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倒计时

陆泽回到据点时，凌晨两点十七分。

推开门，三个人齐刷刷盯着他，像见了鬼。

阿文手里的面包掉在地上。沈曼的眼镜滑到鼻尖。李总正往嘴里送的烟直接捏断了。

“干嘛？”陆泽被看得发毛，“我脸上有东西？”

阿文第一个冲过来，上下其手地摸他胳膊、肩膀、胸口，嘴里念念有词：“活的……热的……有心跳……我操真是活的……”

“不然呢？”陆泽躲开他的魔爪，“死的能自己走回来？”

“你知道刚才什么情况吗！”阿文声音都劈了，“你下到地下八层，生命体征一切正常，然后突然——啪！什么都没了！心率归零，脑波归零，连体温都降到环境温度！整整四分钟！四分钟！你他妈就是一具尸体也没凉这么快！”

陆泽沉默了。

四分钟。

在门后的时间感知里，他经历了亿万年的记忆，看见了一个文明的覆灭，和一个存在用永生换来的囚禁。

而在现实世界，只有四分钟。

“那边……时间流速不一样。”他最后只说了这一句。

沈曼走过来，没有摸他，只是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你还知道回来。”她说。声音平静，但眼角的红出卖了她。

“答应过你们的。”陆泽笑了笑，“活着回来。”

李总把掐断的烟往地上一扔，狠狠踩了两脚：“行了行了，人回来就成。小陆，饿不饿？我给你热饭去。”

“不饿。”陆泽拦住他，“有更重要的事。”

他走到那台改装过的笔记本电脑前，调出“共情穹顶”的监控画面。

画面里，地下八层那道裂缝所在的位置，现在只剩下一片漆黑。

没有任何异常。没有任何光亮。只是一道普通的岩石裂缝，深不见底，仅此而已。

“它愈合了。”陆泽说，“彻底愈合了。”

三个人凑过来，盯着屏幕。

“那秦业……”阿文咽了口唾沫，“他还能开门吗？”

“开不了。”陆泽的声音很轻，但很肯定，“门已经关上了。裂缝也愈合了。他现在就算把全世界人的情绪都收集起来，也打不开任何东西。”

沈曼推了推眼镜：“那他什么时候会发现？”

“不知道。可能明天，可能后天，也可能到开放当天才发现。取决于他什么时候派人下去检查。”

“但我们不能等他自己发现。”陆泽转过身，看着三人，“苏媛还在疗养院。她戴着假‘蚀日’，随时可能暴露。秦业一旦发现碎片被调包，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她。”

“你想把她救出来？”李总皱眉。

“不是救。”陆泽摇头，“是她自己的选择。她要等门关上之后，摘下假‘蚀日’，向秦业摊牌。现在门关了，她随时会行动。”

“那我们现在去？”

“来不及了。”陆泽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二十，疗养院今晚的安保级别比昨天又升了一级。我上次能进去，是因为孟尧给的后门密码还没失效。现在那些密码肯定全换了。”

“那怎么办？”阿文急了，“眼睁睁看着她——”

“她等的就是这个。”陆泽打断他，“她等了三年，就是为了这一天。她不需要我们去救，她需要我们做好自己的事。”

“什么事？”

陆泽调出一份文档。

那是灰狐在最后一条消息里发给他的——“回响计划”开放当天的流程安排。

“十三天后，‘共情穹顶’正式开放。秦业会亲自出席开幕式，站在那个球形屏幕下面，向全世界展示他的‘新纪元’。”

“他以为到那时候，他能用集体情绪打开那扇门，成为神。”

“但我们知道，门已经关了。他什么也打不开。”

“那他去干嘛？”阿文困惑，“当众表演翻车？”

“不。”陆泽的声音冷下来，“他会发现门打不开。然后，他会查为什么打不开。会查谁动了他的‘蚀日’。会查谁进过地下八层。”

“到那时候，他会找上我们。”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李总把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所以你的意思是，咱们还有十三天准备，然后等着他找上门？”

“不是等。”陆泽摇头，“是主动让他找上门。”

沈曼眼睛一亮：“你要引他过来？”

“他要找的是碎片。是三枚碎片的主人。那个‘偷走他成神机会的人’。”

陆泽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那些黑色纹路——齿痕——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他要找的人是我。”

“那我们把你藏起来不就行了？”阿文急了，“十三天后他发疯，让他疯去！反正门已经关了，他还能干嘛？”

“他会找到苏媛。”陆泽说，“假‘蚀日’还在她脖子上。只要秦业查，很快就能查到那枚是假的。到时候，她会成为第一个目标。”

“而且——”他顿了顿，“我答应过一个人，要替她好好看看这个世界。”

“不是躲起来看。”

“是站在这个世界面前，堂堂正正地看。”

三个人沉默了。

良久，沈曼开口：“你想怎么做？”

陆泽调出另一份文件。

那是泽光文化的“世界引擎”平台——那个由阿文一手搭建的、原本用于用户共创内容的技术系统。经过这段时间的改造，它已经变成了一个能抵御秦业情绪探测的“意识防火墙”。

但现在，陆泽对它有别的想法。

“灰狐给过一个数据：‘回响计划’开放当天，全球会有超过三百万人通过线上方式参与体验。他们的情绪数据会实时传送到深空科技的服务器，再经过筛选、压缩，最终定向传输到那个球形屏幕。”

“如果我们在那个时候，用‘世界引擎’反向接入深空科技的系统——”

沈曼瞬间明白了：“你要劫持他们的情绪传输？”

“不是劫持。是替换。”陆泽指着屏幕，“把秦业精心准备的‘情感共鸣内容’，换成我们的东西。”

“换什么？”

陆泽沉默了几秒。

“换她。”

“那个被囚禁了亿万年的存在。”

“让全世界知道，有一个人——不，有一个存在——用自己的永生，换了这个世界。”

“让所有人看见，她是怎么撞开那扇门，把那些东西引进去，然后把自己关在里面。”

“让所有人知道，十三天后，秦业想要打开的，不是通往新纪元的大门，而是囚禁了那个存在亿万年的牢笼。”

“他想成神。”

“那就让全世界看看，他想踩着她的尸体，登上什么样的神座。”

房间里落针可闻。

阿文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声音：“你……你有那些画面？”

“有。”陆泽按着胸口，“‘瞳’看见过。她看见的，我也看见了。那些画面在我脑子里，我能让‘世界引擎’把它们转译出来。”

沈曼盯着他：“你确定要这么做？一旦播出，你就彻底暴露了。秦业会不惜一切代价——”

“他已经在不惜一切代价了。”陆泽打断她，“苏媛在疗养院等着摊牌。孟尧生死不明。灰狐潜伏三年，现在随时可能被发现。老周七年前用自己的死，换‘瞳’的合法失踪。”

“这么多人在等这一天。”

“不是为了让我躲起来。”

“是为了让我站出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这座城市正在沉睡。无数人在梦里，不知道十三天后，有个疯子想用他们的情绪去打开一扇不该开的门。

也不知道，那扇门已经被一个他们从未听说过的人，关上了。

“十三天。”陆泽轻声说，“够用了。”

“够我把那些画面准备好。够阿文把‘世界引擎’调试到能接入深空科技的服务器。够沈曼安排好所有的退路。够李总把消息散出去，让至少一部分媒体知道那天会发生什么。”

“然后，等秦业站上那个台子，以为自己要成神的时候——”

他转过身，看着三人。

“我们让他看看，真正的神，长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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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城西疗养院。

苏媛从浅眠中醒来。

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她站在一扇巨大的门前。门开着，门后是无尽的光。光里有一个模糊的人影，在向她挥手。

不是告别。

是谢谢。

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窗外的天还没亮。远处的城市灯火阑珊。一切都和昨晚一样。

但她知道，不一样了。

她抬起手，按在锁骨上。假“蚀日”安静地待在那里，像个等待被揭穿的谎言。

还有三十七天。

三十七小时后，她会摘下它。

然后，等秦业来。

她不怕。

因为她知道，那个她追了三年的门，已经关上了。

她这三年的等待，三年的伪装，三年的孤独——值了。

她闭上眼，嘴角浮起一丝微笑。

睡吧。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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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某处地下停车场。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静静停在角落。

车内，秦业坐在后排，面前悬浮着一块全息屏幕。屏幕上，是深空科技最新的监测数据——“共情穹顶”地下八层的实时地质扫描。

一切正常。裂缝还在。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说不上来。

只是一种直觉。像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悄悄改变了。

他关掉屏幕，看向窗外。

停车场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驶过的声音。

“苏媛那边有什么动静？”他问。

前排的助理回头：“一切正常。疗养院每天三次报告，她除了偶尔发呆，没有任何异常。”

“偶尔发呆？”秦业重复了一遍。

“是。护工说，她最近发呆的时间变长了。有时候一坐就是几个小时，盯着窗外。”

秦业沉默了几秒。

“加强监控。二十四小时。”

“是。”

助理转回身。车内重新陷入安静。

秦业闭上眼，靠在座椅上。

十三天。

十三天后，一切都会改变。

他会站在那扇门前，成为第一个打开它的人。

然后——

他睁开眼，看着车顶那盏昏暗的灯。

然后，他会成为神。

他坚信。

只是他不知道，那扇门，已经永远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