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幽蓝血战
冰冷的幽蓝微光在浑浊的暗河水面跳跃，将张贵（凌墨）湿透的靛青色身影拉长，投在身后堆积如山的牛黄麻袋上，如同一个沉默的鬼影。暗河上游方向，赵成等人落水的惊呼、呛咳、混乱的咒骂声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激起的声浪在封闭的洞窟里层层叠荡，越来越近！而下游，那非人的、裹挟着毁灭欲望的恐怖咆哮与沉重如擂鼓的奔跑声，更是撕裂了地底的死寂，如同死亡的铁蹄，踏碎虚空，以骇人的速度猛冲而来！
百步？或许更近！水面被搅动，幽蓝的磷光疯狂摇曳，浑浊的河水泛起汹涌的波澜！
前狼后虎，绝境！
张贵背靠着冰冷的牛黄麻袋，身体如同绷紧到极限的弓弦。湿透的号衣紧贴皮肤，刺骨的冰寒却无法冻结他眼底那片深潭般的沉静。所有的伪装、惊惶、属于“张贵”的卑微，在这一刻被彻底剥离，只剩下最纯粹、最冰冷的——凌墨。
袖中铁尺冰冷的触感沿着神经蔓延。怀中的令牌和账册紧贴胸膛，如同两块燃烧的烙铁。他不能死在这里。至少，不能带着这足以颠覆一切的秘密，死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
下游的咆哮已近在咫尺！浑浊的河水如同沸腾般剧烈翻涌！幽蓝的磷光中，一个庞大狰狞的轮廓猛地撞破水雾，冲入洞窟！
那根本不是什么自然界的猛兽！
它体型庞大如牛，浑身覆盖着湿漉漉、如同癞蛤蟆皮肤般的深褐色疙瘩皮，在幽蓝水光下泛着油腻腻的冷光。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的头颅——没有眼睛！本该是眼窝的位置，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一张巨口几乎裂到耳根，露出森白交错的獠牙，流淌着粘稠腥臭的涎液！它的四肢粗短，却异常有力，末端并非蹄爪，而是生着巨大的、如同蹼膜般的肉垫，每一次踏在石台上，都发出沉闷的巨响，震得地面微微颤抖！
这是一头被硫磺毒水浸染、被邪恶仪式催生、彻底失去视觉、只余杀戮本能的恐怖怪物！它大张着流淌涎液的巨口，对着牛黄麻袋堆的方向，发出震耳欲聋的、充满无尽饥饿的咆哮！浓烈的腥风扑面而来！
几乎就在这怪物现身的同时！
“哗啦——！”
暗河上游的水面猛地破开！
赵成魁梧的身影如同出水的怒蛟，带着一身浑浊的幽蓝河水，猛地跃上石台！他浑身湿透，深青色的公服紧贴在虬结的肌肉上，水珠飞溅。他手中紧握着腰刀，刀锋在幽蓝的磷光下闪烁着摄人的寒芒！脸上混杂着呛水的狼狈、被冰冷河水激起的暴怒，以及……在看到下游那恐怖怪物的瞬间，爆发出的、如同火山喷发般的悍勇与凶戾！
“吼——！！”赵成双目赤红，发出一声不输于怪物的狂暴怒吼！根本无需看清眼前的景象，那扑面而来的、令人作呕的腥风和震耳欲聋的咆哮，就是最好的战斗号角！“兄弟们！给老子剁了这畜生！”
随着他的怒吼，暗河上游的水面如同下饺子般，又接连跃出七八个湿淋淋的身影！正是紧随赵成跳下暗河的捕快！他们同样被冻得脸色发青，牙齿打颤，但在看到那狰狞怪物的瞬间，求生的本能和被赵成激起的凶性瞬间压倒了恐惧！呛咳声瞬间化为狂野的战吼！
“杀！”
“剁了它！”
捕快们拔出腰刀铁尺，状若疯虎，根本来不及分辨方向，就本能地朝着那发出咆哮的源头——那恐怖的无眼怪物——猛扑过去！
混乱！血腥！瞬间爆发！
怪物失去了视觉，却拥有着野兽般对气流和震动的敏锐感知！它庞大的身躯猛地转向冲来的捕快方向，巨口张开，对着冲在最前面的一名捕快，发出更加狂暴的嘶吼！粘稠的涎液如同雨点般飞溅！
“噗嗤！”
刀锋入肉的闷响！
一名悍勇的捕快借着前冲之势，将手中的腰刀狠狠捅进了怪物布满疙瘩的侧腹！腥臭粘稠的深绿色血液瞬间喷溅而出！
“吼——！！”怪物发出痛苦而暴怒的狂嚎！粗壮的、覆盖着蹼膜的前肢如同巨大的攻城锤，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横扫而出！
“砰！”
那名捅刀的捕快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被狠狠扫飞出去！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凄惨的弧线，重重撞在远处的洞壁上！骨骼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他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如同烂泥般瘫软在地，生死不知！
血腥味瞬间在洞窟中弥漫开来！混合着硫磺、金属、怪物腥臭的气息，形成一种令人疯狂的地狱味道！
“二柱子！”赵成目眦欲裂，狂吼一声，如同被激怒的暴熊，挥舞着腰刀，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劈向怪物的头颅！刀光如匹练，撕裂幽蓝的磷光！
怪物似乎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庞大的身躯竟异常灵活地一偏！赵成的刀锋擦着它布满疙瘩的粗壮脖颈掠过，带起一溜腥臭的血珠和破碎的皮肉！
“当！”一声脆响！
另一名捕快的铁尺狠狠砸在怪物粗壮的后腿上，却如同砸在坚韧的橡胶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怪物的皮膜防御力惊人！
“吼！”怪物吃痛，猛地转身，巨口张开，腥风扑面，对着那名捕快当头噬下！森白的獠牙在幽光下闪烁着死亡的光芒！
“小心！”旁边的捕快惊呼着用刀去格挡！
“咔嚓！”钢刀竟被怪物的獠牙硬生生咬断！獠牙余势不减，狠狠刺入那名捕快的肩膀！
“啊——！”凄厉的惨叫响彻洞窟！
怪物猛地甩头，将挂在獠牙上的捕快如同破布般甩飞出去，砸在堆积的牛黄麻袋上！麻袋破裂，金黄色的牛黄粉末如同沙尘般弥漫开来！
混乱！彻底的混乱！
狭窄的石台上，幽蓝的磷光疯狂摇曳。捕快们怒吼着，挥舞着武器，如同围攻巨象的狼群，刀光剑影在怪物布满疙瘩的深褐色身躯上留下道道血痕。怪物则依靠着恐怖的蛮力、坚韧的皮膜和失去视觉后更加狂暴的本能，疯狂地撕咬、冲撞、横扫！每一次攻击都带着开山裂石般的巨力，每一次咆哮都震得洞顶碎石簌簌落下！
腥臭的深绿色血液、捕快们鲜红的血液、破碎的牛黄粉末、硫磺的恶臭……在幽蓝的光晕中混合、飞溅！石台在怪物的践踏和众人的搏杀中剧烈震颤！怒吼声、惨叫声、骨骼碎裂声、武器碰撞声、怪物咆哮声……交织成一曲血腥残酷的死亡交响！
张贵如同凝固的雕塑，紧贴着冰冷的牛黄麻袋，将自己完美地隐藏在巨大的阴影与弥漫的牛黄粉尘之中。他距离战场核心不过十余步，飞溅的血液几乎能落到他的脚边。但他的呼吸却平稳得可怕，深潭般的眼睛在阴影里，冷静地观察着这场惨烈的人兽之战。
赵成的悍勇超出了他的预料。这头暴怒的雄狮，几乎是以命搏命的打法！他腰刀翻飞，刀刀不离怪物的要害，巨大的力量在怪物坚韧的皮膜上撕裂开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腥臭的深绿色血液如同小溪般流淌。但怪物的生命力也顽强得惊人！它似乎感觉不到疼痛，每一次受伤都只会激起它更狂暴的反击！巨大的蹼掌横扫，将一名试图偷袭的捕快连人带刀拍飞出去，撞在铁锅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黑沉沉的铁锅倾倒，里面残留的深褐色粘稠毒物泼洒出来，在石台上蔓延，散发出更加浓烈的甜腥腐败气息！
机会！
就在那怪物被赵成一刀劈中肩胛，庞大的身躯因剧痛而微微踉跄、巨口转向赵成发出暴怒咆哮的瞬间！
张贵动了！
没有一丝征兆！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在猎物露出破绽的刹那，发出了致命的一击！他的身体从阴影中暴射而出！不是冲向混乱的战场，而是扑向那口倾倒的铁锅旁，泼洒在石台上的深褐色粘稠毒物！
他的动作快如鬼魅！左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钩，狠狠插入那粘稠、散发着刺鼻甜腥味的毒物之中！冰冷的、如同腐败油脂般的触感瞬间包裹手指！他没有丝毫停顿，沾满了剧毒粘液的左手在身体腾空的瞬间，猛地向旁边石壁上流淌的、散发着浓烈硫磺气息的浑浊水渍按去！
“嗤——！”
一阵刺鼻的白烟猛地腾起！
硫磺水与深褐色毒物剧烈反应！一股更加浓烈、更加刺鼻、带着强烈腐蚀性气味的诡异烟雾瞬间升腾扩散！
张贵的身体在空中诡异一折，如同没有重量的柳絮，借着前冲之势，脚尖在倾倒的铁锅边缘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射向暗河边缘那条锈迹斑斑的水下铁索！他沾满剧毒粘液和硫磺水的左手，在腾空的瞬间，对着那正因剧痛和赵成猛攻而狂躁无比、张开巨口咆哮的怪物方向，狠狠一甩！
几滴混合着剧毒、硫磺和腐蚀性烟雾的粘稠液体，如同淬毒的暗器，在幽蓝的磷光中划出几道微不可察的轨迹，精准无比地射入了怪物那黑洞洞、流淌着腥臭涎液的巨口深处！
“吼——嗷！！！”
怪物那震耳欲聋的咆哮声陡然变调！变成了一种混合了极致痛苦、惊骇和毁灭欲望的、非人的凄厉惨嚎！那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穿透耳膜，直刺灵魂！它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猛地僵直！紧接着，开始疯狂地、毫无章法地抽搐、翻滚、冲撞！深绿色的血液混合着粘稠的涎液和黑色的、仿佛被腐蚀的内脏碎片，从它巨口中狂喷而出！
“砰！轰隆！”
怪物庞大的身躯狠狠撞在堆积的牛黄麻袋山上！如同山崩！成堆的麻袋被撞得四散飞溅，金黄色的牛黄粉末如同沙尘暴般瞬间弥漫了整个洞窟！它又一头撞在旁边的洞壁上！坚硬的岩石被撞得碎石飞溅！最后，它如同失控的陨石，带着无尽的痛苦和毁灭的气息，一头栽进了幽蓝浑浊的暗河之中！
“轰——！！！”
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浑浊的河水疯狂翻涌！幽蓝的磷光被彻底搅乱！
混乱的战场瞬间死寂！
赵成拄着腰刀，胸膛剧烈起伏，浑身浴血（有他自己的，更多的是怪物的深绿色血液），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死死盯着那怪物栽入的、翻腾着巨大漩涡的河面。其他幸存的捕快也惊魂未定，喘息着，看着眼前这突如其来的剧变，茫然不知所措。弥漫的牛黄粉末如同浓雾，遮蔽了视线。
而此刻，张贵的身影，早已如同鬼魅般没入了浑浊幽蓝的河水之中！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间将他吞没。他双手紧抓着那条锈迹斑斑的铁索，凭借着强大的臂力和水性，在水下如同游鱼般向着对岸疾速潜行！幽蓝的磷光在浑浊的水中扭曲晃动，身后翻腾的漩涡和怪物垂死的挣扎搅动着水流，形成巨大的阻力。
牛黄粉末形成的“浓雾”在洞窟中缓缓沉降。赵成猛地甩了甩头，甩掉溅到脸上的深绿色血液和牛黄粉末，赤红的眼睛如同探照灯般扫过一片狼藉的石台。他的目光掠过倾倒的铁锅、泼洒的深褐色毒物、石壁上刺鼻的白烟痕迹，最后死死定格在暗河对岸——那个原本堆放着大量矿石的石台方向！
那里，空空如也！
那个叫张贵的新丁衙役，那个他亲手带入捕房、疑点重重的小子，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股比暗河水更加冰冷的寒意，瞬间沿着赵成的脊椎爬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