来，扶住摇摇欲坠的陆明，“你怎么样？”

陆明想开口说话，却发现自己连张开嘴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的视线越来越模糊，最后只看到简雍焦急的脸，还有井口那浓得化不开的黑雾，然后便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在他晕过去的最后一刻，数据流弹出了一行新的提示：

【归墟吸收机制已激活→进入强制蜕变阶段→预计持续时间：三日】

简雍抱着昏迷的陆明，心里一阵焦急。他抬头看了看还在朝着井口走去的流民，又看了看怀里的陆明，咬了咬牙，背起陆明，朝着之前遇到李伯的破屋跑去。他或许不知道，接下来的三天，将是决定陆明生死，也决定洛阳城生死的关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