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战死者的荣耀与尊严
战争傀儡张开那由无数嘴拼合而成的巨口,第二发黄金圣炎在它喉腔深处迅速凝聚,金色光芒如同被压缩的太阳,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就在圣炎即将喷吐而出的瞬间——
一道身影贴着地面疾驰而来。
司空摘星几乎是擦着火焰的边缘冲入攻击轨道,双剑同时出鞘,在高速移动中完成了一个极其刁钻的上撩斩。
铿——!
剑锋与火团正面相撞,爆开的不是冲击波,而是一片被撕裂的金色火雨。巨大的火球被硬生生挑飞到半空,在空中炸裂成无数炽烈的流矢,如陨雨般四散坠落。
火雨未落。
下一刻,陶餮已踏着翻卷的焰流而来。
他像是踩在爆炸的余波之上,借力腾空,手中的厨刀毫不留情地自上而下劈落,刀锋拖曳出一线炽白的火痕,直斩战争傀儡的头部。
噗嗤——!
巨大的肉山被这一刀生生劈开,血肉、骨骼与嵌在其中的死界水晶同时震颤。战争傀儡发出一声近乎哀嚎的怒吼,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踉跄着向后退去,踏碎了大片矿区地面。
“就是现在!”
司空摘星毫不犹豫地贴身而上。
他没有再拉开距离,而是顺着对方庞大而迟钝的动作死角切入,双剑翻飞,撩斩、斜斩、顺劈一气呵成,剑光在烟尘中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杀网。
“剑式——乱舞春秋!”
高速的连续斩击将战争傀儡逼得节节后退,巨大的身躯不断被撕裂,黑血与碎肉四散飞溅。哪怕是这种体量的怪物,也被这一轮近身狂攻打得连连踉跄。
然而,当司空摘星最后一剑落下,借势后撤时——
烟雾中,异变发生了。
那些遍布在肉山表面的伤口,没有继续崩裂,反而开始蠕动。
一只只细小的手臂从断口深处探出,抓住彼此,拉扯、缝合、重组。血肉像是被某种无形的意志重新编织,裂开的部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闭合。
不过数息。
战争傀儡,几乎恢复如初。
“啧。”司空摘星低骂了一声。
“不对劲。”陶餮的声音骤然压低。
就在他开口的同时,战争傀儡仰起头,再次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
那吼声并非单纯的声波,而像是在震荡某种看不见的结构。天空随之泛起层层涟漪,仿佛空间本身被敲响。
下一瞬。
涟漪之中,一颗又一颗燃烧着金色尾焰的星陨显现,带着毁灭性的压迫感,向着矿区中央急速坠落。
“散开!”陶餮一声暴喝。
他猛地跃起,整个人迎着落下的陨石群冲入空中。厨刀在半空中连斩,火光与刀光交错,将直指苏小小等人的陨石一一劈碎。
碎裂的陨石化作无数火屑坠落,却被他强行拦在外围。
“它在高速再生!”陶餮落地的瞬间朝司空摘星吼道,“这样打下去没完没了,找弱点!”
司空摘星应声点头,两人几乎在同一时间改变了攻击节奏。
陶餮贴地疾行,避开战争傀儡拍下的巨手,一刀斩断它的一整条手臂。断肢轰然砸落在地,却在下一秒化为一股金色光流,被强行拉回傀儡体内。
断口处,新生的手臂迅速成形,再次朝陶餮抓来。
另一侧,司空摘星正面硬接了一发尚未完全成形的黄金圣焰,火焰在他身周炸开。他从烈焰中冲出,双剑合并为一线,直刺战争傀儡的躯干核心。
剑锋贯穿。
却依旧——没有效果。
战争傀儡低沉地咆哮着,仿佛在嘲笑这种徒劳的攻击。它体内的死界水晶光芒愈发刺眼,仿佛真正的“心脏”,仍未被触及。
就在前方战斗正胶着到极点的时候,后方忽然传来一声压抑到变形的惨叫。
苏小小猛地捂住了头。
那不是受伤的痛,而是一种更深层、更陌生的撕裂感,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她的意识深处被强行拖拽出来。她的身体剧烈颤抖,指节发白,喉咙里溢出断断续续的哀嚎,像是在抗拒,又像是在呼唤。
枫站在一旁,目光掠过苏小小,神情却出奇地平静,甚至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如果压不住,”她轻声说道,语调温柔得近乎残忍,“那就别压了。”
“毕竟——”
“她也是你的一部分。”
这句话仿佛一把钥匙。
苏小小猛地抬起头。
下一瞬间,黑砂般的死质从她的眼眶、口鼻中汹涌而出,像失控的潮水。她踉跄着站起身,脊背绷直,整个人的气质在一瞬间发生了变化。
不再慌乱,不再恐惧。
她将手平举,对准那仍在咆哮的战争傀儡,声音低沉、冷冽,带着一种不属于她年龄的威严:
“——圣律术式。”
“真实视界。”
黄金色的符文自她掌心绽放,如同古老誓约被重新唤醒。符文迅速扩散,化作一道无形的光幕,扫过整个战场。
陶餮、司空摘星,乃至在场的所有人,视野都在一瞬间被一层淡金色的光覆盖。
陶餮下意识回头看了苏小小一眼。
随即沉默着转回前方。
在他的视界中,战争傀儡不再只是那团混乱的肉山。
那是一具由无数哀恸灵魂与血肉拼接而成的巨大机械体,灵魂被强行压缩、固定、循环。更关键的是——在那庞大的躯体深处,有三枚死界水晶在不断游走,如同活物一般,承担着“核心”的功能。
“找到了。”陶餮低声道。
他立刻朝司空摘星喊去:“三个核心。”
“需要同时击碎。”
司空摘星一边回剑格挡,一边迅速扫视,咬牙回应:“不行,移动太快了。”
“我最多锁定一个。”
陶餮啧了一声:“我也是。”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拉开。
枫的身影浮现在陶餮脑海里,但这个念头立刻被他压了下去——让那个女人出手,后果未必比眼前这头怪物更可控。
就在这一刻,身后传来一个沙哑而决绝的声音。
“我来。”
陶餮回头。
瓦伦站了出来。
他已经站立不稳,呼吸紊乱,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一半。但他仍然走到了陶餮身侧,体表燃起猩红的血焰,一柄由鲜血凝练而成的长剑在他手中成形。
陶餮皱眉:“你这个状态,确定?”
瓦伦扯出一个近乎凄惨的笑容。
“血术式——地狱烙印。”
“我可以,短时间内,调用序列四的力量。”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陶餮替他说完了后半句:
“术式结束。”
“你就会彻底堕渊。”
瓦伦点头。
他以一名调查员的礼节,向陶餮微微行礼,声音几乎是在请求:
“请阁下……在我失控之前,结束我的罪孽。”
他回头看了瑞丝一眼,勉强露出一个笑容。
“开始吧。”
“时间不多了。”
司空摘星已经站到了瓦伦另一侧,压低声音:“你来开场。”
“最强的一式。”
“我们配合你。”
瓦伦不再犹豫。
他高举血剑,仰头发出一声几近野兽的血族狼嚎,双脚猛地蹬地,整个人化作一道猩红残影,直扑战争傀儡右侧不断游走的水晶核心。
陶餮与司空摘星一前一后同时动了。
火矛、剑光交错成通道,硬生生撕开战争傀儡的防御,为瓦伦清理出一条冲锋路线。
下一瞬。
三人同时出手。
火焰、剑光、血焰在同一时间斩落。
三枚死界水晶,应声而碎。
蓝色的液体如洪流般喷涌而出,夹杂着未被释放的残肢与哀魂。战争傀儡庞大的身躯剧烈摇晃,发出一声不甘而空洞的嘶吼,随后轰然倒塌,化为满地水晶碎屑、蓝水与腐肉。
战场骤然安静。
司空摘星收剑后退。
瑞丝猛地冲上前,声音破裂:“瓦伦——!”
却被陶餮伸手拦住。
在他身后,瓦伦已经不再像一个“人”。
他的血肉开始融解、坠落,狼毛、獠牙与腐败的翼膜从身体中生长出来,理智正在迅速崩塌。
瓦伦用最后残存的人性看着陶餮,声音几乎听不见:
“……拜托。”
“赐我……尊严。”
陶餮沉默地走上前。
他抬手,按在地面。
“净化术式。”
“——冥渊葬魂歌。”
符文法阵在地面展开。
血色的天使自法阵中浮现,围绕着瓦伦缓缓降落,低声吟唱。歌声并不悲伤,却让人无法忽视其中的重量。
瓦伦的血肉不再继续畸变,而是化作血焰,在歌声中一点一点消散。
最后,只剩下他的灵魂,站在法阵中央。
他向瑞丝投去最后一眼,然后以古老而庄重的血族贵族礼仪行礼。
“愿主上……”
“血夜长存。”
话音落下。
光屑散尽。
瓦伦,彻底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