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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龛祖

共 18 章

正在阅读 · 第12章 横财

第12章 横财

徐传从来没跑得这么快过。

脚下的雪地像是生了根,每踩一步都要陷进去半截,拔出来费尽力气。

他踉踉跄跄,连滚带爬,身后隐约传来的打斗声已经停了。

这意味着什么,他不敢多想。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徐传喘息着,呼出的白气在月光下散开,又迅速被冷风吹散。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怎么也想不明白。

那个佃户,那个泥腿子,那个不久之前还被他随意拿捏的贱种,怎么可能把肖龙和卢平村都杀了?

那可是肖龙!

从小打磨气血的横练武夫,一拳能打死一头牛犊!

那可是卢平村!

一手暗器出神入化,轻功更是了得,寻常三五个壮汉近不得身!

二人身为余家护院,在武夫里也是一把好手,虽然武夫在这个世界上不了台面,但也不是普通人能够轻易应付的。

就凭那个阿七?

徐传跑着跑着,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不对。

他眼睛猛地亮起。

如果阿七真把肖龙和卢平村都杀了,那他自己呢?

还能毫发无伤?肯定是两败俱伤!

说不定那小子现在也躺在地上,只剩一口气了!

徐传回头望了一眼,除了一些若隐若现的房屋,什么也看不清。

“对……对……肯定是这样……”

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说不定他现在回去,还能捡个现成的便宜!

肖龙和卢平村身上可还带着暗器和财物,阿七身上说不定也有二小姐给的宝贝……

他正想着,忽然——

“徐传。”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淡漠。

徐传的心跳漏了半拍。

他猛地回头。

月光下,阿七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后三丈外。

这意味着他可以随时取走徐传的性命。

少年单薄的身形,手中的柴刀还反射着微弱的莹光,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向他走来。

徐传脚下被什么东西一绊,整个人扑倒在雪地里,啃了满嘴的雪。

他挣扎着爬起来,手脚并用,拼命往前爬。

“别……别过来……”

身后之人不紧不慢,始终隔着那几丈的距离。

徐传爬着爬着,忽然身下一热,一股腥臊的液体顺着裤管流下来,在雪地上染黄了一片。

他终于爬不动了。

翻过身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死命往雪地里磕。

“七爷爷!七祖宗!我错了!我错了!”

软和的雪地,愣是被他磕出了梆梆响声,雪沫子溅了满脸。

“是我有眼无珠!是我猪油蒙了心!您大人有大量,饶我一条狗命!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阿七停下脚步。

他就站在徐传面前三尺处,低头看着这个跪地求饶的人。

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或许是不愿意给这懦弱之人任何画面。

徐传抬头看了一眼,吓得浑身发抖。

那张脸在他眼中,此刻比恶鬼还可怕。

“爷爷……祖宗……您要什么我都给您……我家里还有几个钱……都给您……您饶了我……”

阿七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徐传求饶,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我先前并不认识你。”

“我只是一个佃户,在这个世上艰难求生。每天想的是怎么让小玖吃饱,怎么熬过这个冬天。”

徐传拼命点头:“是是是,您不容易,您受苦了……”

阿七没理他,继续说:“我从未想过与你们有任何交集。”

他顿了顿。

“如果我还是从前的阿七,今日此刻,我的尸体已经凉透了。”

徐传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阿七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他记得以前在余薇带来的杂书里看见过一句话:

他并不是知道错了,只是知道要死了,怕了。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徐传张了张嘴,忽然福至心灵,猛地扑上前想抱住阿七的腿。

刀光一闪。

徐传只觉得脖颈一凉,然后整个世界开始旋转。

他看见自己的身子还跪在原地,脖颈处血喷如注。

他看见那个少年提着刀,低头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恨意,也没有快意,只是平静。

“不能厚此薄彼。”

他听见那少年这样说。

真不该来的,都怪那两个废物……

他这样想着最后一个念头。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阿七收刀,看着倒在血泊中的无头尸体,眉头微微皱起。

太腌臜了。

尿了一身不说,血喷得到处都是,雪地都被染红了一大片。

他低头看看自己——身上也溅了不少。

“啧。”

阿七有些后悔。

早知道应该先把这三个人的后事想好再动手,只顾着痛快,忘了收拾起来麻烦。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

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

阿七转身往回走。

路过刘山川家时,看了一眼院角,那条平日对他的到来摇尾欢迎的黑狗倒在血泊中,血已经凝成冰碴子。

阿七沉默片刻,上前,蹲下身子,把那根细如牛毛的钢针拔出来,揣进怀里。

然后拎起黑狗,轻轻放在路边。

随后,他绕到院后,刘山川家的牛棚就搭在那里。

老牛正在打盹,听见动静,睁开眼看了看,见到他,又闭上了。

阿七解开缰绳,把牛牵出来,套上车,那老牛颇不情愿,眼神中带着几份幽怨。

牛车吱呀吱呀,碾着雪,往庄子最西头走去。

经过刘山川家门口时,阿七停下车,走到院墙边,把那条黑狗的尸体抱上车。

到了自家院落,阿七把车停下,看了看地上的尸体。

肖龙还算干净,就是头滚得有点远,他找了半天才在雪堆里摸出来。

他将肖龙身上摸了个遍,找到一个钱袋子,里有二两碎银、一个牌子,正面写着:余府,背面写着:护院。

只拿了钱财后,阿七把尸体搬上车,从屋里翻出一块旧木板垫在底下,又铺了一层厚厚的草垫,最后盖上麻布。

不能让牛车染血,免得牵连了刘庄头。

“将就吧。”

阿七撵着牛车,一路如法炮制的收拾完剩下的两具尸体。

总共收获了铜钱两吊,碎银五两,暗器若干。

难怪人们常说人无横财不富。这一片刻功夫,阿七便赚到了寻常佃户人家一年的嚼头。

三人中,徐传尸身最麻烦,血糊了一地,他只好铲了些干净的雪盖在上面,等血渗下去再铲一层,来回折腾了好一会儿。

阿七拍了拍手,看了看牛车上的三团隆起,又看了看自家门口那一大片被雪覆盖的血迹。

明天太阳一晒,雪化了,还是会露出来。

但那是明天的事了。

阿七想了想,索性连同被染红的雪地全部铲了,倒在牛车上,把周边的雪匀了一些过来,确定看不见血迹了,才满意地摸了摸额头并不存在的汗水。

收拾完现场,他跳上车,一抖缰绳。

老牛慢悠悠地迈开步子,牛车碾着雪,朝庄子外走去。

牛车继续往前走。

出了庄子,四周一片空旷。

月光照在雪地上,泛着幽幽的白光。远处是连绵的群山,黑黢黢的,像蹲伏的巨兽。

阿七驾着车,沿着那条熟悉的路,往山里走。

那里是灵泉所在的地方。

浇灌灵田的泉水从山涧流下,余家排修士守护在那里,从不让他们靠近。

但那已经是好多天前的事了,那负责看守灵泉的余宵,已经许久没来庄上作威作福了。

阿七决定让山里的东西去处理这些尸体。

牛车在山路上慢悠悠地走。

阿七望着远处黑黢黢的山影,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事。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杀人。

一刀一个,干净利落。

奇怪的是,他并不害怕,也不后悔。

只是有些无趣。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柴刀,刀锋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赵二叔的手艺真好。

新刀就是快。

拉着一车尸体,阿七并没有受到影响,反而轻轻地哼起了那首熟悉的歌谣。

颠簸中,什么东西在牛车上碰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在给阿七打着节拍。

“咚咚、咚、咚咚……”

牛车继续往前走,渐渐没入山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