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死界矿场
当陶餮顺着缺口那道被硬生生撕开的“大窟窿”往下跳跃时,身后大厅里那些水晶天使们的“赐福幻术”刚好解除,红光与黑翼在天花板上一闪一闪,像是终于反应过来自己的猎物跑了;但陶餮连回头都懒得回头,只是顺着破口落入下方的管道井里,任由风声在耳边灌满,脚下的空气像一条直通地底的冷河,将他一路往下拖。
管道很长,长得不像建筑内部该有的结构,更像是某种巨型器官的食道,四壁潮冷、金属锈蚀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偶尔还有蒸汽从管缝里喷出,噗的一声擦过他的肩头;他就这么一路狂坠,直到前方出现一线亮光,亮得刺眼,像有人在地底点燃了一轮蓝色的月。
下一刻,他重重落地。
落点并不柔和,脚下是坚硬的金属板,震动沿着腿骨传到胸腔,陶餮眯起眼睛适应骤然变亮的光线,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短暂地停了一瞬——这根本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地下室”,而是一座被塞进地底的矿区与工坊的混合体。
四周的岩壁上生长着大片奇异的蓝色水晶,晶体像死界里的结霜,透着冷光,内部又像有细小的烟雾在缓慢流动;而矿区中心是一片极大的广场,蒸汽车间与传输带纵横交错,管道从天花板垂下,像一根根血管,把某种营养液与能量输送到一排排玻璃培养皿里——培养皿里不是植物,也不是胚胎,而是一枚枚被培育出来的器官,心脏、肺叶、肝脏在红褐色液体中微微搏动,像被迫维持着“活着”的动作。
战斗声就在这片工业秩序中炸开。
苏小小被枫和司空摘星护在后场一块巨石后面,能看见她的肩膀还紧着,显然已经进入战斗状态;而正面战场中心,数以百计的血肉傀儡正从四周洞口涌出,它们身上插满了那种诡异的死界水晶,像是被水晶驱动的肉块装置,嘶吼着往前冲,脚步落地时带起碎骨般的脆响。
德利昂库尔家的血族小队正面硬扛着。
瓦伦已经完全返祖,化作高大的血狼形态,四肢着地狂奔,扑咬、撕裂、甩头,像一台只剩下杀戮本能的机器;诺克端着长枪贴地换位,枪口吐出连串火光,把冲得最凶的傀儡打得碎肉横飞;瑞丝站在后方咬破指尖,血术式凝成血核,她一声大喝——“满月血降”,一轮血红的满月悬在矿场上空,血雨倾泻而下,落在血族同伴身上便迅速止血、缝合,落在傀儡身上却像腐蚀一般冒出黑烟。
整个矿区像一台失控的生产线:上方输送带在运送器官,下方战场在消耗生命。
陶餮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反而像是来参观的游客一样,慢慢踱步走向司空摘星所在的后场,脚步闲散,语气还带着点调侃的轻松。
“还真是热闹啊。”
司空摘星靠在巨石边缘,透过翻滚的血雾与蒸汽看着前方那片混战,脸上挂着那种熟悉的、带着点轻蔑的懒散神情,仿佛眼前不是数以百计的血肉傀儡在冲锋,而是一场并不值得认真观看的低配演出。
“小场面。”他随口评价了一句,随即又偏头看向陶餮,“话说,我们不出手吗?”
苏小小也跟着点头。
她的呼吸已经跟战场节奏同步了,体内的黑砂灵质在血管里轻轻翻涌,像是被什么牵引着往外溢,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有点跃跃欲试,那不是单纯的逞强,而是一种深渊环境里很容易被激发出来的冲动——想动手,想证明,想把眼前这些“东西”砸碎。
陶餮却只是看了一眼前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提醒厨房里不要浪费火候。
“省着点灵力。”
他没有否认能打,也没有否认该打,只是把优先级摆得很清楚。
“老学究的事才是我们的正事。”
“先看看,实在不行再出手也来得及。”
战场中心的血族小队已经明显撑到了某个临界点。
瑞丝的眼神冷得像刀,她显然也意识到单靠血矛攒射与防御结界无法把局面彻底压下去,于是她与瑟尔、伊沃三人迅速靠拢,站位形成一个极标准的三角阵势,而外围的瓦伦、诺克、维恩等人则彻底返祖血狼化,身形膨胀、骨骼外突,用最原始的撕咬与冲撞在战线最前沿硬顶着血肉傀儡的冲击,血墙、血浪与血之荆棘花园在他们脚下不断蔓延,像是一座临时搭建出来的猩红防线。
司空摘星眯起眼睛,看了两秒,摸着下巴评价道:
“看起来他们要上大型仪式术式了。”
“还真舍得。”
“仪式术式?”苏小小下意识重复了一遍,她脑海里迅速翻出教科书里那段冷硬的定义:由两人以上共同施展、需要珍贵触媒辅助、威能随着施术者数量与触媒等级递增的高危术式体系——它的代价从来不小,通常也意味着他们已经被逼到不得不用“更贵”的方式换命。
陶餮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三角阵中央悬浮的核心物上,语气里甚至带了一点“看账单”的嫌弃。
“而且他们确实舍得花钱。”
他抬了抬下巴:
“看那个触媒。”
司空摘星顺着看去,才发现三人阵心上方悬着一枚猩红的血骷髅,骷髅并不完整,像是某种异常物的残核,被强行炼成了仪式媒介,它在半空缓慢旋转,骨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仿佛在吮吸三人释放出的血色灵质。
“C级异常物。”陶餮随口给出判断。
下一瞬间,瑞丝猛然睁开眼睛,瞳孔里血光一闪,她与瑟尔、伊沃几乎同时开口,声音压着风沙与惨叫,在矿区里轰然落下:
“仪式术式——猩红血葬!”
以三角阵为中心,地面像被掀开了一层皮。
猩红色的血藤从地底翻涌而出,先是细密的根须,随即粗壮得像蛇,又在顷刻间膨胀成“龙”一般的形态,血藤狂舞、缠绕、扑打、撕咬,所到之处,血肉傀儡被硬生生拖起、绞碎、撕裂,死界水晶从它们身上被扯落,砸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场面像是把一整片屠宰场的血腥搬到了矿区中央。
“好强的术式……”苏小小几乎是脱口而出。
她是真的被那种范围与压迫感震住了,毕竟她之前见过的术式,大多还停留在“单体”“小范围”“明确目标”的层次,而这种仪式术式更像是在“改写地形”,用一片猩红去覆盖、去吞噬。
陶餮却低声评估了一句,语气凉得刺骨:
“真弱啊。”
他似乎并不觉得眼前的血葬有多惊人,反而像在嫌弃它的性价比。
“这种层级的术式还要用仪式发动。”
司空摘星在一旁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随意:“是啊。”
“比薇薇安那丫头弱太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