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猎杀时刻
凌晨三点零七分,城西疗养院。
秦业站在那间空荡荡的病房里,看着地上那张白纸。
他捡起来,读完那两行字,然后轻轻放下。
动作很慢,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身后,疗养院院长满头大汗地解释:“秦总,我们真的不知道——监控一切正常,她明明还在——您再给我们一点时间,我们马上——”
“不用了。”
秦业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
他把那张白纸折好,放进口袋,然后转身。
经过院长身边时,他停下脚步。
“给你一个建议。”
院长拼命点头。
“换一家疗养院。”
他推门出去。
走廊里,四个黑衣保镖垂首等候。电梯门开着,直达一楼。
秦业走进电梯,按下关门键。
门合上的瞬间,他的脸终于裂开一道缝——
不是愤怒。不是疯狂。
是一种近乎虔诚的兴奋。
三年了。
三年来,他一直以为自己在掌控一切——苏媛在他眼皮底下,碎片在他掌控之中,那扇门离他只有十三天。
但现在他发现,苏媛是假的,碎片是假的,连那个被他软禁了三年的女人,都在他眼皮底下被人带走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有人比他更强。
意味着那扇门背后,真的有值得争夺的东西。
意味着——
他终于可以放开手脚了。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夜色。
保镖打开车门,他没进去,而是站在原地,看着疗养院那扇还开着的窗户。
七楼。绳子还挂在那里,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调取全城监控。”他说,“我要知道他们往哪去了。”
“是。”
“还有,把孟尧带到审讯室。我亲自问他。”
“是。”
“通知公关部,星光传媒新剧发布会取消。通知技术部,‘回响计划’的开放时间提前到三天后。”
保镖愣了一下:“三天后?可是所有宣传都——”
“照做。”
秦业终于坐进车里,关上车门。
车窗缓缓升起前,他最后说了一句:
“告诉所有人在找的那个人——他偷走了我的东西。”
“我要他亲自还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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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四十一分,城南废弃居民区。
陆泽带着苏媛穿过最后一条巷子,推开据点那扇伪装成废弃工棚的铁门。
沈曼站在门口,手里握着一根棒球棍。
看见苏媛的那一刻,她愣了一下,然后侧身让开。
“进来。”
苏媛走进去,打量着这个简陋得惊人的临时据点——墙上的电线、角落里的服务器、满地的泡面盒、窗边那台嗡嗡作响的空调外机。
“这就是你们的大本营?”她问。
“简陋了点。”陆泽关上门,“但够用。”
阿文从电脑后面探出头,看见苏媛,眼珠子差点掉出来:“我去,你真把人带出来了?!”
“秦业到了吗?”陆泽问。
“到了。比你晚到三分钟。”阿文指着屏幕,“你刚翻进窗户,他的车就进大门了。差一点——就差一点——”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
差一点,苏媛就被堵在病房里。
差一点,陆泽就和她一起被堵在那里。
苏媛走到窗边,透过糊死的报纸缝隙,看着外面漆黑的街道。
“他很快就会追过来。”她说,声音很平静,“全城监控、人脸识别、交通管制——不出三个小时,他就能锁定这片区域。”
“那我们就撑三个小时。”沈曼说,“三个小时后,‘世界引擎’启动,把真相播出去。到那时候,他顾不上追我们了。”
“三个小时不够。”苏媛转过身,“你们不了解现在的秦业。他现在不是愤怒,是兴奋。他以为有人在跟他争夺那扇门——这比他自己开门更让他兴奋。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找到陆泽,亲手从他身上挖出那三枚碎片。”
“那怎么办?”阿文急了,“提前启动?现在?”
“现在不行。”苏媛摇头,“现在启动,影响力不够。深空科技的公关团队能在十分钟内全网删帖,二十分钟内发声明说是黑客攻击,三十分钟内把陆泽打成‘极端分子’。”
“必须等‘回响计划’开放当天,当全世界的目光都聚焦在共情穹顶的时候,把真相播出去。”
陆泽看着她:“那你呢?秦业追过来,第一个要抓的就是你。”
苏媛微微一笑。
“所以我不能留在这里。”
她走到陆泽面前,伸出手。
“把‘瞳’借我用一下。”
陆泽皱眉:“你要干什么?”
“引开秦业。”苏媛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他以为碎片还在我身上——毕竟我戴了三年假‘蚀日’。如果我现在出现在城市的另一边,带着‘瞳’的信号,他会追过去。”
“你疯了?”阿文腾地站起来,“那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苏媛看着他,“我不是去死。我是去给陆泽争取时间。”
她转回头,看着陆泽。
“三个小时。你们需要三个小时把‘世界引擎’调试到最佳状态。我用‘瞳’的信号,把秦业引到城东。三个小时后,你们启动直播。到那时候,就算他抓到我,也来不及了。”
陆泽盯着她。
那张脸瘦得颧骨突出,眼窝深陷,但眼睛还在发光。
三年前那个在地下转运站与他四目相对的女人,此刻站在他面前,说着最疯狂的计划,却用最平静的语气。
“你知道被他抓到会是什么下场。”陆泽说。
“知道。”
“你知道他不会再软禁你。他会用一切手段从你嘴里挖出真相。”
“知道。”
“你还去?”
苏媛笑了。
那笑容让陆泽想起门后的她——同样的平静,同样的释然,同样的“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三年了。”苏媛说,“我戴着那枚假‘蚀日’,像个活死人一样活着。每天看着窗外,等着某一天,能亲手摘下它。”
“今天,我终于摘下来了。”
她抬起手,从口袋里取出那枚假“蚀日”——一块精致的、几乎可以乱真的仿制品。
“但它还有最后一个用处。”
她把假“蚀日”放在桌上,然后按着陆泽的胸口。
那滴液态的光——第七枚“瞳”——从陆泽体内浮出,悬浮在她指尖。
她轻轻一引,“瞳”融入那枚假“蚀日”。
假“蚀日”的表面,亮起一丝微光。
“现在,它就是‘瞳’了。”她说,“至少,在秦业的探测器里,它是。”
她把假“蚀日”放进口袋,转身走向门口。
陆泽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我去。”
苏媛回头,看着他。
“你去了,谁启动‘世界引擎’?”她轻轻抽回手,“谁替她看这个世界?”
“我答应过的事,不会忘。”
“那你更应该活着。”
她推开门,走进夜色。
门在身后关上。
房间里,三个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沈曼开口:
“她……会死吗?”
陆泽没有回答。
他只是走到窗边,透过那道缝隙,看着外面的街道。
远处,一道车灯亮起,然后消失在巷口。
那是苏媛。
她真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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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二十三分,城东某废弃加油站。
苏媛从一辆顺风车上下来,走进那片漆黑。
这里是她选好的位置——视野开阔,四面都有出口,最重要的是,三公里外就是深空科技城东数据中心。秦业的人追过来时,会以为她要潜入那里。
她从口袋里取出那枚假“蚀日”。
微光还在。它正在向外发送信号——那个在秦业的探测器里,代表“碎片”的信号。
她握着它,感受着掌心那一丝微弱的温度。
然后,她抬起头。
夜空中,一架无人机正在盘旋。
红灯闪烁。
它在看着她。
苏媛笑了。
“来吧。”她轻声说。
她把假“蚀日”高高举起,让那微光照亮自己的脸。
无人机俯冲下来,绕着她飞了一圈,然后升空,消失在夜色中。
三分钟后。
远处,数不清的车灯亮起。
十几辆黑色SUV排成一列,从四面八方围过来。车灯刺破黑暗,把整个废弃加油站照得亮如白昼。
车门打开。
黑衣保镖鱼贯而出,站成两排。
最后,那辆熟悉的黑色商务车缓缓驶入,停在苏媛面前三米处。
车门打开。
秦业走下来。
他穿着那件标志性的深灰色风衣,头发一丝不乱,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
就像三年前第一次见她的那样。
“苏媛。”他说,声音温柔得像在问候老朋友,“好久不见。”
苏媛看着他,没有后退。
“不久。”她说,“才三个小时。”
秦业的目光落在她手里那枚假“蚀日”上。
微光还在跳动。
“那是真的吗?”他问。
“你猜。”
秦业笑了。
他向前走了两步,在距离苏媛一米的地方停下。
“三年了。”他说,“我一直以为你在帮我。结果你在等别人。”
“三年了。”苏媛回敬,“我一直以为你是个科学家。结果你想当神。”
秦业的眼神变了一瞬。
但很快,那丝温和的微笑又回来了。
“神?”他轻轻摇头,“我不当神。神太孤独了。我只想站在那扇门前,打开它,看看里面有什么。”
“如果里面有力量,我会接纳它。如果有智慧,我会学习它。如果有……”
他顿了顿。
“如果有她,我会感谢她。”
苏媛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知道?他知道门后有一个“她”?
秦业看见她的反应,笑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他走近一步,“你以为这三年来,只有你在做梦?”
“我也做梦。梦见那扇门。梦见门后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梦见……”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自己胸口。
“梦见她想出来。”
“但她出不来。”
“她在等有人去开门。”
苏媛盯着他。
这一刻,她终于看清了秦业眼中的东西。
不是疯狂。
不是偏执。
是虔诚。
他真真切切地相信,门后有一个存在在等他。真真切切地相信,自己是那个被选中的人。真真切切地相信——
打开那扇门,是他的使命。
“所以你戴了三年的假‘蚀日’。”秦业收回手,看着她,“你骗了我三年。”
“对。”
“你把真‘蚀日’给了谁?”
“一个你永远抓不到的人。”
秦业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这一次的笑容,和之前完全不同——不再是温和,不再是优雅,而是一种近乎残忍的、猎人看见猎物时的兴奋。
“你错了。”
他转身,走向商务车。
“我不用抓他。”
“他会自己来找我。”
车门打开,他坐进去。
“把她带走。”他说。
四个黑衣保镖上前,抓住苏媛的胳膊。
她没有挣扎。
只是在被押上车前,最后看了一眼夜空。
东方,天边已经开始发白。
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后,那个直播会开始。
到那时候——
她被塞进车里,车门关上。
车队启动,消失在夜色中。
只有那枚假“蚀日”落在地上,被车轮碾过,碎成几瓣。
微光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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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据点。
陆泽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阿文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她的信号消失了。彻底消失了。”
陆泽没有回答。
沈曼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她会没事的。”
陆泽转头看她。
沈曼从不撒谎。她从不说没把握的话。
但此刻,她说了。
陆泽知道她在安慰自己。
但他没有戳破。
他只是转身,走向那台改装过的电脑。
“还有多久?”
阿文看了眼时间:“距离‘回响计划’预定开放时间,还有六天二十三小时。但秦业刚才发公告了——提前到三天后。”
三天后。
比原计划早了整整十天。
“够用吗?”沈曼问。
陆泽盯着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代码。
那些从“瞳”里转译出来的画面——门后的记忆,她的牺牲,亿万年的囚禁——正在被阿文一点点编译成可播出的内容。
“够。”他说。
“三天后,让全世界看看。”
“真正的神,长什么样。”
窗外,天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