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殇与兴:汉末

共 26 章

《殇与兴:汉末》小说。查看作品信息、章节目录和阅读内容。

正在阅读 · 第二章:可怜世人趋浮云

第二章:可怜世人趋浮云

“世人常言,远亲不若近邻,日后张杨两家自当互相照拂。”

……

转眼间,张熠二人步入中军大帐,打断了帐内真心或假意的你来我往中,拱手行礼。

“阿翁。”

端坐之人,甲胄齐整,兜鍪之下却掩不住那鬓角的灰白,闻得帐外之声,抬眼望去。

喜,似等待已久此时得以满足之喜,随即又掩下,肃然道:“忙于何事,竟让为父等汝二人?”

“这.....孩儿之过!”

奔向而立之路的张昶,在垂头认错时毫不拖泥带水,独自扛下所有,也不辩解。

帐内之人,不复出言。

父子之事,家长之教,旁人岂能自讨无趣?

大帐之内一时鸦雀无声。张熠心中亦是毫无波澜,兄长对自己的袒护,理所应当的受着,毕竟拦也拦不住。另外,按照心底留存的对张奂的印象,此时的责问也就是在外人面前作作样子,不会有实际的行动。

“仲兄,阿弟!”

魁梧挺拔的年轻军士,胯着刀大步入帐,在张昶身前拱手行兄弟之礼。

随后揽着张熠的肩膀:“本欲往城中寻你,但才使军士安营不久,未曾赶上,便听到你们来了。”

“哼!又非三岁稚儿,还需你端着捧着?”

明明父亲一路上对幼弟不断念叨,怎么就突然转变了?张猛见张奂面色不善,突然一愣,才想起此处毕竟是大帐。

父亲为何不直接卸甲待客,也有一番考虑。张猛眼中那些该来的不该来的看客此时都在场,便施以军礼,汇报起来:“禀中郎将,下已将酒肉分至各部所在营帐。”

张奂点点头。

“张中郎诸子文武兼具,今能安家于华阴,是我等之荣幸。”

“是极!”

“是极!”

此时有豪绅见机出言,特意在张奂的注视下将目光在张昶与张猛身上稍作停留。随后又有多人附和。

“哈哈哈......”张奂拱手一笑,算是对这恭维之语的回礼,然后说了句:“家中子弟不成器,让诸位见笑了。”

“哪里哪里。”

客套来,客套去,没人看着我夸啥意思?

真没意思,没眼光的先人们。

张熠不动声色,宠辱不惊,毫无怨言……

所有荣誉,夸赞,头衔都是泡沫浮云。

而我就是个透明人,怎会在乎?

可笑可笑!

鉴于张家小公子往日里的“恶行”,在场的豪强老爷们无意中避开了张熠那轱辘轱辘转的小眼神。

“黍禾长得高,颗粒饱满,穗重下垂,不错不错!”

“这是谁家的地儿?卖不卖?”

“哎呀,杨家的呀,贵了,贵了,买不起!”

“大河边这片地又是杨家的?”

“余家贫,呜呜……”

“太华山下这块地总不会还是杨家的吧?”

“邱家的地,卖的这么贵,让杨家情何以堪?”

“华阴地贵,居不易矣!”

无奈啊!

宅子是有的,天子赐的地也有,就是不大,也瘦。

“良田四百顷,所食常不充。”乱世将临,四百顷之家覆灭于滚滚洪流中,却激不起一片水花。

“四百顷”只是当前的一个小目标呀。

可惜啊!

奈何物价相差太大,就如张昶所说,即使将敦煌的地全卖了,在这华阴也买不了几亩地。

张家几百口人呢,除签死契的家仆,那些门客、游士、豪杰、死……呃,护卫光靠忠义、情谊之类是留得住?

十岁之龄的异地少年,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华阴,四处溜达,逢人便言买地。

怎得不是一副人见心酸,天见尤怜的场景?

只是他将华阴的良田所属问了个遍,也没见他与哪家主人真正商谈过一句“地契”。

以至于华阴豪强家的管事都对这位张家小郎君有所耳闻,面对他等轻视得目光,张熠不作理采,一脸傲娇——老子买不起,还不能问问价?看我不爽,来来来,打我呗!

时间久了,一众管事唯恐避之不及。张熠同样如此,明明找的是满身泥污纯朴勤劳的农民伯伯,结果总是招来一些衣着光鲜的苍蝇。

有一天,傲娇小郎君也崩了,当着那管事与佃户的面,天真发问:“你家没有地?偌大的华阴竟找不出一户能自己当家做主的农户?”

此问一出,那家管事已经忧心匆匆的回主人家领罪了!其他家管事听闻,则有人兴致勃勃地献媚般去跟主家回报这一“田间笑谈”。

帐内一众家主对这么一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少年,一个巧合下撕开心照不宣的遮羞布,有鼓动民心之嫌的少年,心中确实难以生出好感。

“以老夫看来,小公子亦是天资聪颖,敦本行稳乃致远之才!”

来了,来了,张熠原本那苦着的小脸顿时喜上眉梢,看着从未见过的那敦厚贤者,笑盈盈。

“先生定是家风宽仁之人。”张熠半躬身,随后续言:“只是正值壮年,却口称老夫,确是不善了。”

“哈哈......老夫刘松,家父刘宽!”儒衫中年对这眼前少年依旧施以士人之礼。

年过三十便自称老夫者比比皆是,刘松对于少年口中的不善,丝毫不介意,反而介绍起自己。

嗯,心中毫无芥蒂。

果真的宽仁哪!

“小子张熠,家父......”

被张奂眼神一瞪,张熠语顿,随后反而想起什么:“小子短浅,却也听闻刘公乃海内长者,果不其然,先生之风一脉相承是也。”

一众家主脸色怪异,各有不同。

“这小子,口齿倒也不错,但……”

“哼,无耻竖子……”

此前一批天使刚来不久,张奂倒是知晓一些朝堂变动,既然自己儿子提到了刘宽,便也开口:“刘公为宗室之长者,为天子师,近日又迁侍中,今上日后必愈加倚重,大汉之幸也!”

此言一出,当地官员也纷纷上前与刘松攀谈。

天子年幼,刘宽是汉室宗亲,自身贤达,这些官员倒也有眼色。

嗯,这老爹眼光也不错,“今上日后必愈加倚重”,你咋知道他是未来的三公?张熠抬头将目光移向上座的张奂。

准确的说应该是称“上榻”。

张奂未在此继续纠缠,而是转向最初出言之人:“张家初来乍到,老夫此番入雒阳不知何时得返,府中还需劳杨家帮衬一二。”

“张中郎放心,家主让从子彪自雒阳传来的信件中对此事便早有安排,铮自该略尽薄力。”

张熠入帐之时,与张奂交谈的另一中年回到。

杨铮乃此次华阴杨家领头之人,也是在场豪强,世家的领头之人。

其后再次说道:“张中郎此次入洛阳,可与家主多多往来。”

“是啊!天使传喻中郎回师洛阳,定是天子要当面为中郎庆功,我等在此提前为张家恭贺。”帐内众人纷纷拱手,笑着说道。

“哼!”张猛轻哼一声,施一礼:“父亲,我带阿弟去营中转转!”

“儿等先退。”

张昶,张熠见张奂并未反对,拱手告辞,又对帐内他人一一示意,随后三人一起退出大帐。

这般虚与委蛇的场面,张猛不屑,张熠也不喜。

“三兄跟他们有龌龊?”

离帐百余步后,张熠对着身前闷头赶路的张猛问到。

“不曾。”

张猛摇头,只是没走几步,又藏不住话,转身说道:

“早前他等前来,我见民夫,车辆杂乱,便以军纪为由,让其在营门等候各部军士前去领取酒肉。但那杨家管事出言,若不让其入营,便要直接回城。杨铮老儿就在一旁,却未呵斥。”

随后补了一句:“否则吾岂会耗到此时才得见仲兄与阿弟?”

“弘农杨氏,言语岂会那般浅白?当是以耽误百姓秋收为由。三弟也欲借此事给此地豪强一个下马威吧!”

张猛抬头,看着张昶有些气闷:“有何区别?他等家中佃户,家奴无数,军士不过两万人,今日一食,犒军所需人力不过三百人,哪需征调民夫?哪能误了秋收?”

“哈哈,未有不同,未有不同,为了不耽误秋收,杨家便要让民夫回家了。定是杨铮以此语逼迫了兄长。”张熠在一旁搅起稀泥。

张昶抬头,目光透过营门,停在城墙那显眼的“华阴”两字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张家来弘农不过半载,杨家在此扎根已几百年矣!”

张熠,张猛盯着张昶,张猛眼神中带着不满,却也不曾驳斥。

“父亲适才言语中提及入雒阳,你等以为是何意?”张昶问二人。

张猛想都不想,直接说道:“能有何意?天子所召。”

“三辅羌人被父亲率军平定,俘虏万余,东羌战事,段将军所处亦是捷报频传,百年羌乱或许即将落幕,大汉之地若无战事,父亲此次入雒阳,定是留在朝堂。”张熠平静的分析道。

嗯,分析得出的,咱不可能未卜先知,是吧!

“不错,适才杨铮亦提及雒阳,言语之意暗指今日他杨家前来营中见父亲,他日父亲入了雒阳亦需去拜访杨家。”

张昶继续说道:“这是两家言语上的初次交锋,也是他故意给帐内之人看的。”

没法子,谁让人家杨氏抱的大腿粗呢?

即将解锁四世三公的成就了,能不粗么?

西楚霸王的大腿,能不粗么?

天降鸿运,杨家老祖接住了,也不知要恩泽多少代!

汉末的世家豪强盘踞州郡,杨家不仅扎根华阴,也是整个弘农独大的唯一,辐射关中,名震关西。

张家此时落户于此,无异中有了动摇地头蛇权威的意思。

杨家便趁机告诉那些豪强家族,平日里有人对杨家不满,可以,反正杨家也不当回事。但此时有外人进来,你们别想着另拜一山头。

同时,也在提醒杨家家主杨赐此时在洛阳任少府,杨彪亦在洛阳为郎。

张家始终是边郡武人,凉州人,士人眼中的边鄙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