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挖开儿子的坟墓
“我们不能就这么去。”他说,背对着她,“我们是塞德里克的父母,但我们也是魔法部的雇员。如果我突然请假,说要去中国‘散心’……”
“我们可以说去爱尔兰。”艾莉丝立刻接话,显然已经想过这个问题,“我表姐玛格丽特在那儿,嫁给了一个麻瓜。我们可以说想去她那儿住一阵子,远离这里的一切——这很合理,没人会怀疑。”
阿莫斯转身看她:“然后呢?从爱尔兰怎么去中国?”
“麻瓜的飞机。”艾莉丝说,“从都柏林到伦敦,然后伦敦到香港。麻瓜的证件我可以弄到——飞路网管理局有时候需要和麻瓜政府对接,我认识人。”
她说话的语气让阿莫斯意识到,这不是一时冲动。从他读信开始,她的大脑已经在飞速运转,计划,计算。
“那塞德里克呢?”他问出最关键的问题,“我们怎么……怎么把他带走?”
客厅里再次陷入沉默。这次更沉重,更黑暗。
挖开坟墓。打开棺材。取出儿子的遗体。
然后呢?怎么保存?怎么运输?怎么通过海关——无论是魔法界的还是麻瓜的?
“魔法部有专用的遗骸保存咒语。”阿莫斯缓缓说,像是在说服自己,“我在神奇动物管理控制司见过——处理某些珍稀魔法生物遗体时用的。可以维持数月不腐,而且……而且不会散发死亡气息。”
“你会那种咒语吗?”艾莉丝问。
“不会。那是高级黑魔法防御术的变种,需要特殊许可。”阿莫斯摇头,“但我认识人会。老埃德加,退休前在神秘事务司工作……他欠我个人情。很大的个人情。”
“他会帮忙吗?做这种事?”
“不知道。”阿莫斯诚实地说,“但如果我告诉他,这是为了塞德里克……也许。”
他们互相看着。炉火的光在彼此脸上跳动,阴影也随之晃动,让表情难以捉摸。
“就算我们做到了所有事,”阿莫斯继续说,声音很轻,“挖出他,保存好,带到中国……然后呢?如果仪式失败了怎么办?如果我们最后连一具完整的遗体都失去了怎么办?”
艾莉丝走到他面前,伸手捧住他的脸。她的手很凉。
“阿莫斯,”她轻声说,“这六天来,我每次闭上眼睛,看见的都是他躺在棺材里的样子。那么安静,那么……不像他。你知道塞德里克睡觉会打小呼噜吗?很轻的,像小猫一样。但那天在葬礼上,我盯着他看,我意识到我再也听不到那个声音了。”
她的手指在他脸上颤抖。
“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接下来的一辈子,我都会活在这个画面里:他躺在黑暗里,慢慢变成泥土的一部分。但如果我们尝试了……哪怕失败了,至少我知道我们为他战斗过。作为父母,我们为他做了最后一件、最疯狂的事。”
阿莫斯闭上眼睛。他看见塞德里克五岁时,从树上摔下来,胳膊骨折,疼得脸色发白却不哭,只是咬着嘴唇说“爸爸,我觉得我听到骨头咔嚓一声”。他看见塞德里克十一岁,第一次握住魔杖时眼睛里的光亮。他看见塞德里克去年圣诞节,偷偷把槲寄生挂在他们卧室门口,然后对他眨眼睛说“给妈妈一个惊喜”。
他睁开眼睛。
“我们需要一个计划。”他说,声音里透出决断,“一个周密的计划。从挖坟,到保存,到离开英国,到抵达中国……每一步都可能出错。”
“那就一步一步来。”艾莉丝放开他,走到书桌前,抽出羊皮纸和羽毛笔——这是塞德里克以前写作业用的桌子,墨水瓶里还有干涸的墨迹,“第一,联系玛格丽特表姐。第二,申请休假。第三,找埃德加学保存咒语。第四,挖……挖开墓地。”
写到最后一项时,她的笔尖顿住了,在羊皮纸上晕开一个小墨点。
“这件事必须绝对保密。”阿莫斯走过来,手按在桌上,“不能告诉任何人。不能告诉朋友,不能告诉同事。如果魔法部知道……”
他没有说完。但艾莉丝明白。如果他们试图“复活”塞德里克——如果塞德里克真的活过来,说出迷宫里发生了什么,说出伏地魔回来了——那将彻底摧毁福吉拼命维护的“一切平安”的假象。
“福吉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止我们。”阿莫斯低声说,“他会说我们疯了,把塞德里克的遗体‘保护’起来,让我们‘接受治疗’。”
“所以我们不能被发现。”艾莉丝说,“必须快,必须隐秘。”
她继续写清单,字迹因为用力而深深陷入羊皮纸。
窗外传来夜枭的叫声,悠长而孤独。阿莫斯走到窗前,看向墓地的方向。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那里有什么。
“我们需要给张先生回信。”他说,“告诉他我们决定去。但不能用猫头鹰——不安全。”
“通过张秋。”艾莉丝抬起头,“她还在霍格沃茨,学校的通信相对安全。我们可以给她写信,请她转告她祖父。”
阿莫斯点头。他接过羽毛笔,在另一张羊皮纸上写:
“张小姐:
来信已收到。我们决定前往中国,了解更多关于信中所提之事的可能性。预计七月初出发。请代我们感谢您祖父的善意。
阿莫斯与艾莉丝·迪戈里”
信很短,措辞谨慎,没有提及任何具体内容。但足够了。
他封好信,从抽屉里找出一个普通的白色信封——不是魔法界常用的羊皮纸信封,而是麻瓜的纸信封。贴上邮票。
“明天一早,用村里的邮筒寄出去。”他说,“不能冒险用猫头鹰。”
艾莉丝点头。她放下笔,清单已经写满半张羊皮纸:十三个步骤,从明天开始要做的每一件事。
壁炉里的火渐渐弱了。阿莫斯加了两块木柴,火焰重新腾起,驱散了一些夜晚的寒意。
“如果我们真的这么做了,”艾莉丝突然说,眼睛盯着跳跃的火苗,“如果我们把他挖出来,带他走……等我们死了以后,塞德里克会怎么想?他会因为我们打扰了他的安息而生气吗?还是会……还是会感激我们为他争取了第二次机会?”
阿莫斯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说,“但我知道我们的儿子。我知道如果换成是他,如果有一天我们躺在坟墓里,而他听说有一丝可能让我们回来……他也会做同样的事。他会不顾一切地尝试。”
艾莉丝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这次是安静的,持续的,没有声音的哭泣。眼泪滴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温热的。
时钟指向十一点。该睡觉了,但谁都没有动。
“明天开始。”艾莉丝最终说,声音因为哭泣而沙哑,“我们按清单做。”
“好。”阿莫斯说。
他们又坐了一会儿,看着炉火。火光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那些影子有时候看起来像人形,有时候又什么都不像。
最后艾莉丝站起来,吹灭蜡烛。阿莫斯用魔杖点了点壁炉,火焰熄灭,只剩暗红的余烬。
他们上楼,走过塞德里克的房间——门关着,已经六天没打开过了。艾莉丝的手在门把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继续走向自己的卧室。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半轮,苍白的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在地板上。
在这个失去了儿子的家里,在这个本该充满绝望的夜晚,有什么东西改变了。
不是希望——希望太奢侈。是决心。一种黑暗的、沉重的、可能导向毁灭也可能导向救赎的决心。
信躺在客厅的茶几上,淡青色的纸张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莲花纹样的碎火漆旁边,清单静静躺着。十三个步骤。
四十三天倒计时,从明天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