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交代
逛了一圈回来，日头已经升得老高。
阿七推开自家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小玖跟在他身后，手里还攥着半根没舍得吃完的糖葫芦。
这间屋子年久失修，四面漏风，屋里家具寥寥。可不知怎的，不过一日未回，小玖心里却甚是想念。
这世界很大，但只有这么小小的一方，是属于他们的。
小玖把那半根糖葫芦小心地放在碗里，说道：“留着晚上吃。”
阿七看了直想笑，却又怕小丫头脸皮薄，忍住了。
“哥，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小玖爬上床，把那双冰凉的脚塞进被子里，“我就在这儿待着。”
阿七点点头，在床沿坐下，盘起腿。
他闭上眼，灵窍中那缕太华灵炁缓缓流转，开始运转功法。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眼，发现小玖正学着他的样子，盘着小短腿，闭着眼睛，一本正经地坐在床上。
那模样，活像一只偷学大人打坐的小猫。
阿七忍不住笑出声。
小玖睁开眼，脸微微红：“哥，你笑什么？”
“咳咳……没笑什么。”
“你在干嘛？”
“修炼啊。”小玖理直气壮，“哥你每天就是这样坐着的，我也想试试。”
“那你感觉怎么样？”
小玖认真想了想，皱着小眉头：“什么感觉都没有……就是腿有点麻。”
阿七笑了，伸手把她的小短腿掰开，让她别盘着了。
“我这叫修炼，你那叫坐桩。”
小玖不服气：“那我什么时候才能像你一样？”
阿七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
他也不知道，想到将来之事尚未有定，阿七还是决定告诉小玖关于这些天的事。当然，那些打打杀杀的自然不在此列。
他想了想，把小玖往怀里揽了揽：“小玖，你想知道哥是怎么走上这条路的吗？”
小玖眼睛一亮，用力点头。
阿七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
“那天晚上，我睡着之后，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一个地方，四周全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顶神龛，立在那里。”
小玖听得认真，眼睛一眨不眨。
“那神龛里，有一个声音。他问我，你跪我十七年，拜我十七年，可曾怨过？”
“我说，您是先祖？”
小玖脱口而出：“先祖？”
阿七点点头。
小玖张了张嘴，忽然想起什么：“就是……就是那个神龛？我们天天拜的那个？”
“对。”
小玖愣住了。
她低头看向床头那顶暗沉破旧的小小神龛，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那个天天拜的木盒子……里面有一个人？
“哥，先祖……是什么样的人？”
阿七想了想，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只听见他的声音，没有见过他的样子。那声音……很老，很沉，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我们季家，本来是很厉害的仙门。他当年遭了难，只剩一缕残魂躲在神龛里。这些年，凡是季家有灵窍的后辈，都被他悄悄取走了灵窍里的灵气，用来续他的命。”
小玖似懂非懂，骤然听见季望暗中汲取后辈灵气，心生惊恐：“那他……是坏人吗？”
阿七摇摇头：“不是。”
“他不是故意的。他沉睡着，什么都不知道。是我们拜他，他才醒来。”
“他醒来之后，传了我功法，教我修炼。还告诉我，你的病不是天生的，是因为灵窍有缺，精元外泄。”
小玖愣了愣。
原来……是这样？那先祖应该是好人。
小丫头的眼中，世界是单纯的，人只分两种，非黑即白。
“那，那我的灵窍能补好吗？”她小心翼翼地问了一个关心的问题。
“能。”
阿七语气笃定。
“先祖说了，能补。只是需要时间，需要我慢慢修炼，慢慢帮你温养。等有一天我足够强了，就能彻底治好你。”
小玖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把小脑袋往阿七怀里蹭了蹭。
“哥……”
阿七笑了笑，摸摸她的头。
“小玖，哥跟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有一天，哥不在了……”
“不许说！”
小玖猛地抬起头，眼眶一下就红了，两只小手紧紧抓住他的衣服。
“不许说不在了！你刚才还答应我，再也不分开的！”
阿七愣了愣，看着她那双红红的眼睛，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好好好，不说不说。”他连忙道，“哥说错话了。”
小玖还是抓着他的衣服，不肯松手。
阿七叹了口气，把她揽得更紧了些。
“小玖，你听哥说完。哥不是要离开你，是万一……”
“没有万一。”
“好好好，没有万一。”阿七无奈，“那哥换个说法。你要记住，那个神龛，很重要。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保护好它。”
小玖抬起头，看着他。
“保护好它，就是保护好我们季家的根。哥现在学的这些，都是从它那里来的。以后如果哥……如果哥有什么事情顾不上，你要记得，替哥照顾好它。”
小玖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
阿七笑了，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
“乖。”
……
日头渐渐西斜。
阿七又修炼了一会儿，小玖就在旁边安静地待着，一会儿看看窗外的天，一会儿看看床头的神龛，一会儿又看看闭着眼睛的哥哥。
也不知过了多久，阿七睁开眼，发现小玖正盯着那顶神龛看，看得入神。
“看什么呢？”
小玖回过神，指了指神龛：“哥，先祖现在……在睡觉吗？”
阿七想了想：“这样说也没错。他传功给我之后，说要沉睡一个月。”
“那他什么时候醒？”
“快了吧。”阿七算算日子，“应该就这几天。”
小玖点点头，又盯着神龛看了一会儿，忽然小声说：
“先祖，谢谢你。”
小玖认真道：“谢谢你教了哥哥。”
“这样哥哥才能学本事。学了本事，我们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阿七看着她那张认真的小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他伸手，把小玖揽进怀里。
“傻丫头。”
小玖乖乖地靠在他怀里，忽然又说：“哥，你修炼的时候，我能做什么？”
阿七想了想：“你什么都不用做，好好养着就行。”
“可是我想帮忙。”
“那就帮我看着窗外，如果有人来了，叫我一声。”
小玖眼睛一亮，用力点头：“好！”
从那以后，阿七修炼的时候，小玖就坐在旁边，一边温养身子，一边帮哥哥“放哨”。
虽然其实根本没人来。
但她很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