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七年级的暗影与最后的课程
九月的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在雨幕中穿行,车窗外的苏格兰高地笼罩在一片铅灰色的阴霾里,仿佛整个国家都被塞进了一个湿透了的羊毛袜子里。列车车厢内,学生们沉默地坐着,很少有人交谈。就连一年级新生也学会了安静——他们的父母在站台上匆匆拥抱他们时,会压低声音快速叮嘱:“不要惹事,不要出风头,记住回家的路。”
张秋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流下。她的行李箱放在头顶的行李架上,里面除了课本和袍子,还有三样特别的东西:纳威给的一小包改良过的“星辉草”种子、卢娜画的二十张彩虹边缘的传讯符、以及她自己在暑假里制作的五张“五雷符”的半成品——最后一道工序需要在霍格沃茨的魔法环境下完成。
“你在想什么?”对面的玛丽埃塔轻声问。经过暑假的治疗,她的状态已经基本恢复,但眼睛里总有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像蒙了一层薄雾。
“在想这学期会变成什么样,”张秋说,目光仍然落在窗外,“特别补习班今天下午开始,对吗?”
玛丽埃塔的脸色白了一下。暑假结束前一周,她们都收到了猫头鹰送来的正式通知:每周二、四晚上七点到九点,在四楼那间被重新装修过的“特殊辅导教室”上课。教师是阿莱克托·卡罗,课程名称是“高级魔法理论与实战应用”。
“我听帕德玛说,”玛丽埃塔压低声音,“去年被选中的几个七年级学生,这学期开始戴上了银色的袖章。他们在走廊里……有特权。可以检查低年级学生的书包,可以随意扣分,甚至可以直接把人带去校长办公室。”
“收编,”张秋轻声说,“要么加入他们,要么被他们压垮。”
车厢门滑开,一个瘦高的斯莱特林男生探进头来。他穿着崭新的校袍,左臂上果然戴着一个银色的袖章,上面绣着一条盘绕的蟒蛇。是蒙太,七年级,新任的“级长监察员”。
“行李检查,”他公事公办地说,魔杖已经握在手里,“所有可疑物品需要登记。把箱子打开。”
玛丽埃塔惊慌地看向张秋。张秋平静地站起身,从行李架上拿下自己的箱子,放在座位上打开。
箱子里整整齐齐:课本在最上层,下面是折叠好的袍子和几件便服,再下面是洗漱用品和几本麻瓜小说——都是《远东神话故事集》之类的无害读物。在箱子的最底层,用一件旧毛衣包裹着的,是那几样特别的东西。
蒙太用魔杖在箱子上方划了几个圈,杖尖亮起诡异的紫色光芒。这是探测咒的变种,张秋能感觉到那种阴冷的扫描,像无形的触手在翻检她的物品。
紫色光芒在旧毛衣包裹处停顿了一下。
“那是什么?”蒙太眯起眼睛。
“我祖母织的毛衣,”张秋平静地说,拿出那件毛衣展开,“她说苏格兰的冬天冷,让我多穿点。”
毛衣是普通的羊毛质地,深蓝色,袖口有些磨损。蒙太盯着看了几秒,紫色光芒移开,继续扫描箱子的其他部分。
一分钟后,他收回魔杖。
“可以了,”他说,但目光仍然在张秋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张小姐,听说你这学期要参加特别辅导。好好表现,也许……有机会加入我们。”
他说完就离开了,去检查下一个包厢。
张秋慢慢地把毛衣重新叠好,放回箱子底层。在毛衣的夹层里,那些符咒和种子安然无恙——她用了最简单的障眼法:在包裹外施了一个微弱的“忽视咒”,不是让东西隐形,而是让探测咒下意识地“跳过”它。就像人们看一张熟悉的照片时,会自动忽略背景里的细节。
玛丽埃塔松了一口气,但张秋的心并没有放下。
这才只是开始。
*
霍格沃茨城堡在九月雨中的景象,像一座被遗弃了几个世纪的古老要塞。大门上方的黑色旗帜被雨水打湿,沉重地垂挂着,上面的蟒蛇图案像在泥泞中挣扎。庭院里的雕像都被蒙上了黑色的防水布,看起来像一群沉默的、被裹尸布包裹的鬼魂。
礼堂里的变化更大。四张学院长桌还在,但格兰芬多和拉文克劳的桌子被移到了最边缘,赫奇帕奇的桌子缩短了一半,只有斯莱特林的长桌保持着原来的大小和位置。天花板的魔法乌云今天格外低垂,几乎触到悬浮的蜡烛,偶尔有惨绿色的闪电无声划过,照亮下方一张张苍白的脸。
分院仪式简短得近乎羞辱。麦格教授念新生的名字时,声音干涩得像在念悼词。分院帽只唱了四句歌,调子阴郁得让人想哭。新生们战战兢兢地戴上帽子,几乎都是在十秒内就被分完——大部分去了斯莱特林,少数几个去了拉文克劳和赫奇帕奇,去格兰芬多的只有一个瘦小的红发男孩,他走向桌子时,周围的学生甚至不敢鼓掌。
然后是教师致辞。斯内普站在高台上,黑袍像一块永远不会干的裹尸布。
“新学期,新规则,”他开口,没有问候,没有欢迎,“第一,所有课外书籍需经审查才能带入城堡。第二,晚间巡逻时间提前至八点。第三,麻瓜研究课更名为‘麻瓜文明评估’,由卡罗教授全权负责。第四……”
他一口气念了十七条新规。每念一条,礼堂里的空气就更冷一分。当念到“严重违纪者将被移交魔法部特殊法庭处理”时,一个赫奇帕奇二年级女生忍不住抽泣起来,声音在死寂的礼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阿米库斯·卡罗立刻站起来,魔杖指向那个女生:“安静!”
女生捂住了嘴,肩膀剧烈颤抖。
斯内普没有看她,继续念完了最后几条规则。然后他合上手中的羊皮纸,目光扫过礼堂。
“七年级学生注意。特别辅导班今晚七点开始,地点在四楼东侧第三教室。名单上的人,必须出席。”
晚餐在压抑的沉默中结束。食物很丰盛,但没多少人吃得下。张秋机械地切着盘子里的烤土豆,感觉到教师席上投来的目光——阿莱克托·卡罗在看她,那种目光像在评估一件工具,计算它的用途和耐用性。
*
四楼东侧的第三教室被彻底改造过了。
原来的课桌椅全部被移除,房间中央铺着一大块黑色的地毯,地毯上用银线绣着复杂的几何图案——仔细看,是某种变形的黑魔法阵,边缘处有几个熟悉的符号,张秋在卡罗兄妹的袍角上见过类似的刺绣。墙壁上挂着的不是魔法画像,而是一系列令人不安的图表:“魔法血脉纯度谱系”、“麻瓜基因缺陷分析”、“黑魔法抗性等级表”。
阿莱克托·卡罗站在房间前方。她今天穿着一件深紫色的束腰长袍,衬得她的脸更加尖削,眼睛像两颗嵌入蜡像的黑豆。
“晚上好,同学们,”她的声音又尖又细,像指甲刮过石板,“欢迎来到高级魔法理论与实战应用课程。在接下来的这个学期里,你们将学习……真正的魔法。”
房间里站着十二个学生,都是七年级。除了张秋,还有纳威、金妮、卢娜、迪安、西莫,以及六个斯莱特林的学生——包括蒙太和潘西·帕金森。斯莱特林们站得笔直,脸上带着那种刻意摆出的严肃表情,但张秋注意到,潘西的手指在袖子里绞在一起,指节发白。
“第一课:识别与清除思想杂质,”阿莱克托走到房间中央,魔杖在手中轻轻转动,“魔法力量源于纯净的血脉和意志。但很多人——尤其是那些血统不纯的人——的思想会被杂质污染:同情、犹豫、道德感、以及对弱者的怜悯。”
她的目光扫过拉文克劳和格兰芬多的学生。
“这些杂质会削弱你们的魔力,限制你们的发展。所以,第一项训练是学习如何识别并清除它们。”
她挥动魔杖,地毯上的银色图案开始发光。光芒很冷,像冬夜的月光,在房间里投下扭曲的影子。
“现在,所有人坐下。闭上眼睛。我会引导你们进入深层意识,找到那些杂质,然后……烧掉它们。”
张秋盘腿坐在地毯上,闭上眼睛,但立刻开始运转大脑封闭术和静心法。她能感觉到一股阴冷的外力试图侵入她的意识——不是摄神取念那种直接的翻阅,而是一种更缓慢、更隐蔽的渗透,像墨水在清水中扩散。
她在脑海中筑起屏障。不是坚固的墙,而是层层的迷雾和假象。她想象自己在阅读《远东神话故事集》,对那些荒诞的描述感到好笑;想象自己在魔药课上笨手笨脚地打翻坩埚;想象自己在为O.W.Ls考试焦虑,担心拿不到好成绩……
普通的、无聊的、少女的思绪。没有深度,没有秘密,没有反抗。
那股外力在她的意识表层徘徊了一会儿,然后移开了。她能感觉到它转向了旁边的纳威——纳威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额头渗出冷汗。还有金妮,她的身体微微颤抖,嘴唇咬得发白。
“很好,”阿莱克托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有些人已经开始感受到杂质的存在了。现在,想象它们是杂草,是污垢,是阻碍你变得纯粹的东西。然后……用意志的火焰烧掉它们。”
张秋继续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但在意识的深处,她开始尝试一种新的技巧:反向渗透。
这不是张云深教她的,是她自己琢磨出来的。既然阿莱克托的魔法在尝试“清理”思想,那她能不能反过来,把自己的某些“杂质”——一些无害但真实的片段——悄悄植入到阿莱克托的探测魔法中?
她选择了一个片段:去年在图书馆,她和塞德里克一起复习魔法史。塞德里克在解释妖精叛乱的细节,她假装听不懂,其实是在偷看他侧脸的轮廓。阳光从高窗洒进来,在他睫毛上投下细小的影子。
一个普通的、略带甜蜜的记忆片段。没有任何危险信息,但充满了真实的情感。
她将这个片段包裹在一层极其微弱的灵气中,像给一颗种子裹上薄薄的土壤,然后让它顺着阿莱克托的探测魔法流“逆流而上”。这不是攻击,不是干扰,更像是在别人的水管里滴了一滴无害的染料。
成功了。她能感觉到那个片段被带走了,融入了阿莱克托的魔法流中。阿莱克托似乎没有任何察觉——这种程度的渗透太微弱了,微弱到几乎不存在。
但积累起来呢?如果每次训练她都植入一点无害但真实的记忆碎片,会不会在某个时候,影响阿莱克托对她“思想纯度”的判断?
训练持续了一个小时。结束时,纳威和金妮的脸色都很差,像生了一场大病。迪安和西莫也好不到哪里去。只有卢娜看起来没什么变化——她睁开眼睛时,眼神依然空灵,胡萝卜耳环轻轻晃动。
“今天到此为止,”阿莱克托收起魔杖,地毯上的银光逐渐熄灭,“周四继续。记住,清除杂质是一个持续的过程。在日常生活中,也要时刻警惕。”
学生们默默离开教室。在走廊里,纳威踉跄了一下,张秋赶紧扶住他。
“你还好吗?”
纳威点点头,但说不出话,只是紧紧抓着她的胳膊,手指冰凉。
*
有求必应屋在七年级开学后,变成了真正的秘密堡垒。
张秋在暑假里通过加密信件,从张云深那里得到了更高级的防护阵法知识。现在,有求必应屋的防护不是简单的符咒叠加,而是一个完整的、三层的系统:
第一层是“隐匿阵”,让房间在城堡的魔法网络中“隐形”,任何外部探测都会自动绕过这片区域,像水流绕过石头。
第二层是“清心阵”,加强版。不仅能干扰精神控制魔法,还能在有人试图施加夺魂咒时,触发一个短暂的“清醒冲击”,让中咒者恢复三到五秒的理智——足够时间发出警报或逃跑。
第三层是“预警阵”,与塞德里克的远程连接绑定。一旦有黑魔法靠近,塞德里克会第一时间感应到,并通过同心玉传递警报。
但即便如此,DA的集会也变得更加危险。巡逻员的巡查时间不固定,卡罗兄妹偶尔会突然出现在城堡的任何一个角落。他们必须更加谨慎,每次集会不超过十个人,时间不超过一小时,而且要准备好至少三条撤离路线。
今晚的集会上,张秋站在房间中央,面对围坐的九个人——都是DA最核心的成员。
“这可能是我能教的最后一次系统课程,”她开口,声音平静但清晰,“特别辅导班在监控我们,巡逻员在盯着我们。我们需要改变策略:不再定期集会,而是分散成小组,每组不超过三人。我会把我知道的东西分成几部分,教给不同的小组。”
她从怀里掏出几份手写的笔记,分发给每个人。
“第一,保命技巧。”
她拿起一张黄纸,折成一个简单的三角形,用魔杖一点。三角形燃烧起来,释放出浓密的灰色烟雾。
“简易烟雾符。需要的材料只有纸和一点点从温室偷来的‘迷雾草’粉末。制作方法在笔记第一页。遇到危险时扔出去,能制造十秒钟的视觉障碍,足够你们逃跑。”
她又拿出几块普通的鹅卵石,在上面用灵墨快速画了几个符文。
“触发式防护阵。把这种石头放在你们常去的地方——图书馆的角落、温室的小路、甚至寝室门口。如果有人带着恶意靠近,石头会发热。符文画法在第二页。”
“第二,识别夺魂咒迹象。”
她示意金妮上前,用魔杖轻点她的太阳穴——只是演示,没有真正施咒。
“夺魂咒生效时,中咒者的瞳孔会轻微扩散,眼神会变得空洞,反应会有半秒延迟。如果你们怀疑自己被控制了,或者怀疑身边的人被控制了,做这个动作——”
她咬破自己的舌尖——真的咬,血珠立刻渗出来,然后她快速默念一段静心咒的口诀。
“疼痛能短暂打破控制,口诀能帮你们恢复清醒。但只能维持几秒,所以一旦清醒,立刻逃跑,不要犹豫。口诀在第三页,只有三句,必须背熟。”
“第三,布置简易防护阵。”
她走到房间角落,那里放着几块普通的石头、几根树枝、和一个从厨房偷来的盐罐。
“不需要专门的魔法材料,用自然物就可以。石头代表‘地’,放在四个角;树枝代表‘风’,交叉放在石头之间;盐代表‘净化’,撒在中间。然后念激活咒——在第四页。效果很弱,但足以让钻心咒的痛感减轻三分之一,而且能干扰昏迷咒的准确性。”
她演示了一遍。当盐撒下的瞬间,石头和树枝组成的简单图案亮了一下,形成一个直径约六英尺的淡金色光罩,持续了三秒后消散。
“这些不是进攻技巧,”张秋看着每个人的眼睛,“是让你们活下去的技巧。如果我不在了——”
“不要说这种话,”纳威打断她,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我们会保护你的。”
张秋对他笑了笑,那笑容疲惫但温暖:“不是那个意思,纳威。我是说,如果我不能继续教你们了,你们需要互相教。这些知识不是我的,是……另一个世界的礼物。它有责任被传递下去。”
她把目光转向纳威:“如果我出事了,你负责继续教草药相关的部分。金妮,你负责咒语对抗部分。卢娜……”
她停顿了一下。卢娜正歪头看着手里那张烟雾符的制作笔记,胡萝卜耳环轻轻晃动。
“卢娜,你负责教大家……怎么看见那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怎么保持清醒,在所有人都疯掉的时候。”
卢娜抬起头,眼神清澈得像早晨的露水:“彩色的小精灵们说,它们会帮忙的。”
课程结束后,张秋单独留下了纳威。
“这个给你,”她把一个丝绸小包递给他,“里面是最后一批星辉草的改良种子,还有我从家里要来的‘聚灵阵’微型版图纸。如果你能在温室最隐蔽的角落布置这个阵法,也许能让它们长得更好。”
纳威接过小包,手指收紧:“秋,你到底在准备什么?这些感觉像是……最后的安排。”
张秋没有回答。她走到窗边——有求必应屋今晚慷慨地提供了一扇能看到夜空的假窗。窗外是扭曲的、不真实的星空,星星的位置全错了,但月亮是真实的,银盘般悬在天顶。
“纳威,你相信桥吗?”她突然问。
“桥?”
“连接两端的桥。即使两岸相隔很远,即使中间是深不见底的峡谷,桥依然在那里,让人可以走过去。”她转过身,看着纳威,“霍格沃茨现在就像一座孤岛,被黑暗包围。我们需要一座桥,连接过去和未来,连接抵抗和希望。”
纳威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还想说什么,但张秋已经走向门口。
“该走了。记住,下周二晚上九点,如果我没有出现,就按备用计划行动。”
她离开了房间。纳威独自站在逐渐暗淡的灯光下,手里紧紧攥着那个丝绸小包。
*
长白山祖宅的灵界夹层里,时间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流逝。塞德里克已经完成了“净天地神咒”的全部修炼,现在,他站在观星台中央,正在进行最后的测试。
他的身体已经半透明到可以看见身后的景象,像一层薄薄的雾霭凝聚成人形。当他集中意志时,身体会完全凝实,和常人无异;当他放松时,又会逐渐变回半透明的灵体状态。收放自如,但每次切换都会消耗灵力,而灵力的补充越来越慢——灵化进程在加速,他的“桥”结构在变得越来越纯粹,但也越来越不像“人”。
“准备好了吗?”张云深站在阵法外围,手里捧着一个复杂的星盘,盘面上的指针在疯狂旋转。
塞德里克点头。他闭上眼睛,开始吟唱连接咒文。
这一次不是测试,是完整的、超远距离的连接尝试。目标不是单个节点,而是霍格沃茨整个魔法网络。通过祖宅的灵脉放大,他要把自己的“桥”特性投射过去,建立一条稳定的能量通道。
随着吟唱,观星台上的七星连桥阵开始发光。七块主灵石射出七道金色光束,在空中交织,形成一个立体的、不断旋转的星图模型。模型中心逐渐浮现出模糊的景象——霍格沃茨城堡的轮廓,像水中的倒影,晃动、扭曲,但逐渐清晰。
塞德里克能“感觉”到整个城堡的魔法流动。那些千年来积累的、深厚而复杂的能量网络,像一棵巨树的根系,盘根错节,深不可测。七个主要节点是根系的主干,但现在,这些主干中有些被污染了,有些被削弱了,有些还在顽强地抵抗。
他尝试将自己的意识延伸过去,顺着能量流动的方向,触碰到第一个节点——天枢,天文塔。
剧痛。不是身体的痛,是灵魂层面的撕裂感。天文塔的能量场依然充满死亡咒语的残留,那种暴戾、怨恨的黑暗能量像无数根烧红的针,刺穿着他的意识。
他立刻撤回,转向第二个节点——天玑,黑湖岸边。
这次好一些。黑湖本身的净化特性中和了一部分黑暗污染,能量场相对稳定。他小心地将一丝净化能量输送过去,像在湍急的河流中投下一颗小石子。
成功了。他能感觉到净化能量在黑湖节点处扩散,虽然微弱,但确实在起作用。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当七个节点都被他“触碰”过一遍后,塞德里克睁开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的脸色白得像纸,身体因为消耗而微微颤抖,但眼睛很亮。
“可行,”他声音沙哑但坚定,“如果七个节点同时激活,我可以将祖宅的净化之力投射过去,形成一个‘净化领域’——在这个领域里,黑魔法效果减半,魂器感应增强,学生们有更大的机会抵抗。”
张云深的表情没有任何喜悦:“代价呢?我看见了,塞德里克。刚才的连接,让你的灵化进程加速了至少一个月。一次完整的投射,你会……”
“会彻底灵化,”塞德里克替他说完,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别人的事,“可能永远无法恢复肉身。”
“张秋不会同意的。”
“所以不能告诉她,”塞德里克站起身,身体因为虚弱而晃了一下,但他稳住了,“除非到了最后关头,除非没有其他选择。”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扭曲的、像水底倒影般的夜空。在灵界夹层里,星星的位置全错了,月亮有三个,以奇怪的轨迹在天空滑动。
“我本来就该死在迷宫里,”他轻声说,更像是在对自己说,“这三年是借来的。借来的时间,应该用在正确的地方。”
张云深沉默了很久。最终,他收起星盘,走到塞德里克身边。
“我会帮你完善阵法。但你要答应我——不到绝对必要,不要使用。”
塞德里克点头,但两人都知道,当那一刻来临时,承诺毫无意义。
桥建好了,总要有人走过去。如果没有人走,那就让桥自己走过去。
*
现实总是比计划来得更快。
十月的一个深夜,张秋独自在天文塔上。她需要这个地方——远离人群,远离监视,可以短暂地放松警惕,可以握着同心玉,感受那微弱的、遥远的连接。
今晚的月亮很圆,但被薄云遮挡,投下的光线朦胧而清冷。风吹过塔顶,带着深秋的寒意,穿透了她的校袍。她裹紧衣服,靠在石栏上,闭上眼睛。
同心玉在掌心微微发热。不是连接,只是一种感应,像遥远的心跳,像承诺的回响。
然后她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是至少三个人的,脚步声很重,很快,带着明确的目的性。
张秋立刻睁开眼睛,手已经摸向魔杖。但太迟了——三个身影从楼梯口冲出,呈扇形围住了她。是阿米库斯·卡罗和他的两个斯莱特林巡逻员。
“晚上好,张小姐,”阿米库斯咧嘴笑了,露出黄黑的牙齿,“这么晚了还在塔顶赏月?真是……浪漫。”
张秋没有回答。她的目光快速扫过三个人的位置:阿米库斯在正前方,距离约十英尺;左边是个高壮的七年级斯莱特林,魔杖已经握在手中;右边是个瘦高的,正在从口袋里掏什么东西——可能是束缚绳,也可能是更糟的。
“我们接到线报,”阿米库斯慢悠悠地说,像猫在玩弄老鼠,“说有人在天文塔进行非法魔法活动。所以来检查一下。不介意吧?”
“我只是在散步,”张秋说,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城堡没有规定学生不能晚上散步。”
“哦,但规定了学生不能携带违禁魔法物品,”阿米库斯的目光落在她握着同心玉的手上,“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张秋的手收紧。同心玉的温暖透过皮肤传来,像遥远的心跳。
“只是块普通的玉石。护身符。”
“护身符?”阿米库斯笑了,笑声刺耳,“让我看看。东方巫术的小玩具?”
他上前一步。张秋后退,背抵住了石栏。下面是七十英尺的高空,摔下去必死无疑。
“别紧张,”阿米库斯又上前一步,“只是检查一下。如果是无害的,我就还给你。如果是违禁品……那就得按规矩处理了。”
左边的斯莱特林也上前一步,右边的掏出了束缚绳——果然是那个。
张秋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她有几种选择:用五雷符强行突围,但成功率不高,而且会暴露她会东方符咒的事实;用烟雾符制造混乱逃跑,但塔顶空间有限,很容易被堵住;或者……
她的手指在袖子里摸索,碰到了另一个东西——凤凰尾羽。邓布利多留给她的最后保护,可以抵挡一次致命攻击。
但她没拿出来。而是掏出了怀里的同心玉。
不是完整的玉,是已经碎裂成两半的玉。她用指尖捏住其中一半,用力——
玉碎的声音很轻,像冰晶破裂,但在寂静的塔顶清晰可闻。
阿米库斯愣了一下:“你——”
张秋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她将碎玉狠狠砸向地面,同时向后一跃,翻过石栏——
不是跳下去。她的脚在石栏外沿一点,身体在空中扭转,魔杖已经握在手中:“羽加迪姆勒维奥萨!”
漂浮咒让自己短暂滞空,同时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一张五雷符,激发——
“雷气聚,破邪祟!”
蓝白色的电光在夜空中炸开,刺眼得让人短暂失明。阿米库斯和两个巡逻员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咒骂着后退。
张秋趁机重新翻回塔内,落地时一个翻滚,魔杖指向楼梯口:“障碍重重!”
无形的屏障封锁了楼梯。她转身冲向塔顶的另一侧——那里有个狭窄的维修梯,通往下面的钟楼。
但她只跑了两步就停住了。
阿米库斯已经恢复了视力。他的脸上被电光擦出了一道焦黑的痕迹,眼睛因为愤怒而充血。
“你这个小贱人,”他嘶声说,魔杖举起,“我要让你后悔出生!”
绿光在杖尖凝聚。
死咒。
张秋握紧了凤凰尾羽。这是最后的选择,一旦使用,她就彻底暴露了。
但就在这一瞬间,她感到一阵剧烈的心悸。
不是恐惧的心悸,是……连接的心悸。像有什么东西在她灵魂深处被撕裂了。
远在长白山的观星台上,塞德里克猛地睁开眼睛。
他正在打坐调息,但刚才一瞬间,他感到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同心玉碎了——他感觉到了,那半块玉的破碎,那绝望的召唤。
他看向张云深,眼神平静而决绝:“时候到了。”
张云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闭目点头:“去吧。成为桥。”
观星台上的七星连桥阵同时亮起,七道金色光束冲天而起,在夜空中汇聚,然后像一道流星,划破灵界夹层扭曲的天幕,射向遥远的西方。
而在霍格沃茨的天文塔上,阿米库斯的死咒已经出口。
绿光射出。
张秋握紧凤凰尾羽,正要激发——
但绿光在击中她之前,被一道突然出现的金色屏障挡住了。
不是凤凰尾羽的保护。这金光……很熟悉。温暖,纯净,像初升的朝阳,像融化的琥珀。
金光在她面前凝聚,逐渐形成一个半透明的人形。
长发,白色长袍,琥珀色的眼睛,周身笼罩着柔和的金色光晕。
塞德里克·迪戈里,以灵体的形态,降临在天文塔上。
阿米库斯呆住了,魔杖还举在空中,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难以置信,然后是……恐惧。
塞德里克转头看向张秋,眼神温柔得像要滴出水来。
“我来了。”
然后他转向阿米库斯,抬起半透明的手。
“这座桥,”他轻声说,声音在夜风中飘散,像远山的回音,“不允许有人伤害她。”
第三卷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