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龛祖

共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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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已死之人

“这雾气不对劲,似乎能够压制灵视。”

阿七睁大了眼,却只能看见身前三尺的白茫茫一片。

灵视催动到极致,先前还能清晰看见的浓郁灵气此刻全被雾气遮蔽,这雾气像是一层无形的屏障,把他的感知死死压在体内。

“该死。”

他握紧柴刀,背靠着老牛,缓缓转动身体,警惕着四面八方。

或许真不应该在不知其态度的情况下贸然至此。

只是敌人接踵而至,在老祖还未苏醒的严峻形势下,阿七迫切希望能找到一个帮手,这才出此下策。

明明老祖说过不要冒头,但是麻烦总是自己找上门。

“牟~~嗤…”

老牛四条腿软得像煮烂的面条,瘫在地上,嘴里不断吐出白沫,发出无力的哀吟。

阿七能感觉到它温热的身体在剧烈颤抖,像是感应到什么极端恐怖的东西。

就在这时——

“阿七……”

一个微弱的声音从雾中传来。

阿七浑身一僵。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落进他耳朵里。

“救……救我……”

阿七瞳孔微缩。

这声音……?

“阿七……兄弟……救我……”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阿七听清了。

是……赵观!

他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却又生生停住。

不对。

他想起自己叮嘱过赵观,让他这些日子不要进山,山里不安全。赵观当时满口答应,说听他的,这段日子不进山了。

以他对赵观的了解,那人虽然大大咧咧,但从不拿性命开玩笑。说了不进山,就绝不会进山。

更何况……

阿七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这雾气来得诡异,赵观怎么可能在里面走动?

可那声音实在太像了,连语气、腔调,都和他认识的赵观一模一样。

就在他犹豫的瞬间,灵窍中那缕太华灵炁忽然自行流转起来,泛起一层淡淡的波纹。

一股清凉之意回荡在脑中,像是有人在混沌中轻轻敲了他一下。

阿七顿时神清气爽,脑子前所未有的清明。

与此同时,远在余庄那间低矮的土屋里,那顶暗沉的神龛在黑暗中微微闪烁了一下。

旋即沉寂,无人看见。

阿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丝动摇,沉声问:“赵观?”

“是我。”

那声音立刻回应,带着几分急切,“阿七,快来救我……我摔了一跤,腿断了……动不了……”

阿七又问:“你为何在此?”

“柴……家里柴火不够了……”那声音喘着气,“你嫂子怀着,不能冻着……我想着就进山一趟,砍点柴就回……没想到……”

阿七听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柴火不够?

他前几日刚给赵观家送去一大捆柴,够他家烧大半个月的。

再说,就算真不够,以赵观的性子,宁可去找刘爷爷借,也不会冒着危险进山,何况是来此深山!

这不是赵观。

阿七心中已有定论。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语气变得更加急切:“你别动!我马上过来!你在哪个方向?”

“这边……这边……”那声音带着哭腔,“你往这边走……近一点……再近一点……”

阿七循着声音,一步一步往前挪。

脚下还有积雪,咯吱咯吱地响。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实了,手中的柴刀握得死紧。

三丈。

两丈。

一丈。

那声音就在眼前了。

“阿七……我在这儿……”

阿七看着那团白茫茫的雾气,忽然开口:“你别动,我这就过来。”

话音未落,他脚下一点!

云踪!

“哼,这就过来送你上路!”

他身形如云似雾,瞬间掠过最后那一丈距离,柴刀高高扬起,卯足了全身力气,狠狠劈下!

刀锋破开雾气,发出破空声。

然后,劈了个空。

阿七瞳孔骤缩。

柴刀从那道模糊的身影中直直穿过,没有遇到半点阻力,像是劈进一团虚无的空气。

“啊……好疼啊……兄弟……”

那声音惨叫着,可那张脸却带着诡异的笑容,直直盯着阿七。

阿七终于看清了那张脸。

果然不是赵观,却是另一张他未曾设想的面孔。

是余宵!

那个应该已经死了的余家修士!

他脸色苍白如纸,白得发青,没有半点血色。

一双眼睛冒着幽幽的绿光,像两盏鬼火,在雾气中格外瘆人。

“你……”

阿七后退一步,握紧柴刀,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余宵?他不是早死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盯着那双冒着绿光的眼睛,忽然明白过来:化为厉鬼了?

只是听人说过,世间或有诡,以人、妖魂炼成,人魂炼之为鬼,妖魂炼之为傀,没曾想过亲眼见到了。

那么说这厮只剩一缕魂魄!

难怪柴刀劈不中,寻常刀兵怎么可能伤到鬼魂?

可既然只剩一缕魂魄,为何还能说话?还能迷惑人?

只是阿七并不惧他,修士岂曾畏惧此等魑魅魍魉。反而,他们修道之人还是这些邪祟的克星。

阿七死死盯着余宵,并未因此轻敌,灵窍中太华灵炁流转不休,那股清凉之意始终护着他的心神。

余宵也盯着他。

一人一鬼,隔着三丈雾气,静静对峙。

片刻后,余宵脸上的诡异笑容渐渐敛去,变成了满脸的厉色。

“你……”他开口,声音阴恻恻的,“可害我好惨……阿七…”

“你要付出代价……”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缩,隐入茫茫雾气之中。

阿七心道不妙,猛地回头。

“不好!我的牛!”

他脚下一动,云踪全力催动,朝记忆中的方向掠去。

只是这雾气太浓了,四面八方全是白茫茫一片,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

他只能凭着直觉冲了几丈,却什么也没摸到。

好在片刻后,雾气竟然开始变淡,慢慢散去。

月光重新透下来,树林的轮廓渐渐清晰。

阿七站在一处空地,大口喘着粗气。

他立即寻找栓牛的那棵树,可哪还有老牛踪影,只留下一节被啃断的套绳。

目光移动到灵泉处,余宵站在那里,那头老牛赫然站在他身边。

老牛站着一动不动,眼睛蒙着一层诡异的白翳,像两颗浑浊的石头,已经没了半点神采。

余宵回过头,看了阿七一眼。

月光照在他脸上,惨白如纸,那双冒着绿光的眼睛格外刺目。

他嘴角勾起一抹嗤笑,像是在嘲弄阿七。

然后,他伸出手,按在老牛背上。

一人一牛,缓缓向灵泉走去。

“站住!”

阿七脚下一点,云踪全力爆发,朝泉边冲去!

可余宵已经踏进了灵泉。

泉水荡开一圈涟漪。

老牛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走进水里,水没过蹄子,没过小腿,没过肚子,没过脊背……

阿七冲到泉边时,水面只剩一圈圈扩散的涟漪。

老牛不见了。

余宵也不见了。

只有泉水中央,不断冒着细小的泡泡,咕嘟咕嘟,像有什么东西在水下呼吸。

阿七站在泉边,大口喘着气,低头看着那不断冒泡的水面。

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一片苍白。

他握紧柴刀,指节泛白。

好一会儿,他才松开手,长长吐出一口气。

“……刘爷爷的牛,这可要赔的。”

阿七气急,悔不当初。

“早知道就该守在老牛身边,耗也耗死他。”

他又拿着柴刀比了比,想着余宵,说道:“那晚真该多刺他几刀,竟然如此奸诈,死了还要害我的牛…”

又等了一会儿,也没见老牛浮出水面,估计老牛也淹死了,阿七便打算离开此地,谁知道余宵什么时候会再出来。

只是没有见到他真正想见到的东西,心中有些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