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殇与兴:汉末

共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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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一梦千年

“原来兵马俑是彩色的。”

可惜无缘亲眼目睹。

“王负剑!王负剑!”

将剑身移至左臀,微压剑柄,出鞘。

嗯,这1.2米的撑衣杆都能轻松拔出,相信剑也可以。

何况配剑俑腰间长剑的剑鞘上附着着那么明显的一坨坨——剑璏。

所以“王负剑”不应该是让始皇帝将剑背负,更可能是让剑顺腰带滑动后“臀部背剑”。

或者就只是紧急之时的提醒拔剑之语。

所以何必在意用词?

“铍,剑刀装也!”这句话,不由联想起“盖古之斩马剑也!”

铍,短剑装于长柄之上。那么,陌刀呢?

……

古朴的床榻上躺着一少年,身上那床锦被盖得严丝合缝,似熟睡。

阳光透过窗户,停留在那耸动的眼皮上,屋外风起,树影摇曳,映射在眼皮上的光斑也随之忽明忽暗。

“幼弟怎仍在安睡?”

门扇两开,青年推门而入,脚步匆匆。

“方得些睡意,仲兄何必扰吾清梦耶?”

少年睁眼,侧了个身,朝来人撇嘴以示无奈,语气中的不满也毫不作掩。

“日上三竿,阿弟留恋床榻耶?”

“阿翁已至城外三里,阿弟欲行不孝耶?”

“华阴乡老皆往迎阿翁,阿弟欲为人讥笑耶?”

少年慵懒起身,上漂一白眼,俯身拎起鞋后跟,嘟囔道:“唉,仲兄举一反三,熠怕了你了......”

青年嘴角一笑,转身唤人:“来人伺候阿弟梳洗。”

侍女入屋,并未端盆送水,却是直接转入屏风一侧,将一布裹挎于腰间——去了驻营,今夜未必归府。

看着那不紧不慢的少年提起水壶,倒悬,然后将六分满的茶盏一饮而尽,只好笑吟吟地替少年对青年解释:“二公子误会小郎了,小郎鸡鸣而起,实未懒怠,其后虽回笼恐亦未得安眠。”

青年看了眼弟弟,回想起当日的伤势,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只是此时也不宜多作他想,当即道:“那便起行。”

“当!”

少年放下茶盏起身之时,勾起食指,轻弹盏沿。转身随青年步出,动作倒有几分洒脱之意。

“晨鸡报晓,比那‘叮呤呤~滴滴~’好使啊!怎得安眠?”

“哼,不急,烧烤,白斩,盐焗……咱不偏心,等我回来,会叫的都有份。”

……

多少少年在夜半梦醒之时,又刻意于迷迷糊糊中回忆其中滋味,只愿入睡之后梦中场景不变,期待梦中剧情能够得以延续。

屋内的少年,带着某音“王负剑”的视频入睡,却一梦入千年。

频频在回忆中强制自己入眠,不是为了延续梦中场景,而是希望能够“梦醒返千年”。

虽毫无见效,却愈挫愈勇,贵在一个坚持不是?

正如先贤有言:“守得花见花开”。

啊呸!能让先贤的板板都压不住的,还得是你这学渣。

“既然躲不过,该见见了……我的阿翁,叫张奂!”

庭外。

此时,树冠下,枝叶缝隙间的阳光,一闪一闪,恰似正在欢呼雀跃的顽皮孩子。

少年身形顿了顿:“还有你这玩意,真TM烦人”

青年见其出屋,却仍在拖沓,言语中带着些训斥之意:“阿弟莫再耽搁,阿翁在这弘农待不久的,速速出城。”

......

车乘人马疾行,在队伍前方青年的引领下,却又显得从容,似在刻意维持一种风度。

昏暗的厢车内,少年看着那窄小车窗外情景,腹诽:“到底是急还是不急?世家的排场那么作,有什么可学的(抠鼻)。”

少年姓张名熠,十岁之龄,大汉使匈奴中郎将张奂幼子。

张奂时年六十有五。张熠得出,可谓是老来得子。其上有三位长兄,因年龄差距甚大,亦对其关爱有加,可谓是家中集宠于其一人。

“阿弟近日不是对斩马剑念念不忘么?阿翁亲卫之中便有天子御赐的十柄斩马剑。”

张昶以为之前自己语气重了,方使得幼弟一路上闷闷不乐,不曾有任何言语。便御马缓步退至车旁,出言道。

“莫非仲兄能将其要来予熠?”

“不能。”

这答复,简洁明了,张熠方才炯炯发光的小眼神刹那间暗淡。兴味索然,放下车帘,缩回车厢。

“但叔威便在亲卫之中,借剑与阿弟一观,自是无忧。”

“那便静待兄长行事了。”

“莫非阿弟不与为兄道声谢?”

“唉呀,仲兄见外了不是,兄弟之间何须如此乎?弟在仲兄照拂之下,方可熠熠生辉,此乃阿翁之本意矣。”

见张熠再次探出的小脑袋,一脸笑嘻嘻的样子,张昶无奈地摇了摇头,驱马前行。

车内少年独自失笑。

长兄张芝,字伯英;芝者,香草也,古人常以其喻指品德高尚与美好。英者,乃才能过人,杰出之意。

仲兄张昶,字文舒;昶,拆分便是“永日”。不论冬夏,日照长久,皆可使人身心舒畅。舒字,自不必多言,其中的“文”字,更是直接越过了“伯仲叔季”序列之外。

二位兄长的名与字,表里相合,颇为文雅。

偏偏到了三兄长,单名一个猛,取字叔威。

猛与威,虽在名与字的规范之内,与前二者相比,却显得简单直接,甚至有些粗暴了。

张熠不由怀疑在轮到第三子时,是不是张奂肚子里的墨水差,不,多,了。

更巧合的是“字如其人”。

张芝与张昶二人以经学书法见著,闻名于郡县,张猛则自幼偏爱武事,随父出征。

……

听说叫“猛”的人,都很猛,行走世间,未逢敌手,甚至放出豪言“江湖没啥意思,也是陆芝的腿还行”。一位叫陈貂寺的先生说的。

他还说他命(名)中缺了一个猛字,所以最近有点虚,老请假。

该死的,就是因为他请假,我去刷了不该刷的视频,想了不该想事儿,做了不该梦的梦。

……

“军帐林立,森严之下,飞鸟不能鸣啼。”

少年于辕门外,不由感慨,随后,话锋直转:“倒是这营盘之中军士往来,辎车进出,如同墟市,与此况形成反差。”

“又非是要攻城,父亲令军士与城外一里地扎营,是为不扰华阴百姓。得胜之军班师回朝,军纪宽容些也是正常。”解释之后,身为兄长的张昶也不吝提点自家幼弟一二,继续道:

“况且,华阴父老犒劳军士,是为与父亲交好。父亲也有意借此作乔迁之筵。营中自然炊烟遍地。”

张熠不由将张奂这番操作跟现世中订婚,结婚,满月一起办的对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也!

“何人敢说凉州人短鄙乎?父亲慷他人之慨,妙也!”

张昶伸手将张熠扯到身旁,侧下头低声道:“莫要胡言,教他人听去怎得好?”

“吾等自敦煌迁至华阴,父亲自班师以来,未在他城扎营,偏偏选在华阴接受此地大族、官员犒军为何?”

张昶自答:“便是怜惜军士不易,不愿大办酒宴,使得他等有所准备。”

张熠想到此前自家筹备的那些酒水,想想也是。

主打的就是一个出其不意。

寻常军士想不到,想到的也没时间给你去准备贺礼。倒不是说军士们有心奉承,而是武人性子直,单纯的想为主将恭贺。虽然他们或许不明白户籍从凉州迁到司隶深意,但乔迁之喜,恒古有之。

这也是军士对主将的一种爱戴啊!但是,可是,还是不太妥当,有些羊毛不薅才不薅呀!

“怜惜军士是不错,只是这华阴父老,也就是此地的世家,豪强......”

张昶知道自己这弟弟心中所想,轻笑一句:“放心,寻常军士自是不会与军中司马,军侯,从事、掾史等要人同帐。”

“届时周边十里八乡的游缴,有秩皆在场,华阴的杨家,孙家等更不会缺席。”

张熠眼睛一亮:“莫非欲借胜军之威,向弘农人士宣告我张家今日起便落户华阴了?”

张昶神叨叨的回句:“自无不可。”

“既如此,仲兄为何让家仆收拾行装?军帐距离城内不过几百米,酒宴过后,我张家直接去住府内不是更好?”

张熠疑惑不解,这时一里地也就420米左右吧!

“父亲毕竟是任武职,营中都是父亲旧属,军士不入城,吾等身为将子,今日自当与他等同宿营帐。”

“况乎,父亲夜宿城外,哪有人子居城内的道理?”

毕竟是“以孝治国”的大汉,张熠乖巧的点头以示明了,却也苦笑。

你有道理,但这蚊子不讲道理啊,城内的蚊子脚底板都给你干穿,这城外的又会是哪般?

看向一旁的侍女,眼怀歉意,“晚上就辛苦你了,别让蚊子来亲本公子的嘴,那感觉太酸爽了……万恶的旧社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