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埃德加的帮助

魔杖尖端冒出银白色的光，笼罩了泥土人形。光持续了三秒，然后熄灭。泥土人形毫无变化。

“魔力输出不稳定。”埃德加说，“再来。”

阿莫斯看着妻子一次又一次尝试，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嘴唇因为反复念诵咒语而干燥起皮。他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这个咒语需要调动深层魔力，几轮下来，他感到太阳穴突突跳动，像有锤子在敲。

凌晨一点五十分，埃德加终于点了点头。

“勉强合格。”他收起魔杖，“记住，实战时只有一次机会。咒语失败，塞德里克会开始加速腐化——因为被扰动过的尸体，魔法平衡已经被打破了。”

他从帆布包里取出三个小瓶。里面是深蓝色的粘稠液体，在瓶中缓缓旋转，像微型的星系。

“防护突破剂。”埃德加分给每人一瓶，“喝下去。效果持续一小时，期间你们的魔法气息会与墓地防护‘同频’，不会被主动攻击。但动作还是要轻，声音要小。防护魔法不是瞎子，只是……暂时把你们当成了自己人。”

阿莫斯拔开瓶塞。液体闻起来像潮湿的泥土和薄荷的混合，冰冷刺鼻。他仰头喝下，味道比闻起来更糟——像舔了一口陈年的墓碑苔藓。

艾莉丝也喝了，她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但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

埃德加喝完，抹了抹嘴。“工具呢？”

阿莫斯走到谷仓角落，掀开一块油布。下面是他下午准备好的东西：两把麻瓜铁锹（木头把手，金属铲头磨得发亮）、一根撬棍、一卷粗麻绳、还有一具长方形的木箱——那是艾莉丝从阁楼找出来的旧衣箱，内部被她用无痕伸展咒扩大，铺上了张家寄来的“昆仑寒玉板”。寒玉板是半透明的青白色，表面有天然形成的霜花纹路，触手冰凉，靠近时能看见自己呼出的气息凝成白雾。

埃德加检查了衣箱，用手指敲了敲寒玉板。“好东西。这玩意能让时间流速减缓到十分之一。东方魔法……确实有些门道。”他抬头，“都准备好了？”

阿莫斯和艾莉丝同时点头。

“那就出发。”埃德加拉起雨帽，“记住，一旦开始，就不能回头。魔法部现在可能已经在监视这片区域了——别问我怎么知道的，我有我的渠道。福吉不喜欢任何可能破坏他‘一切安好’叙事的因素。如果你们被抓到在挖自己儿子的坟……”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他们走出谷仓。雨势丝毫没有减弱，反而更大了，雨点打在地上溅起细密的水花。三个人排成一列，埃德加领头，艾莉丝居中，阿莫斯殿后，踩着泥泞的小径向墓地走去。

迪戈里家族墓地在宅院北侧的小山坡上，占地约半英亩，被一道古老的石墙环绕。墙是祖先们用本地石灰岩垒成的，经过两百年风雨侵蚀，表面布满青苔和地衣，在雨夜里像一条盘踞的灰蛇。

埃德加在石墙的东侧停下。这里有一道窄门，原本是铁制的，早已锈蚀，只用一根粗麻绳拴着。他解下绳子，推开吱呀作响的门。

墓地在雨中展开。

三十几座墓碑在黑暗中伫立，大多数是朴素的石灰岩方碑，刻着迪戈里家族历代成员的名字和生卒年月。最古老的那座已经歪斜，碑文被岁月磨得几乎无法辨认。最新的那座立在墓地中央偏右的位置——泥土还是新鲜的深褐色，与周围长了青苔的旧土形成鲜明对比。墓碑是黑色大理石，今天下午才立好，碑面上刻着：

塞德里克·迪戈里

1977-1995

忠诚的赫奇帕奇之子

永远沉睡于挚爱之地

墓碑前放着一束已经蔫了的白百合，花瓣被雨水打得贴在地上，像苍白的皮肤。

艾莉丝停住了脚步。阿莫斯看见她的肩膀在雨衣下剧烈起伏了一下，然后归于平静。

“时间不多。”埃德加低声说，从怀里掏出一个古铜色罗盘。罗盘的指针不是指向北方，而是缓慢旋转，最终停在某个角度。“天璇星就位了。现在，喝下药剂的人，跟我来。”

他率先走向那座新坟。脚步落在湿软的草地上，几乎没有声音。阿莫斯和艾莉丝跟上，铁锹扛在肩上，铲头上的雨水不断滴落。

在距离坟墓十英尺处，埃德加举起魔杖，在空中画了一个复杂的符号。符号发出微弱的蓝光，像萤火虫一样悬浮。“防护外圈已标记。我们只能在这个范围内活动，超出就会被发现。”

他蹲下身，用手指试探泥土。“六英尺深，标准规格。棺材是橡木的，有铜质包角。你们当时用了防腐咒吗？”

“用了。”阿莫斯的声音沙哑，“魔法部派来的专员施的，说是能维持三个月。”

“那就好。至少打开时不会……太难堪。”埃德加站起身，“开始挖吧。从边缘开始，斜向下，避免直接铲到棺材。”

阿莫斯和艾莉丝对视一眼，然后同时将铁锹插入泥土。

第一铲下去，泥土被掀开的沉闷声响在雨声中几乎听不见。但阿莫斯感到手掌一阵发麻——不是用力过猛，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他在挖自己儿子的坟墓。这个事实像一根冰锥，从头顶刺入，贯穿全身。

第二铲。第三铲。泥土不断被抛出，在旁边堆成一个小丘。雨水很快把新挖的坑壁冲成泥浆，顺着斜坡流回坑底。阿莫斯的雨靴陷进泥里，每走一步都要用力拔出来。他的呼吸在雨帽下变得粗重，眼前开始蒙上白雾——部分是汗水，部分是呼出的热气。

艾莉丝的动作机械而精准。她不像在挖掘，像在执行某个早已排练过无数遍的仪式。铁锹起落，泥土飞溅，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睛在雨帽的阴影里亮得吓人。

挖到两英尺深时，埃德加叫停了。

“等等。”他蹲在坑边，魔杖指向坑底。杖尖亮起幽幽的紫光，光芒扫过泥土，突然，泥土表面浮现出一层极淡的银色网格——像蜘蛛网，覆盖整个坑底，还在微微脉动。

“‘安宁之界’的内层防护。”埃德加说，“比外层聪明。它会感知意图。阿莫斯，你下来，站在网格上。”

阿莫斯跳下坑。泥浆没到小腿肚。他站在那层银色网格上，网格立刻泛起涟漪，像水纹一样扩散开。

“现在，想象你是来……扫墓的。来送花，或者说说话。”埃德加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不要想挖坟，不要想棺材，只想你是来探望的。”

阿莫斯闭上眼睛。雨水打在背上。他想象自己拿着一束新鲜的白菊，站在墓碑前。想象自己说：“塞德，今天是你走后的第七天。我们很想你。”

银色网格的脉动逐渐平缓，最后完全消失。

“可以了。”埃德加说，“继续挖，但要慢。动作太粗暴的话，它还会回来。”

挖掘继续。越往下，泥土越潮湿，混杂着碎石和草根。阿莫斯感到铁锹时不时碰到硬物——可能是石头，也可能是别的什么。每次碰撞，他的心都会揪紧。

三英尺。四英尺。

挖到四英尺半时，艾莉丝的铁锹铲到了木头。

一声沉闷的“咚”，在雨夜里清晰得刺耳。

所有人都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