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殇与兴:汉末

共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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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人人心中皆有一问:谁懂啊

帐内人影随灯火摇曳,唯人安坐,静待那非张姓的大汉答话。

“若有人埋怨,自不用理会。中郎深知凉州之景况,中郎之本意当是立足朝堂,交好中原士人,如此便可适时提点乡人一番。”

“朝堂遇事可为凉州发声,不使外任凉州的官员胡作非为,此为凉州之幸。”

董胖似乎也在期翼这般美好的设想。随后话语中中气愈发低靡:

“中郎为凉州人所敬,今中郎不再是凉州人,心中自是有些许失望的。”

“也就是说,董司马也如此,或是曾经如此?”

张熠突然开口。

张昶心生不妙,事关父亲名节。父亲的真正用意,谁懂啊?

毕竟这事是天子特批,而正因为如此,可被称为荣耀,也可说张奂抛弃故土,图富贵安乐,只为一家计……

如何是好?

感受到张昶的眼神,又看了眼一边眼神迷离的张猛,张熠轻吐一口气。

你个草书亚圣着啥急?边上这位猛哥都不急。

白日的董胖说的很对,虽然张家搬到华阴,中原士人仍旧没有把他们当作自己人,三辅人。

历史上这位猛子哥,被举为武威太守,与一位士人刺史同行上任。至凉州,两人隔县办公。

不久,那刺史就因为看他不爽,就要办他,结果还被反办了。

刺史战败被擒,还想搞幺蛾子,屡屡作死,得偿所愿,被张猛下令砍了。

要知道刺史不过六百石,太守可是两千石大员。

州刺史不是州牧,只是监察官员,太守是实打实的军政一把手。

就这样,当时士人还为刺史喊冤,哭丧,指责张猛。

读书人读死书,只看结果,不问因由,不论过程么?

就这样的士人,在风评盛行的东汉还被大肆鼓吹,捧上朝堂。

张猛当太守能有什么错?不过因为张奂的原因,威望强于他人而已。

手下想杀那不分青红皂白哭丧的士人。张猛还说,毕竟自己杀了刺史,有罪在先。他哭刺史是他的忠义,不能杀。

这样的张猛,不说是个称职的乱世太守,至少比某些人来的中庸吧!

真不知道那眼泪便宜到掉渣的士人是真的心中不分是非,还是内心单纯?

就单纯地就想刷波风评做为晋阶之身而已。

……

世人说你坐反犯上,你就是反了,名声就是这么脆弱的东西,你能向天下人一个一个解释么?

士人说你忠义,你就是忠义,声名因此鹊起。你会顾及那少数知晓真相的卑贱之人心中看法么?

到底是义务教育的普及,所以有了懂法的斑马线老太?还是社会的风气培育了斑马线老太?——谁懂啊?

更操蛋的是史书中为了凸显他人,也记载“武威太守张猛反,杀刺史。”记录详细经过的笔墨难寻。

作为史书,就应当客观描述事件,是非功过自由后人评定。

可惜,抒写史书的是人,巧合的是,有资格抒写史书的人是主流士人。

……

“是!”

董胖倒是敢想敢当,承认自己有那么想过。

张熠笑了笑,这种感觉他也曾有过。

曾经说好了一起单身一辈子,你还是那个领军人,结果呢?

突然有女儿了,丝毫不给准备的时间,我都没来得及摇一摇呢?

是吧,老胡?

你说呢,老彭?

谁懂啊?(抓狂)

呃……不太恰当。那就假设自己是福建人,同时假设林雨薇户口搬离福建去这浙江。就是那种想祝福但也不甘的感觉。

(双重假设等于无中生有)

……

“人言可谓哪!”

闻得此语,董胖突然眼皮一跳:“公子可是有什么事需要董某去做?”

“阿弟,有甚事,交给为兄便可。”张猛主动请缨。

对于自家三弟的话,张昶没当回事,但是董卓的那句话,总感觉有些不对劲,阴森森的。

“不可!”

张昶猛然转头盯着幼弟:“阿弟怎敢枉自揣摩?杀人或可噤声一时,却堵不住天下悠悠众口。父亲定不同意。”

吓了一跳,嘴唇都快咬破了,都啥跟啥呀?张熠颇为无语:

“杀何人?问心无愧,为何要因流言杀人?”

“杀心若因流言而起,只会推动并进一步扩散流言,落人口实。”

张昶心中石头落地,还以为幼弟着了魔,原来是自己心急,想差了。

张猛见着气氛诡异,不明白说的到底啥,怎么突然要杀人了?

但是也没问。因为张熠的话他听懂了,两个字——不杀。

张熠盯着董胖,以眼神询问:“刚才你是这意思?”

却听到董胖义正言辞地说道:“公子,董某虽未师学中郎,中郎亦非某举主,但某自从军之始,便在中郎帳下效命,在他人眼中已然如士人那般,将董仲颍视为中郎门下的‘门生故吏’,公子若有所吩咐,仲颍在所不辞。”

“还得是你啊,董胖!”表忠心,甚善!

但是这挑选的时机更妙啊!

一举多得!

“这话,董司马不如与父亲说去,指不定他心中能畅意些。”张熠幽幽的说着。

“董司马今日那番话,可是让父亲增添了许多忧愁。”张猛想起今夜见到父亲时的神态。

“这……”

董胖也知道原因,车厢中对话,他已经吐露了一个意思。

你张奂此后,凉州百姓会认为你不再是凉州人,同时,中原人也不会认可你。所以,很可能结果是里外不是人。

“其实父亲选择华阴是有根由的。”张昶突然说道。

不是因为华阴属于三辅么?张熠心中疑惑。

“父亲师从故太傅朱公,研习《欧阳尚书》,与三辅士人所习尚书同源。”

“朱公与杨氏交好,故三辅之内,唯有华阴杨氏与父亲熟络些。”

“哦,怪不得选华阴,原来还与学派之争有关系。”

董胖听后直言:“只是选了华阴,又必然要与杨氏起龌龊,除非中郎愿如豪强那般以杨氏为执牛耳者。但日后,中郎若要在朝堂为凉州争利,也必与关西士人不睦。”

“年初,家中收到来信,父亲便坦言,长兄留于敦煌,其一,是为张家留退路。其二,长兄确实年长,不宜再入京。”

张昶再次开口。

所以有了他张昶带着幼弟前来。是为了张昶有任职的机会,也是为了张熠有拜师的机会。

其实,此时张家是有家学了。既然已有家学了,为何要拜师?——多个师傅多条门路。

还是那两举一征。世家大佬相互帮扶,互举各家子弟,不仅是家族子弟,还包括学生故吏。

张熠听后,有些头疼。

对杨家来说,咱熟归熟,你要是来我锅里抢饭吃,咱可不乐意。

至于《欧阳尚书》就得谈那贯穿两汉的古今文之争。

张熠不愿去想,费脑壳。总得来说便是古时知识垄断,竹简或书籍不似现世教材,虽有潦草的断句,却无明确的标点,更无注释。说文释义常靠口口相传。

古人能自学成才的,都是天才。

经秦末纷争,汉初安稳后,各家口授释义,便著成书,也称今文。

人嘛,有主观性,不同人的口中说出的内容,便成为了不同流派。

习今文者,多为关西人,或者汉初新贵。

其后,又有人说从孔圣故宅的墙壁里挖出了“正版”的古籍。由此又有了更大的学派区别——古文学派。关东士人居多。

当然,按照儒家说法,学派之争成因是始皇帝“焚书坑儒”。

学派之争,最为明显的当属《春秋》,左氏、公羊与谷梁。三家传书,合为《春秋三传》。(本段两传不同音)

张熠还是以为《春秋》既定位为史书,就客观描述事件便好。

正所谓以史为鉴。

如《郑伯克段于鄢》,若是对于孩童教育,为人师者,自当于事件后阐述郑庄公应及时制止共叔段,断其念想,避免人伦惨剧的发生,达成兄弟和睦,慈母孝子的美好。

其后,随着年龄的增长,再次看待同样的故事,自会有不同感想。

若为太子当以郑庄公的角度思考,怎样可以化解夺位危机又不遭人诟病。

若为其余皇子,当思如何才能不重蹈共叔段的历史车辙。

若为人母,当思怎么做才能不像武姜那样“亲手布下两子自相残杀局”。

若为一家之主,当思临走之前,如何安排后事,可不让其有争议。

若是史书自带观点,那岂不是要将所有人培养成一种人?统统都成郑庄公?抑或人人皆为共叔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