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一世无忧

御花园梅林深处的抄手游廊旁，萧剑负手斜靠在朱红廊柱上，玄色锦袍衬得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几分江湖人的疏朗俊逸，却又因久居京城、常伴宗室左右，添了几分沉稳气度。方才沁芳亭前的光景，他尽收眼底——见自家妹妹小燕子端坐亭中，一身海棠红公主旗装，眉眼清亮，语气温冷却分寸得当，怼得那夏县主哑口无言；见五阿哥永琪挺身护在她与晴儿身前，言辞铿锵，将天家规矩与兄妹护短揉得恰到好处；也见晴儿温声提点，眉眼间的通透端方，与小燕子的飒爽灵动相得益彰。

他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柔和的笑，指尖轻捻着廊边垂落的梅枝，眸底满是欣慰。自爹娘蒙冤离世，他便带着年幼的妹妹四处漂泊，那时的小燕子，还是个扎着羊角辫、跟着他在市井里摸爬滚打的小野丫头，吃不饱穿不暖，更别说什么诗书礼乐、皇家规矩。他曾无数次在深夜里自责，恨自己护不住妹妹，恨不能给她一个安稳的家，让她不必跟着自己颠沛流离，不必学着用尖牙利爪保护自己。可如今再看，那个小野丫头，竟被教养得这般好——是乾隆御封的固伦和婉公主，是和亲王弘昼捧在手心的养女，是老佛爷疼惜的孙辈，通经史、擅骑射、懂礼数，既有天家贵女的矜贵雍容，又没丢了骨子里的鲜活赤诚，举手投足间，皆是堂堂正正的公主气度。

待紫薇被侍卫护送着狼狈离去，沁芳亭里传来三人说笑的轻快声响，萧剑才直起身，缓步走了过去。亭中的三人闻声抬眼，小燕子见了他，眼睛瞬间亮了，当即站起身，笑着朝他招手：“萧剑！你怎么来了？”

那模样，褪去了方才对紫薇的清冷，只剩全然的亲昵，还是那个会黏着他撒娇的小丫头，半点没因公主身份生分。

萧剑走到亭中，对着永琪与晴儿颔首示意，语气温和：“五阿哥，晴公主。”永琪与他相熟，知晓他是小燕子的亲哥哥，也是弘昼亲自接进京城、安置在和亲王府的，忙笑着抬手：“萧剑不必多礼，都是自家人。”晴儿也浅笑着点头，眼底带着善意——她早从小燕子口中得知，萧剑是她唯一的亲哥哥，兄妹二人感情极深。

小燕子拉着萧剑的胳膊，把刚咬了一口的梅花糕递到他嘴边，眉眼弯弯：“刚御膳房送来的，甜而不腻，你尝尝。”萧剑张口咬下，甜香在舌尖化开，看着妹妹娇俏的模样，眸底的暖意更浓，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温柔，带着兄长独有的宠溺：“看来在王府里，没少吃好的。”

小燕子噘了噘嘴，却笑得眉眼弯弯：“那是自然，叔叔疼我，皇阿玛和皇玛嬷也宠我，还有晴儿姐姐和永琪哥护着我，日子好得很。”

萧剑看着她，唇角扬了扬，目光扫过亭外的红墙黄瓦，又落回小燕子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感慨，也带着几分释然，似是对着小燕子说，又似是自言自语：“真好。你如今这般优秀，这般安稳，若是爹娘在天有灵，见了定是欣慰不已。”

这话一出，亭中的气氛温柔了几分。小燕子捏着梅花糕的指尖微顿，眼底闪过一丝怀念，却很快被暖意取代——她虽记不清爹娘的模样，却常从弘昼与萧剑口中得知，爹娘皆是忠烈之人，正直善良，一生坦荡。萧剑见她眼底的柔软，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继续道：“爹娘走得早，没能看着你长大，没能给你一个安稳的家，这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可万幸，你遇着了和亲王，遇着了皇上，遇着了老佛爷。”

他的目光愈发郑重，字字句句皆是真心：“若非和亲王不顾非议，将你接进和亲王府，视如己出，悉心教养；若非皇上念及爹娘的忠烈，御封你为固伦公主，给你名正言顺的天家身份；若非老佛爷疼惜你，教你规矩，护你周全，你也成不了如今的固伦和婉公主。爹娘在天有灵，定要感念他们的厚恩，谢他们给了你一个家，给了你这般尊荣，让你活成了最耀眼的模样。”

这些话，萧剑藏在心底许久了。自入京城，见弘昼对小燕子的疼惜，如亲女一般，请最好的先生教她诗书，请最厉害的教习教她骑射，连府里的下人，都被反复叮嘱要好好伺候；见乾隆对小燕子的宠爱，御赐朝服、东珠，常宣她入宫相伴，连朝堂之事，也愿听她的浅见；见老佛爷对小燕子的疼惜，晨省昏定从无苛责，还常拉着她的手闲话，把最好的东西都留着给她。他便知，妹妹这是真的遇着了贵人，往后余生，再也不会受半分委屈。

小燕子听着萧剑的话，眼眶微微泛红，却笑着点头，抬手擦了擦眼角，语气坚定：“我知道，我都知道。叔叔对我好，皇阿玛和皇玛嬷对我好，晴儿姐姐、永琪哥，还有你，都对我好。我这辈子，何其有幸，能遇着你们。我会好好的，不辜负叔叔的教养，不辜负皇阿玛和皇玛嬷的宠爱，也不辜负爹娘的期望，做个堂堂正正的固伦和婉公主，不让你们失望。”

晴儿看着小燕子泛红的眼眶，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温声安慰：“傻妹妹，我们从没想过要你失望，只愿你平安喜乐，岁岁年年。”永琪也点了点头，语气郑重：“萧剑你放心，小燕子是我最亲的妹妹，我会一辈子护着她，绝不会让任何人欺辱她。”

萧剑看着眼前的众人，看着妹妹被这般多人珍视着、护着，心底的那块石头，终于彻底落地。他对着弘昼的方向遥遥拱手，又对着乾清宫与慈宁宫的方向颔首，眸底满是感激——感激弘昼的知遇之恩，感激乾隆的恩典，感激老佛爷的疼惜，是他们，让他的妹妹，从一个市井小野丫头，活成了如今这光芒万丈的天家公主。

亭外的梅香阵阵，暖阳透过梅枝的缝隙，洒在几人身上，暖融融的。小燕子靠在萧剑与晴儿中间，吃着梅花糕，听着永琪说着朝堂上的趣事，萧剑坐在一旁，静静看着她，唇角始终挂着柔和的笑。

于萧剑而言，此生最大的心愿，便是妹妹能安稳喜乐，平安顺遂。如今心愿得偿，妹妹被教养得这般优秀，这般耀眼，身边有这么多人护着，爹娘在天有灵，定能含笑九泉。而他，也会一直守在妹妹身边，做她最坚实的后盾，与弘昼、乾隆、老佛爷，与晴儿、永琪一起，护着她，护着这世间最好的固伦和婉公主，护着她岁岁年年，平安喜乐。

这紫禁城的红墙黄瓦，曾是他遥不可及的存在，如今却成了妹妹的安身之所；这天家的尊荣，曾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东西，如今却成了妹妹最般配的模样。而这一切，皆因遇见了贵人，皆因人心向善，皆因那份跨越血缘的疼爱与守护。往后余生，他便陪着妹妹，守着这份安稳，守着这份温暖，在这红墙之内，看她活成最耀眼的模样，看她被这世间所有的美好簇拥着，一生顺遂，一世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