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退婚大戏,我的“恐男症”证据
顾家大宅的黄花梨木长桌,在顶上水晶吊灯的映照下,泛着一层油亮又冰冷的光。
空气凝滞如固体。
长桌两侧,坐满了顾、苏两家的长辈。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像是覆着一层寒霜,表情肃穆得如同在参加一场葬礼。
顾家老爷子顾建国,手握一串紫金鼠菩萨根,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的视线,落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如水的孙子顾夜宸身上。
而在顾夜宸的身侧,坐着一身素白长裙的林婉婉。她微微垂着头,露出纤细脆弱的脖颈,眼眶泛红,一副受尽了天大委屈却强忍着不说的模样,引得顾家的女眷们不住地低声安抚。
“婉婉真是个好孩子,受了这么大委屈,还想着替那个疯丫头说话。”
“不像有些人,一点教养都没有,把我们顾家的脸都丢尽了!”
苏浅的父亲苏德海和母亲李静,在这股几乎能将人压垮的气场中,坐立难安。他们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整个会客厅,像一个即将引爆的高压锅,只等着那个唯一的罪人,姗姗来迟的苏浅。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墙上的欧式摆钟,其秒针走动的“咔哒”声,每响一下,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在苏德海夫妇的心上。
顾夜宸的耐心显然已经耗尽,他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空气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度。
就在他即将发作的前一秒。
“吱呀——”
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被缓缓推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如利剑般齐刷刷射向门口。
苏浅的身影出现在众人视野中。
她今天穿了一件款式简单的米色风衣,长发披散,脸上未施粉黛,看起来干净又无害。
但,她不是一个人来的。
在她的身后,跟着一个身影。
那是个约莫四十岁上下的男人,身着一套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手里提着一个厚实的公文包。他的表情一丝不苟,眼神锐利而冷静,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属于精英阶层的专业与疏离。
律师。
这两个字,像一个无声的信号,瞬间在所有人的脑海中闪过。
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因为这个不速之客的出现,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顾建国眯起了眼,手中的菩萨根停止了转动。
顾夜宸的眉头,也死死地拧在了一起。
“胡闹!”
最先打破沉默的,还是顾建国。他手里的念珠被重重拍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苏浅!你还知道来!看看你做的好事!还不给我跪下,给你夜宸哥哥和婉婉道歉!”
老爷子的声音洪亮如钟,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整个客厅里回荡。
苏父苏德海一个激灵,也连忙起身,对着苏浅厉声呵斥:“浅浅!你听见没有!还不快给顾老爷子和夜宸道歉!你带个外人来这里做什么?嫌我们苏家还不够丢人吗!”
一时间,所有的压力都聚焦在了苏浅身上。
换做原主,此刻怕是早已双腿发软,哭着跪下了。
然而,苏浅的反应,再次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在听到顾建国那声爆喝的瞬间,她的身体像是被电击了一般,猛地一颤。
紧接着,她脸上露出了极度惊恐的表情,仿佛看到了什么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
“啊——!”
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尖叫,从她喉咙里迸发出来。
下一秒,她像一只受惊的兔子,猛地转身,一头扎进了身后那位律师的怀里,双手死死地抓住对方的西装外套,整个身体都在剧烈地颤抖。
她把脸深深埋在律师的后背,只留给众人一个瑟瑟发抖的背影。
“……”
整个会客厅,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疯癫操作给整蒙了。
顾夜宸的脸,已经黑得能滴出墨来。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指着苏浅的背影,怒火几乎要从胸腔里喷涌而出。
“苏浅!你又在耍什么花样!”
“够了!别再演了!你以为这种博取同情的低劣把戏,还有用吗!”
苏浅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仿佛顾夜宸的声音是什么恐怖的诅咒,让她恐惧到了极点。
“王律师……我,我害怕……”她带着浓重哭腔的、断断续续的声音从律师背后传来,“好多男人……他,他好凶……我,我要犯病了……”
这番没头没尾的话,让顾家人更加愤怒,只觉得她是在装疯卖傻,挑战所有人的底线。
然而,那位被称为“王律师”的男人,却在此刻有了动作。
他安抚性地轻轻拍了拍苏浅颤抖的后背,然后转过身来,用他那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目光,扫视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
他扶了扶自己的金丝边眼镜,镜片反射着水晶灯的光,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抱歉,各位。”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平稳,在这种高压环境下,显得格外清晰。
“请允许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姓王,是苏浅小姐的代理律师。”
他微微欠身,然后直起身,目光最终落在了面沉如水的顾建国身上。
“在会议开始前,我想我有必要向各位说明一下我当事人目前的情况。”
说着,王律师将手里的公文包放在了长桌的一角,打开,从里面取出了一份用牛皮纸袋密封的文件。
他将文件拿在手中,并没有立刻递过去,而是用一种陈述事实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口吻,缓缓开口。
“我的当事人,苏浅小姐,因为长期受到来自其未婚夫顾夜宸先生有意或无意的精神压力、情感操控,以及因其特殊身份所带来的巨大舆论暴力……”
他每说一个词,顾夜宸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已经出现了非常严重的心理创伤后应激障碍。”
王律师顿了顿,给了在场众人一个短暂的消化时间。
随后,他举起了手里的那份文件,向前一步,轻轻地放在了顾建国面前的桌面上。
纸袋与桌面接触,发出一声轻微的“啪嗒”声。
这声音不大,却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在每个人心里都激起了涟漪。
“这是由市精神卫生中心首席专家,张博文教授亲笔签字出具的诊断证明。”
王律师的声音,如同法庭上最终的宣判。
“诊断结果是——”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锐利的目光透过镜片,精准地捕捉着顾夜宸脸上那即将崩裂的表情。
然后,他一字一顿地,吐出了那几个足以掀翻整个顾家屋顶的字。
“重度,‘恐男症’。”
轰!
这三个字,像一颗无形的炸雷,在所有人的耳边轰然炸响!
恐男症?!
开什么国际玩笑!
顾家所有人的表情,都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他们脸上的愤怒、不屑、鄙夷,瞬间被一种混杂着震惊、荒谬和难以置信的神情所取代。
顾建国伸向文件的手,僵在了半空。
顾夜宸准备好的一肚子怒斥,被这三个字堵得死死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一张俊脸憋成了猪肝色。
就连一直扮演着背景板的林婉婉,都忘记了继续她那楚楚可怜的表演,杏眼圆睁,嘴巴微微张开,显然也被这神展开给震住了。
这罪名,太大了。
也太恶毒了。
PUA?精神操控?导致未婚妻得了“恐男-症”?
这要是传出去,他顾夜宸还怎么在海城立足?顾氏集团的股价怕是都要应声跳水!
这已经不是丢脸的问题了,这是要把他往社会性死亡的绝路上逼!
王律师对他们造成的冲击效果十分满意。
他推了推眼镜,继续用他那平稳到令人发指的语调,进行着补刀。
“张教授的医嘱明确指出,为了苏小姐的身心健康,她必须立刻、马上与所有可能引发其应激反应的男性过敏源进行物理隔离。”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飘向了顾夜宸。
“尤其是,顾夜宸先生。”
“否则,一旦病情加重,导致任何不可挽回的后果,我们不排除会采取包括但不限于法律诉讼在内的一切手段,向所有相关责任人,追究其法律责任。”
这番话,说得彬彬有礼,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威胁。
就在这时,一直躲在王律师身后的苏浅,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一般,小心翼翼地探出了半个脑袋。
她的视线,刚好对上了顾夜宸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
“啊——!”
又是一声足以刺破耳膜的尖叫。
苏浅的眼神,就像是看到了什么行走的剧毒病毒、生化垃圾一样,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厌恶。
她猛地一下又缩了回去,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发出了小动物般呜呜咽咽的哭声。
“……”
这一套行云流水的表演,直接把顾夜宸钉死在了“过敏源”和“责任人”的耻辱柱上。
他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太阳穴突突直跳,几乎要当场脑溢血。
他想反驳,想怒吼,想撕碎那份荒谬绝伦的诊断证明。
可是,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那份诊断证明,是系统出品,天衣无缝。从医院的钢印到专家的签字,再到所有的检测数据,都真实到无可挑剔。
他就算把整个医院翻过来,也找不到任何破绽。
他,有理说不清。
这份憋屈,比当众被人扇一百个耳光还要难受!
看着顾夜宸那副想杀人又无处下手的扭曲表情,苏浅埋在律师背后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胜利的弧度。
而王律师,则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露出了一个职业性的、无可挑剔的微笑。
他环视全场,抛出了今天来此的最终目的。
“所以,各位。”
“我们今天来,是主动、并且是强烈地,要求解除苏浅小姐与顾夜宸先生的婚约。”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无比诚恳,甚至带上了一丝令人动容的“惋惜”。
“毕竟,我的当事人,是如此地深爱着顾先生。她绝不能允许,一个像她这样的精神病人,拖累了顾先生未来的幸福。”
“她选择放手,才是对他,最好的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