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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大牧血影

共 5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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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血匕吞逆

血匕吞逆

血牙的声音,如同从九幽寒冰深处滤出的死亡判词,每一个字都带着冻结灵魂的绝对漠然,狠狠砸在狭小土屋死寂的空气里。

“劫昙,‘无回之刃’。”

“任务时限已逾。”

“‘归寂’未启。”

“叛楼,当诛。”

四句话,十六个字。精准、冰冷、毫无转圜余地。如同血影楼刑堂那柄悬在头顶、刻着“戒律”二字的黑铁巨剑,轰然斩落!

“叛楼,当诛”!

这四个字,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刺穿了我被剧痛、毒素和绝望层层包裹的意识!额间那枚血匕图腾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皮肤下的搏动瞬间变得狂乱而尖锐,仿佛沉睡的凶兽被这最终的审判彻底激怒,又似在发出不甘的哀鸣!

“嗬…”一声压抑的、如同破风箱漏气般的嘶鸣从我喉咙深处挤出。身体在血牙那如同实质的、尸山血海般的恐怖杀意压迫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肋下伤口崩裂,温热的血液混合着冰冷的雨水,顺着衣襟不断滴落,在脚下泥泞的地面汇成一小滩刺目的暗红。左肩那被铁蒺藜刺入的伤口,蓝紫色的毒素如同苏醒的毒龙,在血牙杀意的刺激下疯狂噬咬,带来钻心蚀骨的剧痛和冰冷的麻痹感,几乎蔓延至整个左半身!

血牙!血影楼真正的核心!裁决之牙!他竟亲自降临!为了追杀一个逾期未归的“无回之刃”?不!绝不可能如此简单!灰隼临死前那惊骇的眼神和未尽的“你…是…”,福伯“逆鳞”的身份,还有这枚刻着“逆”字的假令牌…这一切碎片,在血牙冰冷的宣判下,如同被无形的线猛地串联,指向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可能!

我的存在,本身就是某个巨大漩涡的中心!一个连“无回之刃”都不配知晓的、更深层的棋局!

“当诛…”

冰冷的判词在耳边回荡,齿间的“归寂”毒牙在极致的恐惧和杀意刺激下,搏动得前所未有地清晰!那腥甜的解脱诱惑,从未如此刻骨!只需一个念头,咬下去,一切痛苦、恐惧、背叛与追杀,都将归于永恒的虚无…

然而!

就在这意志即将彻底崩溃、屈服于“归寂”诱惑的刹那!

福伯浴血断臂的身影,如同燃烧的烙印,再次狠狠撞入混乱的脑海!

“废物!你的命,现在归我管!”

“走——!!!”

“记住…老夫…代号…‘逆鳞’!”

那沙哑的嘶吼,那燃烧的身影,那沉重的托付!如同惊雷,瞬间劈开了沉沦的黑暗!

“呃啊——!!!”

一声混合着剧痛、屈辱和不甘的咆哮,从我紧咬的牙关中迸发出来!身体内部,被血影楼残酷锻造、又被福伯以命唤醒的、属于凶器的最后凶性,如同沉寂的火山,在血牙绝对杀意的压迫下,在“归寂”解脱的诱惑前,轰然爆发!

额间的血匕图腾猛地爆发出刺目的暗红光芒!那光芒穿透了湿透的额发,在昏暗的油灯下妖异闪烁!一股冰冷、狂暴、带着无尽毁灭气息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流,不受控制地从图腾深处奔涌而出!这股力量,混合着体内被强行压制的剧毒(“蟾宫”毒素、福伯毒针、铁蒺藜淬毒、以及“归寂”余烬),形成一股混乱、暴戾到极致的能量风暴,瞬间席卷全身!

力量!足以撕裂一切的力量感伴随着焚身蚀骨的剧痛汹涌而至!视野被一片纯粹的血色覆盖!冰冷刺骨!杀意滔天!

身体在这股狂暴力量的驱动下,无视了所有伤痛和极限,猛地绷直!如同被无形巨力拉开的硬弓!沾满血污和泥水的右手,闪电般探入怀中!不是去捂伤口,也不是去触碰“归寂”毒牙!

掏出的,是那枚冰冷坚硬、刻着扭曲“逆”字的——假令牌!

“令牌给你!”一声嘶哑到极致的咆哮,混合着血腥味,猛地炸响在死寂的土屋!我用尽全身残存的力量,将手中那枚浸染了鲜血、雨水和无数秘密的令牌,狠狠掷向——墙角那瑟瑟发抖、如同风中枯叶的老妪!

这个动作,毫无征兆!完全违背了任何逻辑!

令牌在空中划出一道暗沉的弧线,带着血渍和水光,精准地飞向老妪!

血牙那面具下冰冷的双眼,瞳孔似乎极其细微地收缩了一下!目标并非他!而是那个看似毫无威胁的老妪!这完全出乎意料的一掷,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打破了他掌控一切的绝对节奏!

那老妪浑浊的眼睛里,在令牌飞来的瞬间,那深藏的麻木和恐惧之下,竟也极其短暂地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惊愕!她枯瘦的手下意识地抬起,似乎想要格挡,又似想要接住…

就是这电光火石的刹那!

我动了!

在令牌脱手的瞬间,身体积蓄的所有狂暴力量轰然爆发!目标,不是门口那如同山岳般不可撼动的血牙!而是——土屋角落那扇被破油毡死死封住的、低矮的窗户!

逃!唯一的生路!用令牌制造混乱,赌一线生机!

身体如同被巨弩射出的血箭,带着同归于尽的惨烈气势,狠狠撞向那扇窗户!动作僵硬而迅猛,带着重伤躯体的不协调,却快得撕裂了空气!左肩的剧毒伤口被这狂暴的动作彻底撕裂,蓝紫色的毒血混合着暗红的鲜血狂飙而出!肋下的伤口更是传来仿佛要炸开的剧痛!

但我眼中只有那扇窗!血色视野里唯一的出口!

“砰——哗啦!!!”

腐朽的窗棂和封死的破油毡,在我灌注了所有狂暴力量的撞击下,如同纸糊般瞬间粉碎!冰冷的夜风和更大的雨点瞬间灌入!

身体带着破碎的木屑和油毡碎片,狠狠摔落在窗外冰冷泥泞的地面上!巨大的冲击力让我眼前一黑,喉头一甜,鲜血混合着内脏碎片涌入口腔,又被强行咽下!

没有停留!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屋内的情形!求生的本能驱使着我,用还能动弹的右手和膝盖,在泥泞中挣扎着爬起,爆发出最后的速度,向着窗外未知的、更加黑暗深邃的巷道亡命冲去!

身后,土屋内!

在令牌飞向老妪、我撞窗而出的同一瞬间!

血牙动了!

他那高大沉默的身影,如同瞬间融入了阴影,又如同跨越了空间!快到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淡淡的残影!那只骨节分明、带着玉石般冰冷质感的手,五指如钩,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抓向飞向老妪的令牌!速度快到超越了视觉的极限!

然而!

那老妪,在血牙出手的刹那,佝偻的身体竟也爆发出完全不符合外表的敏捷!她没有试图去接令牌,反而像是被令牌上某种力量惊吓到一般,枯瘦的手猛地向旁边一挥,似乎想要将令牌拍开!

“啪!”

一声轻微的脆响!

血牙那快如鬼魅的手,终究是抓住了令牌!但就在他指尖触及令牌冰冷青铜的瞬间,那老妪无意(?)挥动的手背,也极其“巧合”地、轻轻地擦碰了一下令牌的边缘!

就是这微不足道的、如同羽毛拂过般的一擦!

异变陡生!

“嗡——!”

那枚被血牙抓在手中的、刻着“逆”字的假令牌,如同被瞬间激活的凶器,猛地爆发出刺目的、混杂着暗红与幽绿的光芒!一股冰冷、狂暴、带着强烈“逆反”意志的能量波动,如同无形的冲击波,瞬间从令牌上炸开!

“嗯?!”血牙那永远漠然的冰冷双眼中,第一次清晰地闪过一丝震惊!他抓住令牌的手仿佛被无形的电流狠狠击中,修长的手指猛地一颤!一股极其诡异、带着强烈排斥和侵蚀性的力量,顺着手臂经脉,疯狂地逆冲而上!

这力量…竟隐隐与他自身的气息相克!更带着一丝…源自血影楼最深处、早已被清洗的“逆鳞”一脉的烙印!

这变故,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也让他追击的动作,不可避免地出现了极其短暂、几乎无法察觉的一滞!

而就在这不到一息的迟滞间!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地从土屋的另一个方向传来!不是爆炸,而是沉重的撞击声!伴随着墙壁破碎的轰鸣和砖石崩塌的巨响!

是之前追踪而至、被关在门外的“蟾宫”灰衣杀手!他们在短暂的惊疑后,终于失去了耐心,选择了最粗暴的方式——撞墙而入!

烟尘弥漫!碎砖乱飞!几道深灰色的身影裹挟着冰冷的杀意,如同饿狼般冲破土屋另一侧的墙壁,悍然闯入!

混乱!

绝对的混乱瞬间降临!

血牙手握爆发诡异光芒的令牌,手臂被那逆冲的异力侵蚀,动作微滞。

老妪缩在墙角,发出惊恐的尖叫。

“蟾宫”杀手破墙而入,杀气腾腾,目光瞬间锁定了屋内唯一站立着的、气息最恐怖的血牙!以及他手中那枚发光的令牌!

“令牌在他手里!杀!”不知哪个灰衣杀手厉声吼道!他们根本不清楚血牙的身份,只认令牌!

冰冷的弩箭、幽蓝的短刃、淬毒的飞镖…数道致命的攻击,瞬间撕裂烟尘,如同狂风暴雨般罩向血牙!

血牙面具下的双眼瞬间变得无比冰寒!那短暂的震惊被纯粹的、冻结一切的杀意取代!区区蝼蚁,竟敢对他出手?!

“找死!”

冰冷的两个字如同九幽寒风刮过!血牙甚至没有放下手中那枚依旧散发着诡异光芒的令牌!那只空闲的左手随意抬起,五指在身前极其玄奥地一拂!

“叮!叮!叮!叮!…”

一连串密集得如同雨打芭蕉般的金铁交鸣声爆响!

射向他面门、咽喉、心口的弩箭、飞镖,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高速旋转的利刃之墙,瞬间被绞成无数碎片!激射向他的幽蓝短刃,也被一股无形巨力精准地弹开,“夺”地一声深深钉入旁边的土墙!

灰衣杀手们眼中的凶悍瞬间变成了惊骇欲绝!这…这是什么怪物?!

血牙没有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机会!他那拂开攻击的左手,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五指如莲花绽放般极其优雅地一旋、一按!

“砰!砰!砰!砰!”

沉闷的、如同重锤擂鼓般的爆响接连炸开!

冲在最前面的四名灰衣杀手,如同被无形的巨象正面冲撞,胸口瞬间塌陷下去!口中鲜血混合着内脏碎片狂喷而出!身体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土屋的墙壁上,软软滑落,再无声息!

一击!瞬杀四人!如同碾死几只蚂蚁!

剩下的灰衣杀手被这恐怖绝伦的手段彻底震慑!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般僵在原地,眼中充满了无法置信的恐惧和绝望!这根本不是人!是来自地狱的魔神!

血牙冰冷的目光扫过这群吓破胆的蝼蚁,如同看一堆垃圾。他不再理会,握着令牌的右手微微用力,试图压制住令牌中那股诡异的逆冲力量和排斥光芒。他的目光穿透弥漫的烟尘和破碎的墙壁,投向窗外——那个“无回之刃”撞窗逃窜的方向。

那个代号“劫昙”的“无回之刃”,在绝境中爆发出的血匕力量,以及这枚刻着“逆”字、蕴含“逆鳞”之力的诡异令牌…还有他最后那孤注一掷的逃亡…

血牙面具下的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不是笑,而是一种看到猎物终于展现出些许有趣挣扎的、冰冷的玩味。

“血匕…吞逆…”他冰冷的声音在混乱的土屋内低低响起,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倒要看看,你这柄凶器…能‘逆’到何种地步。”

他不再看屋内的残局,也不再看墙角那惊恐万状的老妪。高大沉默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一步踏出,便已无声无息地消失在破碎的窗口之外,只留下屋内弥漫的血腥、烟尘,以及瘫软在地、如同劫后余生般剧烈喘息、眼中却残留着更深恐惧的灰衣杀手们。

冰冷的夜雨,依旧淅淅沥沥地落下,冲刷着土屋墙壁上溅开的血迹,也冲刷着窗外泥泞中那一道断断续续、向着黑暗深处艰难延伸的…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