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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我在娱乐圈当顶流

共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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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闪回:三秒的未来

横店的午后,阳光像融化的铁水,泼在青石板铺就的“明清宫苑”街道上。

陆泽躺在《剑影流光》剧组仿古客栈的台阶阴影里,身上套着沾满假血的破烂兵卒服。副导演的喇叭声隔着两重院子传过来,闷闷的:“尸体组注意!开拍前再检查一遍,谁要是胸口还有起伏,今天工资扣半!”

说的就是他这样的——专业尸体,八十块钱一天,包盒饭。

陆泽没动弹,只把眼皮掀开一条缝。视线里是劣质木雕房檐,和檐角那盏不会亮的仿古灯笼。他在这条台阶上已经“死”了三天。第一天演被剑气震死的龙套甲,第二天演中暗箭身亡的侍卫乙,今天升级了,演被主角一掌拍飞、撞在台阶上吐血而亡的匪兵头目。

有台词吗?没有。

有正脸吗?没有。

唯一的要求就是死得逼真,死得安详,死得不能再死。

手机在戏服内袋震动。陆泽艰难地挪动被铠甲硌得生疼的肩膀,摸出来看。屏幕上连着三条微信,都是房东发来的:

“小陆,下季度房租该交了。”

“按合同要提前半个月。”

“看到回话。”

陆泽盯着那几句话,舌尖抵了抵上颚。他把手机按灭,塞回去,重新闭上眼睛。眼皮内侧是一片模糊的红——那是阳光透过薄薄的眼皮血管映出的颜色,像他戏服上那些永远洗不掉的假血。

二十七岁,横漂七年。这个数字说出来像某种行为艺术。刚来时他二十一,背着塞满换洗衣物和《演员的自我修养》的双肩包,站在横店演员工会门口,觉得全世界都在脚下。七年过去,包早就磨破了边,《演员的自我修养》在第三次搬家时当废纸卖了,全世界缩成了这身八十块钱一天的尸体戏服,和手机里永远凑不齐的房租。

“收工收工!”

喇叭又响。陆泽如蒙大赦,僵硬地撑起身。周围几个“尸体”同僚也纷纷复活,互相拍打着身上的灰,抱怨着哪个场务盒饭里少放了鸡腿。人群往外涌,像退潮时沙滩上搁浅的鱼。

“陆泽!”一个戴着渔夫帽、脖子上挂着工作证的中年男人挤过来,是选角导演王伟。他拍拍陆泽的肩膀,递过来一根烟,“聊两句。”

两人走到宫墙拐角的僻静处。王伟点着烟,深吸一口,烟雾混着横店永远漂浮的尘土:“明天那个民国剧组的特约,定了别人。”

陆泽接烟的手顿在半空。

“张导那边……递了话。”王伟避开他的视线,“说你演尸体,情绪不对。”

“尸体要什么情绪?”陆泽把烟点上,声音平静。

“就是太没情绪了。”王伟苦笑,“镜头扫过去,别人死的姿态多少带点挣扎、不甘。你倒好,躺得跟真的咽了气一样,太真了,真得跟别人格格不入。张导说,观众要是细看,会觉得你这具尸体是P上去的。”

陆泽没说话。烟在指间静静燃烧。

“兄弟,听我一句。”王伟压低声音,“七年了,你还在底层打转,不是没机会,是这行……看命,也看人。你这长相,不算顶尖;演技,跑龙套也显不出来;又没背景没人脉。要不……想想退路?我有个表弟在杭州送外卖,一个月勤快点能拿这个数。”他比了个手势,“比你在这儿熬着强。”

陆泽吐出口烟圈。烟雾在灼热的空气里迅速变形、消散。他想起七年前离家时,父亲把两千块钱塞进他背包侧袋,说:“混不出名堂就回来,家里不差你一口饭。”母亲在厨房抹眼泪,锅里的红烧肉炖糊了。

他没回去。头三年是觉得还能拼,中间两年是不甘心,最后两年是……不知道除了这个还能干什么。

“谢了王导。”陆泽把烟掐灭在仿古宫墙的砖缝里,“我再想想。”

王伟叹口气,拍拍他肩膀,走了。

陆泽靠在墙上,摸出手机。屏幕自动亮起,推送消息一条接一条跳出来:

“爆!顶流宋星云疑似恋情曝光,与新生代小花共进晚餐!”

“《凤歌》官宣超豪华阵容,投资三亿打造古装美学新标杆!”

“星光传媒年度财报亮眼,净利润同比增长40%!”

他划掉这些,手指无意识地下拉刷新。短视频平台自动播放起一条剪辑——某个他叫不上名字的女团成员在舞台上wink,后期配上粉红泡泡和心跳音效,点赞数百万。下一条是某网红在豪宅开箱奢侈品,弹幕密密麻麻“羡慕”“姐姐好美”。再下一条是情感主播声嘶力竭:“女人不狠地位不稳!”

光鲜的、浮夸的、喧嚣的。另一个世界。

陆泽正要锁屏,拇指划过一条标题为“沉浸式体验横漂生活”的vlog。博主干净清爽,住在布置温馨的公寓里,对着镜头说“今天要去试镜一个很有挑战性的角色”,画面切到她坐在保姆车里补妆。

评论区最高赞是:“姐姐好努力!心疼!”

陆泽扯了扯嘴角。退出,点开自己短视频账号的主页。粉丝数:821。最新一条是三个月前拍的,他在某个网大剧组演被一刀砍死的小兵,自己用手机剪了个“三秒演技炸裂”片段,配文“今天也认真死了呢”。播放量:307。点赞:12。评论:3条,其中两条是“路过”,一条是“群演不容易,加油”。

他关掉手机。

天色渐晚,剧组灯光陆续亮起,把仿古建筑照得如同虚假的白昼。远处传来导演喊“Action”的声音,某个穿着华服的主角正在镜头前挥剑,威亚吊着,身姿飘逸。陆泽看了几秒,转身朝宿舍区走去。

路过便利店,他进去买了瓶最便宜的矿泉水,和一块临期面包。收银台旁边的小电视正在播娱乐新闻,妆容精致的主播用雀跃的语调说:“短剧《王爷的替嫁娇妃》昨日充值流水突破千万!这部成本不足百万的作品再次证明了下沉市场的巨大潜力……”

画面切到短剧片段:粗糙的滤镜,浮夸的表演,演员喊着“本王要让你付出代价”然后一把抱住女主角转圈。

陆泽拧开瓶盖,灌了口水。

走出便利店时,天彻底黑了。他抄近路穿过一条还没开发完的仿古街道,两旁是空置的店铺,黑洞洞的窗户像无数只眼睛。手机电量告急,自动调低了屏幕亮度。他点开打车软件,看了眼回出租屋的价格,又退出,决定走回去。

为了省电,他关掉数据网络和Wi-Fi。但某个缓存的短视频APP图标上,数字还在跳动——那是离线前没刷完的推送。

鬼使神差地,他点了进去。

屏幕亮起,开始播放一段显然是盗录的演唱会片段。舞台炫目,歌手在聚光灯下高音撕裂夜空,台下荧光棒汇成海洋。拍摄者激动得手抖,画面晃动得厉害。

就在歌手唱到最高音、镜头猛地推向那张被汗水浸湿的脸时——

陆泽的视野炸了。

不是比喻。是物理意义上的炸裂。

眼前的空气像老式电视机受到干扰,疯狂闪烁、扭曲、拉扯,色块毫无逻辑地拼接又碎裂。耳鸣尖锐地贯穿脑髓,伴随一种奇怪的、类似玻璃摩擦的滋滋声。

他踉跄一步,扶住旁边粗糙的水泥墙。面包和水瓶掉在地上。

紧接着,一段绝不属于此刻此地的画面,蛮横地插入他的视觉神经:

【闪回画面】:一只男人的手,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指关节处有细微的陈旧疤痕。手紧紧攥着一把塑料质感明显的仿古长剑,剑柄缠绕的劣质胶带都清晰可见。背景是刺眼的、毫无层次感的绿色——廉价绿幕。

手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某种情绪堆积到临界点的生理反应。

然后,一个声音炸开。嘶哑的、像是声带被砂纸磨过、又灌进铁锈和火焰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咬牙切齿的血腥味:

“这天地不公——我便碎了这天!!”

“这规则无理——我便踏破这规!!!”

画面只有三秒。或许四秒。没有前因,没有后果,没有说话者的脸。

但那声音里的东西——滚烫的、暴烈的、绝望到极致反而淬炼出的疯狂恨意——像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陆泽的脑子里,搅动。

“呃啊——!”

陆泽闷哼一声,滑坐到地上。后背抵着冰冷粗糙的墙面,额头瞬间沁出冷汗。幻象消失了。眼前还是那条黑黢黢的未完工街道,远处剧组的灯光像模糊的星团。

但那个画面,那句台词,那双手颤抖的弧度,声音撕裂的质感……每一个细节都烙印般清晰,甚至随着心跳一阵阵发烫。

他急促地喘气,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面。不是恐惧。是一种更复杂的、近乎战栗的……直觉。

那画面,会火。

没理由,不讲逻辑。就像人饿了知道要吃饭,渴了知道要喝水。那个三秒钟的碎片,带着一种原始的、野蛮的、不管不顾的“劲”,直冲脑门。它粗糙、廉价,甚至滑稽,可里面包着的那团情绪炸药,足以炸穿屏幕,炸进所有在生活里憋着一口气没处撒的人心里。

陆泽撑着墙,慢慢站起来。腿有点软,但脑子异常清醒,甚至比过去七年任何时刻都清醒。

他捡起地上的面包和水,拍了拍灰。面包包装袋破了,他没在意,扯掉破损的部分,咬了一大口。甜腻的香精味混着尘土,但他嚼得很用力。

然后,他重新点亮手机屏幕,关掉那个还在无声播放演唱会盗录视频的APP,打开浏览器。

搜索框。他停顿了一秒。

刚才便利店电视里说的什么来着?短剧?王爷的替嫁娇妃?充值千万?

他删掉默认的搜索历史,指尖在屏幕上敲击:

“短剧制作公司横店”

搜索结果跳出来。一大堆浮夸的标题:“一夜暴富不是梦!”“手把手教你做爆款短剧!”“低成本高回报,下一个千万编剧就是你!”

他皱眉,继续翻。在第三页,找到一个本地论坛的老帖子,标题是:“西郊那个‘狂龙影视’还在吗?去年欠我群演工资还没结!”

下面有人回复:“早改名‘狂龙工作室’了,还在老地方,专门拍那种土味短剧,什么战神归来女儿住狗窝那种。”

地址留了个大概。

陆泽记下。退出,重新搜索。

这次他输入了下午在剧组听场务闲聊时提到的名字:“星耀短视频”。那是最近势头很猛的一个平台,主打的就是竖屏短剧付费点播。官方页面花花绿绿,排行榜上列着一排封面极其夸张的作品:《离婚后,九个大佬跪求我原谅》《神医下山,发现未婚妻竟是她》……

他点开热度第一的《王爷的替嫁娇妃》,快进看了前三集。粗糙,太粗糙了。滤镜假,表演浮夸,台词雷人。但每集结尾必卡在一个极度憋屈或极度爽快的节点,配上炸耳的音效和全屏特效字幕“未完待续!解锁下集需10星币!”

他退出来,去看评论区。最高赞是:“虽然好土,但土得上头!”下面跟了几千条“我也是!”“连夜氪金追完了!”“男主发疯的时候好带感!”

陆泽盯着“发疯”那两个字。

他脑子里又闪过那个“闪回”画面。那只青筋暴起的手,那个嘶吼到破音的声音。

对上了。某种气息对上了。

他退出APP,打开地图,输入从论坛记下的那个模糊地址。距离这里七公里,打车要二十多块。他看了眼钱包余额。

然后,他点开通讯录,找到王伟的电话,拨通。

“喂王导,我陆泽。嗯,想通了。不过送外卖的事再说……想跟你打听个事。西郊那个狂龙工作室,你熟吗?……对,就拍土味短剧那个。他们最近……有没有要拍那种特别……情绪激烈,特别……‘发疯’的戏?”

电话那头王伟似乎有些诧异,但还是说了几句。陆泽听着,偶尔“嗯”一声,眼睛越来越亮。

挂断电话,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夜风带着横店特有的、混杂着油漆、盒饭和灰尘的气味吹过来。远处《剑影流光》剧组似乎收工了,灯光一片片熄灭,那片仿古建筑群沉入黑暗,像从未被照亮过。

陆泽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拧开水瓶,将剩下的水一饮而尽。

塑料瓶被捏瘪,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抬手,将空瓶精准地投进五米外的垃圾桶。

“叮”一声,在寂静的街道格外清晰。

然后他转身,朝着与宿舍区相反的方向——西边,迈开步子。

路灯将他影子拉长,投在坑洼的水泥路面上,随着步伐变形、跃动。

碎天破规?

他想起“闪回”里那句台词,扯了扯嘴角。

天太高,规太厚。

但至少,他好像摸到了一把……哪怕只是塑料做的剑。

而且,他似乎知道,该怎么挥出去了。

第一步,先去那个叫“狂龙”的地方看看。

看看那把让他灵魂都跟着颤栗了三秒的“火”,到底是从哪儿烧起来的。

手机屏幕在他手里暗下去,最后一点反光,映出他没什么表情,却异常清醒的眼睛。

远处,城市的霓虹彻夜不熄。那里有投资数亿的《凤歌》,有星光传媒的摩天大楼,有顶流宋星云的巨幅广告牌。

那里是“天”。

而他,一个刚刚还在演尸体、愁下季度房租的横漂,正攥着一个来历不明的三秒幻象,走向西郊那个专门生产“土味”和“垃圾”的作坊。

这开局,荒诞得像他看过的最烂的剧本。

但不知为何,陆泽觉得,这比过去七年他演过的任何一个角色,都真实。

他加快脚步,身影融入夜色。

今夜横店仍有无数个梦想在诞生或死亡。

而他的,或许刚刚以一种奇怪的方式,重新点燃。

并且,带着一股不管不顾、要烧穿什么的狠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