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反击的号角与墨总的邀约
厚重的紫檀木会议长桌，在头顶惨白灯光的照射下，像一口准备好吞噬一切的棺材。
空气里弥漫着雪茄燃尽的灰败气味，混合着在场每一个老家伙身上散发出的绝望。
苏氏集团的会议室，此刻比停尸间还要安静。
苏德海坐在主位，一夜之间，鬓角竟已染上风霜，他手里夹着一根熄灭了许久的雪茄，眼神空洞地盯着面前的财务报表。
那上面触目惊心的赤字，是苏家即将沉没的墓志铭。
“完了……全完了……”
财务总监，一个为苏家干了三十年的老臣，声音嘶哑地喃喃自语，彻底抽走了会议室里最后一丝生气。
“砰！”
一声不算响亮，却足以让所有人神经一跳的闷响。
苏浅随手将一个牛皮纸文件袋丢在了长桌中央，那姿态，像是随手丢下一份无关紧要的外卖菜单。
她拉开椅子，在父亲身边坐下，双腿交叠，姿态闲适地环视了一圈会议室里这些神情各异的“老古董”。
有震惊，有不屑，有恼怒，但更多的是一种“你这个疯丫头又来添什么乱”的麻木。
“闹够了没有！”苏德海终于从麻木中惊醒，他压低了声音，对着女儿怒吼，“这里是公司！不是你发疯的直播间！给我滚出去！”
苏浅没有理他。
她只是用指尖轻轻敲了敲那个文件袋，发出的“笃笃”声，像死刑前最后的倒计时，精准地敲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三千万，”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贯穿了整个空间，“墨氏科技的代言合同，一年。”
“预付款一千五百万，已经到账。足够堵上银行的窟窿，还能让采购部那几个快停摆的项目重新转起来。”
她的话音落下。
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种比刚才更加诡异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苏德海举到一半准备拍桌子的手，停在了半空。
财务总监那张如同死灰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极度的、难以置信的震惊。
三千万？
这个数字，像一道天雷，狠狠劈进了这群已经准备好迎接末日的人的脑子里。
他们不是没见过钱，但这是在苏家已经被逼入绝境，所有人都认定必死无疑的情况下，从天而降的一笔救命钱。
还是从顾夜宸的死对头，墨辰那里拿来的钱。
“你……你……”苏德海的嘴唇哆嗦着，他想质问女儿这是不是饮鸩止渴，是不是把苏家彻底绑上了墨辰的战车。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另一句干涩的问话。
“钱……真的到账了？”
苏浅没有回答，只是将手机的银行到账短信页面，面无表情地推到了他面前。
那串长长的零，像一剂强心针，狠狠扎进了苏德海的瞳孔里。
他看到了，财务总监也看到了，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看到了。
呼吸声，瞬间变得粗重。
绝望的死气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和更加深沉的困惑。
他们看着苏浅，这个他们眼中的“疯丫头”，第一次感觉自己完全看不懂她了。
“这只是止损，不是盈利。”
苏浅的声音冰冷而平静，像一盆冷水，浇在了众人刚刚燃起的狂热上。
她站起身，走到那堆被所有人视为催命符的财务报表前。
在几分钟前，这些东西在她眼里还是一堆乱码。
而现在，在【商业嗅觉（初级）】的加持下，这堆废纸，变成了一张藏宝图。
她纤细的手指，在那一摞厚厚的纸张里精准地抽出了三份。
“都盯着伤口怎么止血，却没人看见，我们脚下就踩着金矿。”
她将其中一份报表拍在桌上，指着上面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
“城西那块仓库用地，五年前买的，因为规划问题一直闲置。上个月市政规划刚刚调整，那里被划入了新的物流枢纽区。这块地的价值，至少翻了三倍。财务部居然还在按五年前的购入价计算折旧，你们是猪吗？”
财务总监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她又抽出第二份报表。
“这个供应商，‘宏发建材’，连续三个季度，给我们的报价都比市场价高出百分之十五。而它的法人代表，是我亲爱的好叔叔苏德明的小舅子。爸，你这个弟弟，手伸得够长的。”
苏德海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苏浅的动作没有停，她拿起了最后一份文件，那是一份关于公司旗下某个半死不活的子公司的报告。
“‘风雅装饰’，主打高端家装，一直亏损。但它的设计师团队，去年拿过一个国际小众奖项，并且手里握着三项环保材料的实用新型专利。这些无形资产，报表上价值为零。”
她抬起眼，目光如刀，扫过在场每一个目瞪口呆的元老。
“地，可以抵押给银行，换一笔足够我们周转半年的现金流。”
“蛀虫，必须立刻清理，追回损失，杀鸡儆猴。”
“这个设计团队和专利，打包一下，卖给那些需要业绩和噱头的上市公司，会比我们自己经营值钱得多。”
她条理清晰，言辞犀利，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苏氏集团这具臃肿、腐烂的躯体，将里面的脓疮和还有价值的器官，一一展现在众人面前。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那些刚才还满脸不屑的老家伙们，此刻看着苏浅的眼神，充满了震惊、敬畏，甚至是一丝恐惧。
他们意识到，眼前的这个女孩，根本不是什么疯子。
她是一头披着疯子外衣的、苏醒过来的雌狮。
苏浅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撼，她将三份文件分别丢给不同的人。
“给你三天时间，我要看到银行的贷款意向书。”
“人事部，法务部，查！一查到底！我不管牵扯到谁，明天日落之前，我要看到解聘合同和律师函。”
“市场部，去给我联系所有对‘环保’和‘设计’概念感兴趣的上市公司，把我们的专利吹上天，越高越好。”
她雷厉风行地安排好一切，每一个指令都清晰明确，不容置疑。
整个死气沉沉的管理层，就像一台生锈的机器，被她强行注入了润滑油，然后一脚踹着，不得不重新运转起来。
看着女儿那张冷静而陌生的侧脸，苏德海张了张嘴，心中五味杂陈，最后只化为一声复杂的叹息。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苏家，变天了。
***
苏浅走出会议室，将身后那片混乱和忙碌彻底关在门后。
她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来见一见她那位新的“盟友”。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墨辰的助理陈卓发来的信息。
“苏小姐，墨总想和您当面聊聊。今晚七点，‘静水阁’，可以吗？”
静水阁。
海城最顶级的私人会所，没有之一。据说连一只茶杯都是古董，安保级别堪比国宴。
这既是示好，也是一次正式的摸底和试探。
苏浅回了一个字：“好。”
她走进电梯，按下一楼。
就在电梯门即将合上的瞬间，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她已经删除，却依旧熟悉的号码。
林婉婉。
“浅浅姐，网上那些事我看到了，你别怪夜宸，都怪我……我们能见一面吗？我想当面跟你解释。”
电梯平稳下行，光洁的金属门壁上，映出苏浅的面容。
她看着那条短信，看着那熟悉的、茶香四溢的文字，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带着几分愉悦的弧度。
「一个一个来，不急。」
电梯“叮”地一声到达一楼，门缓缓打开。
苏浅将手机收起，迈步走出大厦，金色的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修长。
「先见见我这位‘反派’盟友。」
毕竟，清算绿茶只是饭后甜点。
而与魔鬼共舞，才是真正的主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