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护定了
第二天,小燕子便在王府里撒开了欢。她这儿瞧瞧,那儿摸摸,对王府里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走着走着,她来到了王府的花园,园里的菊花正开得灿烂,五颜六色的花朵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小燕子兴奋地跑过去,伸手就要去摘,却被一个声音喝止:“大胆!这是王爷心爱的花,你怎能随便乱摘!”小燕子回头一看,是一个穿着华丽的丫鬟,正一脸怒色地瞪着她。
小燕子吓得一缩脖子,怯生生地说:“我不知道这是叔叔心爱的花,我就是觉得好看,想摘一朵玩玩。”丫鬟双手抱胸,冷哼一声:“哼,你以为你进了王府就能为所欲为了?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
小燕子眼眶泛红,正要反驳,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怎么回事?”原来是弘昼来了。小燕子像看到救星一样,连忙跑到弘昼身边,委屈地说:“叔叔,她欺负我。”弘昼摸了摸小燕子的头,看向丫鬟,眼神变得冰冷:“谁给你的胆子,敢欺负这孩子?”丫鬟吓得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王爷恕罪,是这小丫头要摘您的花。”弘昼皱了皱眉:“小燕子年纪小,不懂事,你不会好好说吗?往后再敢这般放肆,就不要在王府待了。”丫鬟连连磕头:“奴才知道错了,求王爷饶命。”弘昼挥了挥手:“起来吧,往后注意些。”说罢,便带着小燕子离开了。弘昼牵着小燕子的手往花园深处走,小姑娘还憋着委屈,鼻尖红红的,攥着他的手指轻轻晃了晃,小声嘟囔:“叔叔,我真的不是故意要摘花的,就是看着五颜六色的,太好看了……”
弘昼低头看她,见她眼眶还泛着湿,双丫髻因为刚才跑着躲丫鬟,松了一缕碎发垂在颊边,可怜巴巴的模样,半点没了往日的倔强,倒添了几分软嫩。他抬手替她捋好碎发,指尖轻轻揉了揉她泛红的鼻尖,声音放得柔缓:“叔叔知道,小燕子只是觉得花好看,不是存心要摘。”
说着,他抬手指向不远处的菊丛,那一片开得最盛,黄的似金,白的似雪,粉的似霞,风一吹便轻轻晃着,煞是好看。“这菊花是好看,但折了就活不成了,不如就站在这里看,让它们好好开着,日日都能瞧着,岂不是更好?”
小燕子眨了眨湿润的眼睛,盯着那片菊丛看了半晌,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手攥住弘昼的衣袖:“我晓得了叔叔,以后我就只看,不摘了,让它们好好长着。”话虽这么说,眼底还是藏着几分对那艳色的喜欢,巴巴地望着,舍不得移开眼。
弘昼瞧着她这副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伸手折了根旁侧开得浅黄的菊枝——那枝长得偏了,本就碍着旁的花株,他捏着花枝递到小燕子面前,“这枝无妨,折了给你,拿在手里看,好不好?”
小燕子眼睛瞬间亮了,刚才的委屈一扫而空,小心翼翼地接过花枝,指尖轻轻碰了碰柔软的花瓣,笑得眉眼弯弯:“谢谢叔叔!这花真好看!”她把花枝凑到鼻尖闻了闻,淡淡的菊香绕在鼻尖,欢喜得小步子都蹦跶起来,牵着弘昼的手,蹦蹦跳跳地走在石板路上,嘴里还哼着白云观里学的不成调的小曲儿。
弘昼被她牵着,脚步也慢了下来,看着她手里晃悠的菊枝,听着她软糯的哼唧声,心底竟添了几分从未有过的热闹。和亲王府素来清寂,他独居多年,府里的人皆是恭恭敬敬,谨小慎微,从没有这般鲜活的小身影,把王府的石板路都走得热热闹闹的。
走至回廊处,恰好遇上张嬷嬷端着一碟新做的菊花酥过来,见着二人,忙笑着福身:“王爷,小丫头,刚做的菊花酥,尝尝鲜。”
小燕子一听见吃的,眼睛更亮了,松开弘昼的手,凑到石桌旁,踮着脚看碟子里的菊花酥,酥皮捏成菊花的模样,还点了淡淡的黄蕊,看着就甜香。张嬷嬷捏了一块递到她手里,她小口咬着,酥皮掉了点在衣襟上,也顾不上擦,含糊着说:“好吃!比白云观的桂花糕还好吃!”
弘昼坐在一旁的石凳上,看着她吃得一脸香甜,指尖不自觉摩挲着杯沿,忽然想起昨日让下人去白云观打听的事,想来今日该有回信了。他正思忖着,便见管家轻手轻脚地走过来,躬身立在一旁,低声道:“王爷,去白云观的人回来了,在外间候着。”
弘昼点点头,摸了摸小燕子的头:“你在这儿和张嬷嬷吃点心,叔叔去去就回,别乱跑。”小燕子嘴里塞着菊花酥,忙不迭点头,挥着手里的菊枝:“叔叔快去快回,我等你!”
弘昼随管家走到外间,下人见了他,忙躬身回话:“王爷,奴才去白云观见过了静慧师太,师太说小燕子是六年前被丢在观门口的,襁褓里只塞了块绣着‘慈’字的平安锁,师太瞧着可怜,便收留下养着,取名小燕子,平日里教她认几个字,学些粗浅的规矩,这孩子性子野,总爱跑出去玩,前日跑出去后便没回去,师太正着急呢。”
下人说着,递上一块小小的银质平安锁,锁面磨得有些光滑,边角也泛了旧,正中央绣着的“慈”字,虽经多年磨损,却依旧清晰。
弘昼捏着那枚平安锁,指腹摩挲着那个“慈”字,心底的猜测彻底落了实。
方慈。
果然是方之航与杜雪吟的女儿。
那枚平安锁,样式是江南的工艺,想来是杜雪吟亲手为女儿绣的,当年奶娘带着孩子出逃,不知为何竟将孩子丢在白云观门口,只留了这枚锁,万幸遇上了心善的静慧师太,才让这孩子活了下来。
弘昼指尖微微收紧,捏着那枚微凉的平安锁,心底五味杂陈。当年方府满门罹难,他无力回天,如今竟能遇上这唯一的骨血,或许是上天垂怜,让他有机会弥补当年的遗憾。
他定了定神,抬眼吩咐管家:“去备些布匹、米面和银两,送到白云观去,谢过静慧师太这些年照拂小燕子。再传我的话,往后小燕子便是和亲王府的小主子,府里上下,谁也不许慢待,若再有今日这般苛责她的,直接赶出府去,不必再来回我。”
管家连忙躬身应下:“奴才遵命。”
弘昼又捏着平安锁看了半晌,才将它收进袖中,转身往花园走去。远远便瞧见小燕子坐在石凳上,手里捏着半块菊花酥,正喂给廊下衔泥的小麻雀,小身子微微前倾,笑得眉眼弯弯,阳光落在她的双丫髻上,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鲜活又明媚。
这般鲜活的模样,想来方之航与杜雪吟若泉下有知,也会安心吧。
弘昼缓步走过去,小燕子听见脚步声,回头见是他,忙举起手里的菊花酥:“叔叔,你快尝尝,张嬷嬷做的超好吃!”
弘昼笑着接过,咬了一小口,甜而不腻,混着淡淡的菊香,像极了这孩子此刻的模样,软乎乎的,甜丝丝的,撞进了他沉寂多年的心底。他抬手摸了摸她的头,袖中的平安锁贴着掌心,微凉的金属,却似攥着一份沉甸甸的牵挂。
往后,这孩子,他护定了。
和亲王府,便是她永远的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