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燕崽的救命衣角

共 14 章

正在阅读 · 第1章 救命

第1章 救命

巷弄里的风卷着尘土,刮得六岁的小燕子小脸生疼,粗粝的麻绳勒着她的手腕,磨出一圈刺目的红痕,那两个面目狰狞的人贩子架着她的胳膊,脚步匆匆往巷尾钻,嘴里的咒骂混着粗气砸在风里:“小崽子还敢犟!到了戏班子打断你的腿,看你还敢不敢乱蹬!”

小燕子的小短腿在青石板上乱蹭,磨得鞋底都快破了,却挣不开成年人铁钳似的手。她咬着牙,腮帮子鼓得圆圆的,硬是把到了眼眶的泪逼了回去——隔壁阿婆说过,戏班子里的孩子都是打出来的,唱不好要挨鞭子,练不好没饭吃,她死也不去。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里燃着倔劲,死死扫着前方,像头被逼到绝境的小兽,拼命找着逃生的缝隙。

拐过一个窄拐角,前方忽然晃过一道素色身影。是个穿月白粗布长衫的男人,身形挺拔,眉目清隽,下颌线利落却不显冷硬,手里拎着个素色布包,看着像是刚从集市回来,步履慢悠悠的,周身透着一股子久居上位却刻意敛去的安稳气度,连指尖垂落的弧度,都藏着几分浑然天成的矜贵。他是爱新觉罗·弘昼,乾隆皇帝的亲弟弟,和亲王,因看透朝堂繁冗,不喜皇宫的拘束,便常素衣简行避居京郊宅院,远离宫廷纷争,京中少有人识得他这般模样。

小燕子的眼睛骤然亮了,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她猛地攒足全身的力气,狠狠挣开其中一个人贩子的手,哪怕手腕被麻绳磨得破皮渗血,疼得指尖发麻,也顾不上半分,小短腿一溜烟扑过去,死死攥住了男人的衣角。

那衣角是粗布的,带着淡淡的皂角香,小燕子攥得指节发白,指腹抠进布纹里,生怕一松手,这唯一的希望就飘走了。

人贩子见状急了,快步追上来,扬手就要扯她的胳膊:“哪来的野丫头,敢乱攀人!快松手!”

小燕子把脸贴在男人的衣角上,却倔强地扬起小脑袋,满是尘土的小脸仰着,睫毛上还沾着灰,眼神却亮得惊人。里面有孩童的惶恐,却更多的是不肯低头的韧劲,她看着眼前的陌生人,声音带着稚嫩的颤,却咬得字字清晰,没有半分哀求的怯懦,反倒像在许下一个重若千斤的承诺:“叔叔,你救我,他们是坏人,要把我卖到戏班子里去。我会干活的,我很能干,你救了我,我就到你家去,给你扫地,给你洗衣服,给你烧火做饭,我什么都愿意做,绝不偷懒,你别让他们把我带走好不好?”

她说着,小手攥得更紧了,小身子因为紧张微微发抖,却依旧挺着小胸脯,不肯眨一下眼,就那么直直地看着男人的眼睛,像是在等着一个生或死的答案。

人贩子已经走到了跟前,伸手就要去拉小燕子的胳膊,嘴里还假意赔笑,脸上的横肉却挤得狰狞:“这位客官,误会,都是误会,这是我家侄女,不懂事乱跑,我们带她回家管教呢。”

那只粗糙的大手带着厚茧,眼看就要抓到小燕子的胳膊,小燕子却往男人身后缩了缩,依旧死死拽着那片衣角,像是拽着自己的命。她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坚定,也更急切:“叔叔,救我!我给你干活,一辈子都给你干活!”

弘昼本是缓步走着,被这突如其来的拉扯顿住脚步,垂眸便撞进小燕子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他眉峰微蹙,那蹙起的弧度里,藏着皇室子弟天生的威仪,抬眼时,目光扫过那两个追上来的人贩子,二人脸上的笑假得刺眼,手却还伸着,眼底的贪婪和狠戾藏都藏不住,那点市井里的凶蛮,在他眼底不过是跳梁小丑。

他没应声,只是微微侧身,将小燕子稳稳护在了自己身侧。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带着不容侵犯的气场,像一道坚实的屏障,隔住了身后的阴翳,让小燕子悬着的心猛地落了半截。她攥着衣角的手又紧了紧,小脑袋依旧扬着,盯着男人的侧脸,不敢出声,却也不肯退后半步。

人贩子见他这态度,脸上的笑僵了僵,语气也沉了些,带着威胁:“这位客官,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是我们家里的事,就不劳您插手了。”说着,其中一人便要硬闯过来,手直往小燕子胳膊上抓。

“慢着。”

弘昼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久居上位的沉稳力道,像玉石敲在青石板上,清冽又有分量,压得那两人的动作顿在了半空。他目光扫过二人紧绷的脸,又落回小燕子磨红渗血的手腕,淡淡道:“既是家侄女,怎的用麻绳捆着?瞧这手腕磨的,哪有家人这般待孩子的。”他的语气里没有怒意,却自有一股威压,让那两人莫名的心头一紧。

这话戳中了要害,人贩子眼神闪烁,支支吾吾地找补:“这孩子皮,跑起来没影,不用绳子拴着管不住……”

“我不是他家的!”小燕子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声音还有点发颤,却字字清晰,像小石子砸在地上,“他们是坏人,要把我卖到戏班子里打苦工,叔叔你别信他们!我给你干活,扫地洗衣服烧火挑水,我什么都会,你救我好不好?”她说着,又往男人身后缩了缩,小身子抖得更厉害了,却愣是没掉一滴眼泪,那股子刻在骨子里的倔劲,倒让弘昼低头看了她一眼,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人贩子见小燕子拆台,彻底急了,也顾不上装和善了,脸上的横肉拧在一起,伸手就要硬抢:“你这小混蛋!看我回去不打死你!”

弘昼抬手,轻轻一挡,指尖不过是轻触那人的手腕,便用了皇室宗亲自幼习得的巧劲,那人力道全失,被拨得一个趔趄,撞在旁边的土墙上,疼得龇牙咧嘴,脸色瞬间涨红,恼羞成怒:“你这人怎么回事?非要多管闲事是吧?真当我们好欺负?”

另一人也沉了脸,二人呈夹击之势围上来,虎视眈眈。这巷弄本就偏僻,平日里没什么行人,他们料定这文质彬彬的男人只是个普通书生,好欺负,只想速战速决把小燕子扯走,再找个地方藏起来。

可弘昼却半点不惧,只是将小燕子往身后又护了护,指尖从腰间一抹,摸出一小块玄铁令牌,令牌不大,却刻着精致的五爪龙纹与和亲王徽,那是皇室宗亲的专属信物,便是顺天府尹见了,也得躬身行礼。他指尖一捻,令牌在斑驳的阳光下映出冷冽的光泽,那两人本是凶神恶煞,瞥见那龙纹时,脸色骤变,腿肚子瞬间软了,眼神里竟透出几分极致的惧色——他们哪里是惹到了公门的人,这是惹到了天家的金枝玉叶!

二人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对视一眼,心里的贪念瞬间被恐惧碾得粉碎,磨磨蹭蹭地往后退了半步,声音都抖成了筛糠:“我们……我们就是一时糊涂,没想真卖孩子,王爷饶命,王爷饶命,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再不走,就不是走这么简单了。”弘昼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皇室子弟与生俱来的不容置疑的冷意,目光扫过二人,“要不要我让人去顺天府传个话,让府尹来教教你们,什么叫王法规矩?”

顺天府尹本就是为皇室效命,这话一出,那两人哪里还敢多留,生怕真被治了拐卖孩童的重罪,连滚带爬地跪磕了两个响头,连半句狠话都不敢撂,慌慌张张地转身鼠窜,转眼就没了踪影,只留下巷弄里扬起的一阵尘土。

巷弄里终于静了下来,只剩下风吹过墙角枯草的轻响,还有小燕子微微急促的呼吸声。她攥着男人衣角的手,这才微微松了点,却还是不敢放开,仿佛一松手,刚才的安稳就会像梦一样碎掉。她仰着小脑袋,看着男人的侧脸,眼睛里的惶恐渐渐散了些,只剩些许怯意和那点未褪的倔,小声道:“叔叔……他们走了。”

弘昼垂眸看她,见她依旧挺着小胸脯,嘴唇却抿得紧紧的,像是在忍着后怕,手腕上的红痕在素色的粗布衣袖旁格外显眼。他抬手,轻轻拂开她额前沾着尘土的碎发,指尖的温度轻轻的,敛去了所有的威压与矜贵,只剩难得的温和,声音也放柔了些:“不怕了,他们不敢来了。”

小燕子眨了眨眼,黑葡萄似的眼睛里蒙了一层薄薄的水汽,却还是硬生生忍住了,没让眼泪掉下来。她突然想起自己的承诺,又攥紧了他的衣角,认认真真地看着他,小脸上满是郑重,像在许下一个天大的诺言:“叔叔,你救了我,我说到做到,我去你家干活,扫地洗衣服,我什么都能干,绝不偷懒!”她说着,还用力点了点头,小脑袋一点,额前的碎发晃了晃,倒添了几分稚气。

弘昼看着她这副模样,紧绷的眉峰微微舒展,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像是冰雪融了一点,连那点敛去的皇家气度,都柔了几分。他深宫之中见惯了逢迎算计,这般纯粹的倔强与真诚,倒让他心底生出几分久违的柔软。他蹲下身,与她平视,目光温和得像春日里的暖阳,落在她满是尘土的小脸上:“那你可知,我家在哪里?”

小燕子愣了愣,眨巴着水汪汪的眼睛,摇了摇头。她从被拐出来,一路被蒙着眼睛走,早不知到了什么地方,只知道这巷弄陌生得很,连路边的树,都和自己以前住的地方不一样。

“那也无妨。”弘昼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发丝传过来,暖融融的,“先随我回去吧,至于干活的事,倒不急。只是你这孩子,倒有几分倔劲。”

小燕子听他这话,知道他是肯带自己走了,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攥着他衣角的手,终于松了些,却还是小心翼翼地牵着,指尖依旧抠着布纹,生怕一松手,这唯一的光就没了。

弘昼站起身,拎起脚边的布包,脚步放得极慢,刻意合着小燕子的小短腿,生怕她跟不上。他的步伐依旧稳沉,带着皇室子弟刻在骨子里的从容,却因身侧的小丫头,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温软。小燕子迈着小短腿,紧紧跟在他身侧,小手牵着他的衣角,一步不落,像只跟在大人身后的小燕崽。

阳光穿过巷弄的缝隙,落在两人身上,将一长一短的影子拉得弯弯的,叠在一起。风依旧吹着,却再没有了刚才的冷意,反倒带着点春日里淡淡的暖,拂过小燕子沾着尘土的小脸,也拂去了她眼底最后一点惶恐。

她仰着头,看着男人的侧脸,看着那片被自己攥出褶皱的衣角,心里悄悄想:这个叔叔,是好人。以后我一定要好好干活,好好报答他,再也不被坏人抓走了。

她不知道,眼前这个温和的叔叔,是乾隆皇帝最亲的弟弟,是金枝玉叶的和亲王,而她这一攥,攥住的不只是救命的衣角,更是往后半生,被天家宗亲护在羽翼下的,安稳余生。

而那片被小燕子攥紧的粗布衣角,成了她六岁这年,最温暖的救命符,也成了她往后安稳人生的,第一缕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