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直播前夜
三天后。
傍晚六点四十七分,据点。
阿文的手指在键盘上最后一次敲击,屏幕上跳出一行绿色的提示:
“系统自检完成。所有模块就绪。等待触发信号。”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像一滩被抽干了水分的泥。
“好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世界引擎’准备好了。只等那边直播开始,我这里就能反向接入。”
陆泽站在他身后,盯着屏幕上那行绿色的字。
三天。
七十二小时。
从苏媛被带走的那一刻开始算,他已经七十二小时没合眼了。
但他不困。
那滴“瞳”化作的光,此刻正悬浮在他心脏的位置,像一只安静的眼睛,在等待着最后时刻的来临。
它也在等。
等那些画面被播出去。
等全世界看见她。
沈曼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她的脸色不太好。
“秦业刚刚发了最后一条预告。”
她把平板递给陆泽。
屏幕上,是深空科技的官方账号发布的最后一条预热视频——
画面里,共情穹顶的全貌在夕阳下熠熠生辉。穹顶正中央,那个巨大的球形屏幕已经亮起,散发着柔和的蓝光。成千上万的座椅环绕着它,等待着明日的访客。
秦业的声音作为画外音响起:
“明天,我们将见证历史。”
“三百年来,人类一直在探索意识的边界。明天,我们将跨过那条边界。”
“明天,你们将知道,情感从来不是虚无的——它是力量。是钥匙。是通往新纪元的大门。”
“欢迎回家。”
视频结束。
陆泽盯着那最后四个字,眼神冷下来。
欢迎回家。
他知道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用这四个字,像是某种宣示——他以为门后有什么在等着他。他以为自己是那个被选中的人。
他不知道门已经关了。
他不知道那个存在,此刻正在门后的黑暗中,安静地等待消散。
他什么都不知道。
但他会知道的。
明天,全世界都会知道。
陆泽把平板还给沈曼:“孟尧那边有消息吗?”
沈曼摇头:“李总派人去打听了。那个化工厂已经空了。秦业把人转移了,不知道在哪。”
陆泽沉默了几秒。
孟尧。
那个用三年沉默换他拿到“蚀日”的人。
那个在被秦业控制前的最后一刻,还在给他发信息的人。
那个现在生死不明的人。
如果他活着——
如果他还能撑过明天——
陆泽深吸一口气,把那个念头压下去。
明天之后。
明天之后,如果他还活着,如果他还能活着出来——
他会去找孟尧。
不管是死是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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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某处未知地点。
苏媛睁开眼。
周围是一片漆黑。
她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三天?还是四天?这里没有窗户,没有时钟,没有任何可以判断时间的东西。只有四面光秃秃的水泥墙,和一扇从不打开的铁门。
每隔一段时间,有人从门缝里推进一瓶水和一包压缩饼干。
她不饿。
她只是坐着,盯着那扇门。
等。
等那个人来。
她不知道来的是谁——可能是秦业,可能是他的手下,可能是某个她从未见过的审讯专家。
但总会来的。
她了解秦业。他不会让她就这么关着。他会亲自来,用他那套温和的微笑和残忍的手段,从她嘴里挖出他想知道的一切。
她在等那一刻。
等那一刻到来的时候——
她摸了摸自己的手腕。
那里,还藏着一枚小小的刀片。
是她被押上车前,从地上那堆碎玻璃里捡的。很小,很薄,藏在袖口里,搜身的时候没被发现。
如果秦业亲自来——
如果她撑不住——
她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不是自杀。
是最后再骗他一次。
用她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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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整,据点。
陆泽的手机突然震动。
一个陌生号码。
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三秒,然后接通。
对面沉默了两秒。
然后,一个声音传来:
“陆泽。”
那是灰狐的声音。
但和之前完全不同——不再是冷静、克制、带着距离感的声线。而是沙哑的、疲惫的、仿佛刚从什么地方逃出来的声音。
“你在哪?”陆泽问。
“别管我在哪。”灰狐打断他,“听我说。秦业知道明天的直播会有问题。他的人在监控所有可能的信号源。你们那个‘世界引擎’,只要一启动,三秒内就会被定位。”
“我知道。”
“你知道?那你还——”
“三秒够了。”陆泽的声音很平静,“阿文的算法能在零点二秒内完成接入。剩下二点八秒,足够把最关键的画面播出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灰狐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来的颤抖:
“你知道苏媛在哪吗?”
陆泽的呼吸停了一拍。
“不知道。”
“我告诉你。”
灰狐报了一个地址——城北,一处废弃的防空洞。那里曾经是战备工程,后来被深空科技买下,改造成“员工培训基地”。但灰狐知道,那里真正的用途是什么。
“审讯室在地下三层。她就在那里。”
陆泽攥紧手机。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刚从那里出来。”
灰狐的声音里,有一丝笑意——那种绝境中的人,才会有的笑意。
“我暴露了。三天前。秦业查到了我的上线记录。他的人找到我,把我关进去,审了两天。”
“你怎么出来的?”
“有人帮我。”
“谁?”
“孟尧。”
陆泽的瞳孔骤缩。
“他还活着?”
“活着。但快死了。”灰狐的声音冷下来,“秦业把他折磨得太狠了。内脏出血,肋骨断了三根,左眼看不见了。但他撑住了。什么都没说。”
“今晚,有人帮他打开了审讯室的门。他爬出来,找到我的房间,用最后一点力气打开了我的门,然后晕过去了。”
“我现在背着他,在防空洞外面的一条巷子里。我们都没法再走了。”
“你——”
“我不是来求救的。”灰狐打断他,“我是来告诉你——”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阵杂音,然后是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倒在地上。
接着,是另一个声音。
很轻,很虚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陆……泽……”
那是孟尧。
“别说话——”灰狐的声音焦急。
“让我……说……”孟尧的声音断断续续,像随时会断掉,“秦业……明天……他要在直播里……杀人……”
陆泽的脑子嗡的一声。
“杀谁?”
“苏媛……”
“他要在全球直播里,亲手杀了她。”
“他要让全世界看见……违背他的下场……”
“他要让那个……门后的存在……看见他的决心……”
“用她的血……开门……”
电话那头,孟尧的声音越来越弱。
最后,只剩下一句:
“替我们……看一眼……”
然后,是灰狐带着哭腔的声音:
“陆泽,他晕过去了。我不知道他还能撑多久。我不知道我还能撑多久。你——”
“坐标发我。”陆泽说,“原地等着。哪也别去。”
他挂断电话,转身看向沈曼和阿文。
两个人的脸色都白了。
他们都听见了。
“我去接他们。”陆泽说,“你们留在这里,准备明天的直播。”
“你疯了?”沈曼站起来,“现在出去?秦业的人全城在搜你!”
“他们不在搜我。”陆泽摇头,“他们在等明天。等直播开始,等我出现。现在的街上,反而是最安全的。”
他拿起外套,走向门口。
“三个小时。最多三个小时,我带他们回来。”
沈曼盯着他,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阿文站起来,把自己的通讯耳麦递给他:“戴着。随时联系。”
陆泽接过来,塞进耳朵里。
然后,他推开门,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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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三十七分,城北废弃防空洞外。
陆泽找到那条巷子时,灰狐正靠坐在墙根,怀里抱着孟尧。
孟尧浑身是血,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胸口微弱地起伏着。灰狐比他好一点,但也好不到哪去——脸上有淤青,手腕上有勒痕,嘴唇干裂得起了皮。
看见陆泽的那一刻,灰狐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迅速暗下去。
“你来了。”她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陆泽蹲下来,检查孟尧的伤势。
比他想象的更重。
肋骨断了至少三根,左眼球充血,嘴角有血沫——内脏出血的迹象。他需要马上送医院,否则撑不过今晚。
但现在这个情况,任何一家医院都会报警。
“我有地方。”陆泽说,“但得走一段。”
他背起孟尧,看向灰狐:“能走吗?”
灰狐扶着墙站起来,踉跄了一下,然后站稳。
“能。”
三人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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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点二十分,据点。
阿文和沈曼已经把折叠床拼成了一张简易的病床。阿文翻出急救箱,沈曼打来热水,用毛巾给孟尧擦去脸上的血。
灰狐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陆泽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再过不到二十四个小时,直播就要开始了。
到那时候——
他转过身,看着床上那个奄奄一息的人。
孟尧的嘴唇动了动。
陆泽走过去,俯下身。
孟尧的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他,嘴角扯出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你来了……”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嗯。”
“她还……在防空洞……下面……”
“我知道。”
“明天……秦业要……”
“我知道。”
孟尧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那丝笑容扩大了一点点。
“你……会赢的。”
陆泽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冰凉、瘦削,几乎没有肉,只剩骨头。
“会赢。”陆泽说,“明天,我们会赢。”
孟尧的眼睛慢慢闭上。
灰狐走过来,站在陆泽身边。
“他会死吗?”她问。
陆泽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张惨白的脸,想起三年前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时的场景——一个在深空科技潜伏了三年的“渡者”,用自己的沉默,换来了一枚碎片的真相。
三年。
他等了三年。
等一个结果。
现在结果来了。
但他还能看见吗?
陆泽不知道。
他只知道一件事——
明天。
明天,他要把这一切,播给全世界看。
让孟尧的三年,让苏媛的三年,让老周的七年,让灰狐的潜伏,让那个被囚禁了亿万年的她——
让所有人的等待,有一个结果。
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渐熄灭。
新的一天,快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