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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大牧血影

共 57 章

正在阅读 · 48 断水燃血

48 断水燃血

灰隼那声如同夜枭泣血的呼哨,如同冰冷的毒刺,狠狠扎入地窖沉重的空气。哨音尖锐,穿透弥漫的灰尘与血腥,直刺头顶那被炸开的破洞,消失在外界未知的夜色里。

召唤!他在召唤更多的豺狼!

绝望如同冰冷的淤泥,瞬间淹没了我残存的意识。肋下的伤口在每一次急促的喘息中都爆发出撕裂脏腑的剧痛,高烧像无形的烙铁炙烤着大脑,视野里的一切——福伯剧烈起伏的佝偻背影、灰隼手中缓缓抬起的漆黑短剑、另一名杀手幽蓝分水刺上滴落的毒液——都在旋转、模糊、重叠。齿间的“归寂”毒牙在濒死的恐惧和极致的虚弱刺激下,搏动得更加清晰,那冰凉的触感如同最后的诱惑,一个解脱的承诺。

结束吧。太累了。

这个念头如同沼泽中的气泡,悄然浮起。血影楼锻造的冰冷凶器,似乎终于要在污秽的地窖里彻底崩断。紧绷的意志之弦,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然而,就在那根弦即将彻底崩断的刹那!

福伯动了!

他背靠着冰冷的铸铁熔炉,剧烈喘息,左臂因格挡毒针而微微颤抖,麻痹感正顺着经脉向上蔓延。但就在灰隼呼哨落下的瞬间,他那双燃烧着不屈战火的老眼,猛地扫向蜷缩在木料堆角落的我!

那不是看一个垂死累赘的眼神!

那是一种穿透灵魂的审视!一种在绝境深渊中点燃最后火种的决绝!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烙铁,狠狠烫在我几乎涣散的意志上!

“废物!”一声沙哑却如同惊雷的低吼,骤然在我混乱的意识中炸响!“血影楼就教了你躺下等死?!”

“废物”两个字,像两记沉重的耳光,狠狠扇在我被高烧灼烧的脸上!

血影楼!

劫字窟!

寒冰刑室!

灼魂针狱!

孤绝之笼!

绝念台上烙铁、钢针、沸水轮番加身的极致痛楚!

无咎冰冷的声音如同跗骨之蛆:“痛楚是杂念!焚尽它!目标!唯有目标!”

额间血匕图腾猛地爆发出针扎般的灼热!仿佛沉睡的凶兽被这声“废物”彻底激怒!

“呃啊——!!!”

一声完全不似人声的、混合着剧痛、屈辱和狂暴兽性的嘶吼,从我喉咙深处炸裂而出!那不再是虚弱的呻吟,而是困兽濒死前最凶戾的咆哮!

身体内部,某个被非人训练强行烙印、又被长期压抑的开关,轰然洞开!

一股完全陌生的、滚烫的、带着毁灭气息的力量,如同沉寂的火山岩浆,瞬间冲破高烧的虚弱、冲破伤口的剧痛、冲破失血的眩晕,猛地从四肢百骸、从每一寸被残酷锻造过的骨血深处,狂暴地奔涌出来!

“嗡——!”

视野瞬间被一片猩红覆盖!不是血,是意识被点燃的火焰!所有的痛苦、眩晕、绝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焚烧生命本源的狂暴力量,强行压制、焚毁!

身体不再属于自己!它变成了一件纯粹被杀戮本能驱动的凶器!

肋下的伤口依旧在流血,但那撕裂的剧痛,此刻竟被一种近乎麻木的、对目标的绝对专注所取代!身体内部仿佛有无数根无形的钢弦被猛地绷紧到极致,发出濒临断裂的嗡鸣!

“杀!”

一个冰冷的、毫无情绪波动的字眼,如同血影箴言的机械回响,从我紧咬的牙关中迸出!

“不好!”灰隼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离我最近,最先感受到那股从濒死羔羊身上骤然爆发的、如同实质般的凶戾杀气!那绝非伪装!那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属于顶级杀器的冰冷气息!他手中刚抬起的黑剑本能地转向,放弃福伯,如同毒蛇吐信,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直刺我因嘶吼而暴露的咽喉!意图将这个突然爆发的巨大变数扼杀在摇篮!

快!狠!绝!

但此刻的我,在猩红视野的覆盖下,在体内那股狂暴力量(血影燃命术)的驱动下,灰隼的动作在感知中被骤然拉长、分解!

剑尖刺破空气的轨迹!手腕肌肉细微的发力!甚至他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惊骇!都清晰地烙印在猩红的意识幕布上!

没有思考!只有烙印在骨髓里的杀戮反应!

我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线拉扯,猛地向左侧翻滚!动作僵硬、笨拙,带着重伤躯体的不协调,却快得不可思议!肋下伤口被强行扯动,温热的液体瞬间浸透包扎的粗布,但那剧痛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遥远而模糊。

“嗤!”

黑剑带着刺骨的寒意,擦着我的脖颈皮肤掠过,深深刺入我刚才倚靠的木料堆,发出一声沉闷的裂响!

就是现在!

翻滚的势头未尽,我的右手已如同蓄满力量的毒蝎尾钩,闪电般探出!五指并非握拳,而是并拢如凿,带着全身翻滚的惯性和那股燃烧生命的狂暴力量,以血影楼徒手搏杀中最阴狠的“刺隙”手法,狠狠凿向灰隼因全力刺剑而暴露无防护的右侧腰眼——肾脏要害!

角度刁钻!时机狠辣!完全是以命换命的搏命打法!

灰隼显然没料到这垂死一击竟如此精准致命!他旧力已去,新力未生,身体因刺剑的惯性微微前倾,根本来不及回防!眼中终于第一次爆发出真正的惊骇!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肉体撞击声!

我的指尖狠狠凿在灰隼腰侧坚韧的肌肉和骨骼上!巨大的反震力让我的指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几乎碎裂!但那股狂暴的“燃命”力量,依旧透过皮肉,狠狠贯入!

“呃!”灰隼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脸色瞬间煞白!身体被这凶狠的一凿打得踉跄侧退,右臂动作明显迟滞!若非他功底深厚,肌肉筋骨千锤百炼,这一下足以让他肾脏破裂!

“找死!”另一名灰衣杀手又惊又怒!同伴受创,他眼中凶光大盛,幽蓝的分水刺放弃福伯,带着淬毒的厉啸,毒蛇般刺向我因攻击而完全暴露的后心!要将我钉死在木料堆上!

死亡的蓝光在猩红视野中急速放大!

但我此刻的意识,如同浸泡在冰水中的刀锋,只剩下绝对的冰冷和对杀戮的专注。背后袭来的杀机清晰无比!

没有回头!

身体借着凿击灰隼的反作用力,如同被抽打的陀螺,猛地向右侧旋身!动作依旧带着重伤的僵硬,却险之又险地将后心要害从毒刺的轨迹中挪开!

“嗤啦!”

幽蓝的分水刺狠狠刺穿了我左肩的粗布衣衫,锋利的刃尖划破皮肉,带起一溜血珠!一股冰冷刺骨的麻痹感瞬间顺着伤口蔓延开来!

毒!

但我甚至感觉不到多少痛楚!那股狂暴的“燃命”力量如同熊熊烈焰,压制着一切!猩红的视野里,只有眼前因受创而动作迟滞的灰隼!

他,是最大的威胁!必须优先清除!

“吼——!”

喉咙里爆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我完全不顾左肩的毒伤和麻痹,双脚在木料堆上猛地一蹬!身体如同离弦的血箭,带着同归于尽的惨烈气势,合身扑向踉跄后退的灰隼!双拳紧握,没有任何章法,只有灌注了全身燃烧生命之力的、最原始野蛮的冲撞和锤击!目标,灰隼的头颅、咽喉、心口!

以伤换命!以血换血!这是血影楼“死器”陷入绝境时最本能的、最狂暴的搏杀方式!

灰隼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慌乱!他腰肾受创,气血翻腾,面对这完全放弃防御、只求同归于尽的疯兽扑击,仓促间只能横起左臂格挡,同时黑剑回撩,试图逼退!

“砰!砰!砰!”

沉重的拳头如同雨点般砸在灰隼格挡的手臂和仓促回防的剑身上!骨头撞击的闷响令人牙酸!巨大的冲击力震得灰隼连连后退,手臂剧痛发麻,黑剑几乎脱手!他被迫放弃了所有的攻势,全力防御这狂风暴雨般的亡命攻击!

“老狗!滚开!”另一名灰衣杀手眼见灰隼被我这突然爆发的亡命徒死死缠住,又惊又怒,幽蓝的分水刺再次卷起一片蓝汪汪的致命光幕,狠辣地刺向我的肋下旧伤!试图围魏救赵!

然而,就在他的毒刺即将及体的瞬间!

一道乌光,如同从地狱深处升起的裁决之刃,撕裂了混乱的战场!

是福伯!

在灰隼呼哨、我被“废物”二字刺激爆发、亡命扑击的短短几息间,这个沉默的老人,利用敌人瞬间的错愕和火力被吸引的空档,强行压制住左臂的麻痹,完成了气息的短暂调息!

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当那名杀手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救援灰隼、刺向我肋下的刹那,福伯动了!他的身影仿佛融入了地窖的阴影,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手中的“断水”乌光短刀,不再是招架格挡,而是第一次,带着斩断一切、焚尽生机的决绝杀意,悍然出击!

刀光如墨!无声无息!却带着斩断江河、焚灭灵魂的恐怖气势!目标,直指那名杀手因全力刺击而完全暴露的、毫无防护的脖颈侧面!

“断水·焚寂!”

沙哑的低喝如同死亡的判词!

那杀手只觉一股冻彻骨髓的杀意瞬间将他笼罩!致命的危机感让他全身汗毛倒竖!他刺向我的毒刺硬生生顿住,想要回防,却已太迟!

乌光一闪而逝!

“噗嗤!”

利刃切开皮肉、割断喉管的闷响,在死寂的地窖中显得格外清晰!

那名灰衣杀手前冲的身体猛地僵住!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手中的幽蓝分水刺“当啷”一声掉落在地。一道细细的血线,在他脖颈侧面缓缓浮现,随即迅速扩大,温热的鲜血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他徒劳地用手捂住脖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声息。

一击!毙命!

福伯的身影在杀手倒下的瞬间显露出来,他保持着挥刀斩击的姿势,微微喘息,握着“断水”刀的手稳如磐石,刀尖上一滴浓稠的鲜血缓缓滴落。那双老眼,冰冷地扫过地上迅速蔓延的血泊,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木工活。

地窖里,只剩下我和灰隼粗重的喘息,以及……

“嗒…嗒…嗒…”

清晰而冰冷的脚步声,如同催命的鼓点,正从头顶那被炸开的破洞上方,由远及近地传来!

不止一个!

灰隼的援兵,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