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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大牧血影

共 57 章

正在阅读 · 19乱血惊鸿

19乱血惊鸿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熟透的果子被利刃划开的闷响,在震耳欲聋的锣鼓和赵云那声震四野的“常山赵子龙来也”的咆哮声中,微弱得如同幻觉。然而,对于主楼二层那方寸之地而言,这声响却如同九幽地狱吹来的阴风,瞬间冻结了空气。

时间,在王冲骤然收缩至针尖的瞳孔中凝固。

冰冷的锋刃毫无阻碍地切开了他颈侧那层松弛、肥腻的皮肤,如同热刀切入凝固的油脂。幽蓝的剧毒与刃口本身的锋利完美结合,瞬间割断了坚韧的颈动脉与脆弱的气管软骨。没有惨嚎,只有一声短促到几乎被忽略的、如同水泡破裂的“嗬”声,从他大张的口中逸出。

滚烫的、带着浓烈铁锈腥气的鲜血,如同压抑了太久的喷泉,猛地从创口激射而出!在璀璨辉煌的宫灯光柱下,喷溅出数尺之高,化作一蓬妖异到极点的猩红血雾!炽热的血点如同滚烫的熔岩,带着生命最后的余温,狠狠溅在光滑如镜的金丝楠木栏杆上、铺着白虎皮的宽大座椅上、侍立护卫精亮的胸甲上,甚至有几滴,飞溅到了楼下最近一桌宾客惊骇欲绝的脸上!

那颗戴着七梁进贤冠的头颅,因颈部肌肉和骨骼的瞬间断裂,失去了所有支撑。它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极其缓慢地、却又无可挽回地向一侧歪斜,最终,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沉重感,彻底脱离了那具穿着蟒袍的肥胖躯干,如同熟透的瓜果般,沿着光滑的楠木栏杆,“咕噜噜”地滚落下来!

头颅滚落的轨迹,在无数双因极度惊骇而圆睁的眼睛里,被无限拉长、放大。冠冕歪斜,那张浮白的、犹自凝固着惊愕、贪婪与瞬间极致恐惧的肥脸,在璀璨灯火下扭曲变形,眼珠暴突,嘴巴微张,仿佛还在无声地嘶吼。浓稠的、暗红的血浆从脖颈断口处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华贵的蟒袍前襟,在那象征无上权势的明黄绶带上,洇开一片迅速扩大的、狰狞的深褐色印记。

“咚!”

沉重的头颅终于滚落在主楼二层光洁冰冷的青砖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它弹跳了一下,又滚了半圈,最终停在一个因惊骇而石化、手中玉杯“啪”地摔得粉碎的官员脚边。那空洞、凝固着死气的眼睛,正好向上,死死地“盯”着对方惨无人色的脸。

死寂。

绝对的、令人窒息的死寂,如同无形的巨手,猛地扼住了整个王府后园!前一秒还震耳欲聋的锣鼓点、喧嚣的祝酒声、高亢的唱腔,如同被无形的利刃瞬间斩断!戏台上,正舞到高潮、靠旗翻飞如墨云的赵大奎,动作猛地僵在半空,手中的银枪“哐当”一声砸在台板上,发出刺耳的噪音,却无人侧目。宾客席间,所有举杯的手僵在半空,所有谄笑的脸瞬间冻结成惨白的面具,所有喧闹的喉咙仿佛被瞬间抽干了空气,只剩下粗重而惊恐的倒吸冷气声。

这死寂,仅仅维持了不到一息。

“啊——!!!”

一声凄厉到非人的、如同被踩住脖子的母鸡般的尖叫,撕破了凝固的空气!是距离主楼最近的一位官眷,她脸上溅着王冲温热的血点,妆容精致的脸因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变形,双手死死捂住嘴巴,指缝里却溢出更加尖锐的嘶鸣!这声尖叫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引爆了积压的火山!

“杀人了——!”

“府尹大人——!”

“有刺客!刺客!”

“救命啊——!”

恐惧的浪潮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爆发!女人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如同无数把尖刀刮过琉璃;男人们惊惶失措的嘶吼、杯盘碗盏被撞翻落地的碎裂声、桌椅被掀翻的轰响、因极度恐惧而失禁的恶臭……各种声响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混乱到极致的、令人心智崩溃的恐怖交响!席间瞬间大乱!珠钗散落,华服撕扯,平日里道貌岸然的官员巨贾们此刻丑态百出,如同受惊的羊群,尖叫着、推搡着、践踏着,不顾一切地向四面八方奔逃,只想远离那主楼上喷涌的血泉和地上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场面彻底失控,人潮如同无头苍蝇般冲撞,踩踏惨剧一触即发!

“护卫!护驾!封门!抓刺客——!”

管家王福那如同夜枭般凄厉变调的嘶吼,终于从极致的惊骇中挣脱出来,带着撕裂心肺的绝望和疯狂!他脸色惨白如鬼,身体筛糠般剧烈颤抖,手指却死死指向戏台方向,眼神怨毒如同淬了蛇毒!

“哐当!哐当!哐当!”

沉重的铁闸门轰然落下的巨响,如同丧钟般在王府各处要害通道同时敲响!王府那训练有素的精锐护卫,终于从最初的震惊中反应过来。铠甲碰撞声如同金属风暴,沉重的脚步声踏得地面都在震颤!无数披坚执锐的身影如同黑色的潮水,从四面八方蜂拥而出!长枪如林,寒刀出鞘,瞬间封锁了通往前厅、侧院、后宅的所有通道!更有数十名如狼似虎的甲士,在护卫统领(他胸甲上还溅着王冲的鲜血)的带领下,发出震天的怒吼,如同扑向猎物的狼群,刀枪并举,直扑那刚刚上演了“长坂坡”的戏台!

“庆云班!一个都不许放走!格杀勿论!”护卫统领的咆哮充满了血腥气,眼中是疯狂燃烧的怒火与恐惧交织的火焰!

后台,早已乱成一锅滚沸的粥。

王冲头颅滚落的画面,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进了每一个戏班成员的眼底。死亡的恐惧瞬间压垮了所有人。

“班主!班主!怎么办啊!”李玉亭瘫软在地,头上的点翠凤冠歪斜,脸上油彩被涕泪糊成一团,声音嘶哑如同破锣,裤裆处一片湿热的深色迅速蔓延开腥臊的气味。

“完了…全完了…”黄奇面无人色,嘴唇哆嗦着,眼神涣散,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魂魄,身体一软,竟直接昏死过去,被混乱的人流踩踏也毫无知觉。

武生们下意识地抄起手边的刀枪道具,却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眼中只有无尽的恐惧。杂役们哭喊着,如同没头苍蝇般在逼仄的后台乱撞,试图寻找根本不存在的生路。

就在这片绝望的混乱达到顶点的瞬间——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如同九霄神雷在戏台中央猛然炸开!狂暴的气浪裹挟着灼热的气流和刺鼻的硝烟,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向四面八方!戏台中央一根粗壮的台柱根部,猛地爆开一团巨大的、橘红色的火光!木屑、碎石、尘土如同暴雨般激射而出!

劫昙(凌墨)在短刃抹过王冲脖颈、鲜血喷溅的同一刹那,身体已借着那致命一击的反冲之力,如同鬼魅般向后急掠!他并非冲向后台混乱的人群,而是如同壁虎般紧贴着戏台内侧粗糙的木壁,在靠旗翻飞形成的最后一丝阴影掩护下,闪电般滑入后台与堆放杂物耳房之间的狭窄缝隙!

“轰隆!”

惊雷子引爆的巨响和随之而来的恐怖气浪冲击波,如同狂暴的巨手,狠狠推在他后背上!他非但没有抵抗,反而借势向前猛扑!身体如同离弦之箭,撞开耳房那扇本就朽坏的破窗,“哗啦”一声冲入弥漫着霉味和樟脑气的昏暗空间!

时间紧迫!护卫沉重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声如同催命符,已近在咫尺!甚至能听到刀锋劈开空气的锐啸!

劫昙落地一个翻滚,动作迅捷如豹,毫无迟滞!他一把扯下身上那件沾着王冲血点的破烂杂役短打!同时,脚尖精准无比地踢向墙角那堆破旧帷幔——白天被他“整理”时动过手脚的帷幔!几包特制药粉(化血、引燃、发烟)被瞬间踢入旁边一个敞开的、堆满废弃油布和木屑的破筐!

“嗤——!”

火星一闪!他指尖一枚早已备好的火折子划过磷片,微弱的光焰在昏暗的耳房中一闪而逝,精准地投入那破筐之中!

“轰!”的一声闷响!不是爆炸,而是迅猛的爆燃!刺鼻的辛辣浓烟混合着化血粉的腥气,如同一条条墨绿色的毒龙,瞬间从破筐中狂涌而出,迅速充斥了整个狭小的耳房!浓烟滚滚,视线瞬间被彻底遮蔽!刺鼻的烟雾更是让人涕泪横流,剧烈呛咳!

“咳咳咳!在里面!放箭!放箭!”

“烟有毒!小心!”

追至耳房门口的护卫被这突如其来的毒烟呛得连连后退,惊恐地叫喊着,一时竟不敢贸然冲入!

就在这浓烟弥漫、视线彻底丧失的瞬间,劫昙已完成了最后的动作!他如同最高明的戏法大师,双手快得只剩下残影——一套早已藏在此处的、沾染着尘土和汗渍的王府低级杂役灰色短衫,被他闪电般套在身上!同时,他脸上肌肉极其精微地蠕动了几下,借助特制药膏和易容术的快速处理,那张属于“李铁”的病态枯槁的脸,瞬间被另一种平庸、带着长期劳作的麻木和一丝惶恐的神色取代!

他不再是庆云班的痨病鬼李铁,而是一个被混乱吓得惊慌失措的王府杂役!

“轰隆!”耳房另一侧靠近残荷池的薄墙,在劫昙蓄力一记凶悍的肘击下,轰然破开一个大洞!腐朽的砖石簌簌落下!池畔那带着腥膻水汽和腐草气息的夜风,瞬间灌入!

“刺客破墙了!追!”护卫的怒吼被浓烟和呛咳声扭曲。

劫昙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游鱼,毫不犹豫地钻出破洞,扑向那片在月光下泛着死寂幽光的残荷池!冰冷的池水瞬间包裹全身,洗去最后一丝血腥与烟尘气息。他深吸一口气,身体如同没有重量的羽毛,悄无声息地沉入散发着腐臭淤泥气息的浑浊水面之下。

目标:池畔假山阴影下,那被枯藤半掩的、锈迹斑斑的尺许宽排水铁栅!

王府后园,彻底化为人间炼狱。

主楼上,王冲那无头的肥胖尸身依旧端坐在象征着权势的虎皮椅上,断颈处汩汩涌出的暗红血液,顺着蟒袍华丽的纹路蜿蜒流淌,在烛光下闪烁着妖异的光泽,浸透了身下的白虎皮,形成一片不断扩大、触目惊心的深色印记。那颗滚落在地的头颅,空洞的眼睛映照着满堂的混乱与惊恐,成了这死亡盛宴最冰冷的核心。

戏台方向,惊雷子爆炸的余波仍在回荡,浓烟裹挟着毒雾从耳房破口和门窗缝隙中滚滚涌出,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引发更大范围的恐慌和咳嗽。护卫们如临大敌,一部分人悍不畏死地试图冲入浓烟搜捕,却被呛得连连后退;另一部分人则疯狂地冲向戏台后台,刀枪无眼,见人就砍!庆云班的角儿、杂役如同待宰的羔羊,哭喊声、求饶声、刀锋入肉的闷响、濒死的惨嚎……交织成一片地狱的哀歌。赵大奎试图挥舞道具银枪反抗,被数柄真正的长枪瞬间捅成了筛子;李玉亭尖叫着抱头鼠窜,被一名红了眼的护卫从背后一刀劈开了脊椎;黄奇早已在混乱中被踩踏得不成人形……血光在戏台上下疯狂迸溅,将那些华丽的彩绸帷幔染成一片片刺目的猩红!

“封锁全府!挨个查验!可疑者格杀勿论!”护卫统领的咆哮带着血腥的疯狂,在混乱中炸响。整个洛阳王府,变成了一座巨大的、被死亡和恐惧彻底笼罩的囚笼。所有的出口都被沉重的铁闸和披甲执锐的护卫死死封锁。惊慌失措的宾客被粗暴地驱赶到空旷的庭院中央,如同待宰的牲畜,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护卫们如同疯狗,粗暴地撕扯着宾客的衣袍,查验着每一个人的脸孔、身体、甚至口腔,稍有反抗或神色异常,雪亮的刀锋便毫不犹豫地劈下!惨叫声、哭泣声、哀求声、呵斥声……将这片昔日的富贵温柔乡,彻底化作了阿鼻地狱。

而在王府之外,洛阳城的夜,也被这滔天的血腥彻底点燃。

“走水了!走水了!拴马巷走水了!”

惊恐的呼喊从王府西角门外的拴马巷传来。只见巷口一处堆积如山的杂物柴垛,不知何时燃起了冲天大火!火借风势,风助火威,橘红色的火舌疯狂舔舐着夜空,浓烟滚滚,将半条街映照得如同白昼!灼热的气浪逼得人无法靠近。

“咳咳咳!我的眼睛!”

“有毒烟!快跑!”

紧接着,拴马巷中段,几处被暗中放置的发烟罐被触发!大量辛辣刺目、带着强烈催泪效果的浓稠黄烟猛烈喷发,瞬间弥漫了大半条狭窄的巷道!呛人的烟雾中,人影幢幢,咳嗽声、呕吐声、惊恐的踩踏声不绝于耳!

混乱如同瘟疫,迅速蔓延。更有人惊骇地发现,在拴马巷通往西市的拐角暗处,赫然丢弃着几套染血的、明显属于庆云班的破旧戏服!如同指向某个方向的死亡路标!

“刺客往西市跑了!”

“追!别让他跑了!”

闻讯赶来的巡城司兵马和王府追兵,被这精心预设的疑兵彻底引向了错误的方向,如同无头苍蝇般涌向西市,嘶吼着撞入那片早已被大火和毒烟笼罩的混乱巷道。

子时三刻的更鼓,在洛阳城死寂的夜空下空洞地敲响。冰冷的鼓点,如同为这场刚刚拉开帷幕的血色惊变,敲响了第一声丧钟。王府的血腥,巷道的混乱,冲天的火光,刺鼻的毒烟……交织成一幅名为“复仇”的、残酷而混乱的画卷。而这一切混乱的核心,那个名为劫昙的幽灵,早已如同滴入墨池的水滴,消失在这座巨大囚笼最幽深的阴影里,只留下满地的鲜血、恐惧和一个被斩落的、象征权势的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