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身法有成
往后一连几天,阿七足不出户。
白日里,他守在小玖床边,一边照看她,一边按着功法运转太华灵炁,为她温养身子。
夜里,等小玖睡熟了,他便坐在那顶神龛前盘膝运功,直至东方既白。
赵观送来的那半只野兔,他就着那截老参切片熬汤,每日让小玖饮一小碗,好在冬天不必忧心存放问题。
小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好了些,咳嗽也少了。
他自己反倒顾不上吃喝,饿了就啃两口硬邦邦的杂粮饼,渴了就舀瓢凉水。但奇怪的是,他非但不觉得累,反而精神一日比一日足。
体内那缕太华灵炁,从最初若有若无的一丝,渐渐凝实,缓缓流转。
这一日,他如常盘坐在床边,闭目运转功法。
太华灵炁循着那玄妙的轨迹,在灵窍中缓缓游走。
一遍,两遍,三遍……
忽然间,他心神一动。
灵窍中的那缕灵炁,竟似比往常活跃了几分,隐隐有种要破窍而出的感觉。
阿七不敢大意,屏息凝神,继续运转。
又是一周天。
灵炁在灵窍中游走一圈,回到原处。
然后,猛地窜出!
阿七只觉得浑身一震,那缕太华灵炁竟如脱缰野马,自灵窍中冲出,顺着经脉流遍全身!
所过之处,温润之感如潮水般涌来,四肢百骸、五脏六腑,每一处都仿佛被清泉洗涤。
这一刻,沉疴尽去!
不知过了多久,那缕灵炁才缓缓平静下来,重新流回灵窍之中。
阿七睁开眼,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
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他身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层黏腻的污垢,灰黑色,油腻腻地糊在皮肤上,臭得他自己都忍不住皱眉。
“这……怎的回事?”
阿七愣了愣,旋即想起功法中曾有提及:
练窍之初,灵炁淬体,可排出体内淤积多年的杂质。
“是了。”
想来这些便是他十七年来积攒在体内的污浊。
小玖被那股臭味熏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迷迷糊糊地问:“哥,什么味道……好臭……”
阿七脸一红,连忙起身,扯过衣物披上:“哥出去一下,很快回来。”
说罢,推门而出。
门外斑白驳杂,这些天日头渐好,雪化了些,天却冷得紧。
阿七走在路上没觉得多冷。这些日子太华灵炁日日温养,他的身子骨,早已与从前不同。
他快步穿过庄子,绕到庄后那片少有人至的小溪边。
“呼~运气不错,没被人瞧见我这臭汉样子。”
面前溪水潺潺,因是活水,并未结冰。
水色清冽,能看见底下圆润的卵石和几尾受惊逃窜的小鱼苗。
阿七四下看了看,确认无人,便褪去衣物,一咬牙,踏入水中。
冰凉的溪水瞬间没过小腿、大腿、腰际——
“嘶,好冰……”
即便这些天身子骨强健了不少,骤然浸入冰水,仍是寒意刺骨。
但就在他牙关打颤时,灵窍中那缕太华灵炁忽然自行流转起来。
一股暖意自丹田升起,缓缓流向四肢百骸。
那寒意竟被一点点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由内而外的温热。
阿七低头看着自己被冰水淹没的身体,又抬头看看岸边枯枝上的残雪,咧嘴笑了笑。
慢慢变化的身体,让少年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阿七蹲下身子,让溪水漫过肩膀,用力搓洗身上的污垢。
那层油腻腻的脏东西遇水即化,顺着水流漂向下游,很快消失不见。
溪中的小鱼苗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四散奔逃,有几条慌不择路,竟撞到他腿上,又惊慌失措地窜开。
阿七忍不住笑出声来,泼了泼水。
正可谓是:
潜龙戏金池,欲从风云去。
一朝参造化,自有王侯夸。
……
一番折腾,洗尽污垢。
他站起身,看着水面上倒映的自己的脸——还是那张脸,却大有不同。
眉眼更显清朗,皮肤也不再是常年风吹日晒的那种粗糙,而是透着一种微微的健康光泽……
他不知道怎么形容。
总之,很好,一切都很好。
“以后还会更好……”阿七嘀咕了一声。
洗完澡,阿七没有急着回去,将脏衣服洗净,拧到不出水后便穿在身上。
“出门急了,也没带换洗的衣物,将就着穿吧。”他自语道,实则是在安慰自己。
阿七看了看四周,溪畔是一片不大的空地,覆着薄雪,再远处是枯败的灌木和稀疏的林子。
这里僻静,少有人来。
他想起先祖传的那门身法。
“云踪”。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家修炼太华灵炁,提升灵窍,没顾得上这门功法。
一来家里施展不开,二来村里人时常上门嘘寒问暖,送些吃食,人多眼杂的,不甚方便。
“今日既然出来了,正好试试。”
至于那炸窍之法……
那是保命用的,轻易不能尝试。
阿七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在脑海中过了一遍“云踪”的要诀。
“飘忽如云,去留无迹。意在身先,气随意动……”
他缓缓调动灵窍中的太华灵炁,依着法门催动。
下一刻,他动了。
一步踏出,身若飘絮,竟在雪地上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阿七心中一惊,身形却不停。
心念再动,脚下一点,整个人已飘出三丈之外,轻飘飘落在溪边一块卵石上。
那石头不过巴掌大,他踏上去,竟稳如平地。
“这……”
阿七低头看着脚下的卵石,又看看自己来时的雪地,真的没有脚印!
他心中雀跃,说道:“果真不俗!”
他又试了几步,身形在溪畔方圆三丈内辗转腾挪。
“看来每次腾挪的极限就是方圆三丈。”阿七思忖道。
不过在他看来,这已经很够用了,以往他哪敢奢求。
若有外人在此,便能看见一道身影,形如云踪。
时快时慢,飘忽不定,有时看着要往东,下一瞬却已到了西侧,似慢实快,难以捉摸。
他踏过雪地,雪面无痕;
踏过溪水,水面只漾起极淡的涟漪,几步便跨了过去;
踏过枯树,轻轻一点,人已上了树梢。
阿七站在一株老槐树的横枝上,俯瞰下方,胸口起伏,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
这么……容易?
他本以为修炼身法需要日积月累,没想到这“云踪”竟如此易学,只要灵窍中存有灵气,便能催动。
此刻,他的身法已然小有所成。
“云踪”一出,速度与灵动皆非同寻常。
而且消耗极小。
他感应了一下灵窍中的太华灵炁。运转了这许久,竟只消耗了微不足道的一丝。
“先祖说过,太华灵炁比寻常灵气更为精纯。”
精纯,便意味着耐用,同样的消耗,他能支撑更久。
只是……
他落回地面,仔细回味方才的感觉。
这门“云踪”虽好,但似乎……并非真正的仙家身法。
更像是凡俗轻功的极致,只不过以灵气催动,才能做到踏雪无痕、踏水而行。
阿七并不失望。
对现在的他来说,这门身法,比什么玄妙的仙法都实用。
配上趁手的武器,出其不意,未必不能与别的修士周旋一二。
他想起先祖的叮嘱,“若遇不可敌的修士,切不可逞强。一切待我醒来。”遂而压下心中的跃跃欲试。
“练窍境,灵窍尚未形成周天,体内灵炁用一分便少一分。与人争斗消耗的灵炁,本可以用来温养灵窍、提升品秩。”
留给他的时间,只有一年了。
一年之内,他必须将灵窍尽可能提升。
这是日后能走多远的关键。
“这身法虽好,能不用,还是少用。”
阿七深深看了一眼这片溪畔,转身往回走。
路过那片枯林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向更远处。
那的山顶还覆着皑皑白雪,沉默地矗立在天际线。
那里……是浇灌灵田的灵泉所在,有余家特派的仙使守护。
阿七收回目光,继续往回走。
他想起这几日庄上人们的闲聊:镇守灵泉的仙使,许久没来作威作福了。
他们有人说他回了余家,有人说他闭关修炼,还有人说……
阿七早有定论,摇摇头,不再多想,负手回家。
四下无人,万籁无声。
他忽然想起儿时娘亲为他唱过的不知名的曲调。
“一九二九不出手~
三九四九冰上走;
五九六九沿河看柳;
七九河开,八九雁来;
九九加一九,耕牛遍地走……”
那些困苦的日子因为娘亲,似乎也变得值得追忆。
“娘亲你看,日子似乎越来越好了……”
雪化无声,思念有痕,活着的人终究要继续走过自己的旅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