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谁的剧本，谁的人生
屏幕上，苏浅那张足以颠倒众生的脸，带着一丝慵懒与戏谑的笑意，俯瞰着整座正在分崩离析的城市。
她的声音，通过无数个终端，清晰地传入了每个正在陷入混沌的灵魂耳中。
“各位被设定好人生的‘演员们’，你们好。”
“我是你们的BUG。”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整个世界，仿佛都随着这个响指，被按下了播放键。
天空，不再是那片布满惨白色裂痕的漆黑天幕。
它变成了一块无边无际的、最宏伟的银幕。
而银幕之上，开始放映的，不是电影，是一段段所有人都无比熟悉的、属于他们自己的人生。
第一幕，便是一场极尽奢华的订婚宴。
金碧辉煌的宴会厅，衣香鬓影的宾客，以及站在舞台中央，如同王子般耀眼的男人——顾夜宸。
天幕之下，现实之中，无数参加过那场宴会的名流富商，都下意识地抬起了头，脸上露出了迷茫的表情。
这场景……太熟悉了。
紧接着，画面中的“苏浅”，那个他们记忆中骄纵跋扈的恶毒女人，端着一杯红酒，满脸嫉妒地走向了一个闯入宴会的、楚楚可怜的白衣女孩——林婉婉。
“就是这里！”人群中，一个贵妇失声叫道，“我记得！她当时就要泼那个林婉婉了！”
然而，天幕上的剧情，却与他们记忆中苏浅那场惊天动地的“认亲”大戏，截然不同。
画面里，“苏浅”的手腕没有转动。
那杯猩红的酒液，在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精准地泼在了林婉婉那身洁白的纱裙上。
林婉婉发出一声柔弱的惊呼，踉跄着后退。
下一秒，画面中的顾夜宸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雄狮，瞬间将林婉婉护在身后，他看着“苏浅”，眼神冰冷得像是要杀人，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
“苏浅，你敢动她一下试试！”
“你这种恶毒的女人，根本不配当我的未婚妻！”
“保安！把这个疯女人给我扔出去！”
天幕之下，现实之中，顾夜宸本人僵立在别墅的废墟前，死死地盯着天空。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段画面，这段对话……从未发生过。
可不知为何，他的灵魂深处，却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地叫嚣着：不对，这才是“应该”发生的！这才是正确的！
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绝伦的割裂感，让他几欲发狂。
而那些曾经在场、亲眼目睹苏浅下跪认亲的宾客们，此刻更是集体陷入了巨大的混乱。
“怎么回事？我记得……我记得不是这样的啊？”
“可是……可是这个画面，感觉好真实……就好像，就好像这才是本来应该发生的事情……”
恐慌，如同无形的瘟疫，开始蔓延。
天幕上的“电影”，仍在继续。
画面飞速切换。
一个出租车司机，正一边开车一边看着天空，突然，他整个人如遭雷击。
天幕上，正播放着一个雨夜。林婉婉被赶出顾家，伤心欲绝地走在街上，一辆出租车“恰好”停在了她的面前。
画面里的司机，赫然就是他自己！
他清晰地“看”到，自己当时对着林婉婉，说出了一句他这辈子都不可能说出口的、充满哲理的鸡汤：“姑娘，没什么坎是过不去的，你看，雨过天晴了。”
可现实是，他当时明明只是问了一句：“小姐，去哪儿？”
一个正在手术室里抢救病人的主刀医生，透过玻璃窗看到了天空的异象，他的手术刀，在半空中停滞了零点零一秒。
天幕之上，顾夜宸为了救林婉婉而重伤，被送进医院。
画面里，那个医生，也是他自己，摘下口罩，对着一群人沉重地摇了摇头：“病人情况不乐观，我们已经尽力了。”
可他妈的，他从业三十年，从未对任何一个还有心跳的病人说过这种话！
顾氏集团大厦里，一群刚刚还在为世界末日而尖叫的女员工，此刻全都死寂一片。
她们看到了自己。
在天幕的电影里，她们的人生仿佛只为一件事存在——当顾夜宸从电梯里走出时，她们会瞬间变成花痴，捧着脸，用一种梦呓般的语气，齐声感叹：
“哇，总裁好帅啊！”
“总裁看我一眼了！我要晕倒了！”
“我要给总裁生猴子！”
……
荒谬。
滑稽。
却又真实得令人毛骨悚然。
一个、十个、成百上千个……越来越多的人，在天空那部宏大的“电影”里，找到了自己的身影。
他们不是主角，甚至连配角都算不上。
他们是工具人。
是只为了在男女主角需要时，恰好出现、说一句设定好的台词、做一个规定好的动作，然后就消失不见的背景板。
他们的喜怒哀乐，他们的悲欢离合，他们所谓的奋斗与挣扎，在那个名为《霸总的契约甜心》的剧本里，渺小得像一行可以被随时删除的代码。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座城市。
紧接着，一股比世界重置本身，还要恐怖一万倍的情绪风暴，轰然引爆！
“假的……都是假的？”
“我每天加班到半夜，就是为了在总裁路过的时候，喊一句‘好帅’？”
“我苦练了二十年车技，就是为了在女主角需要的时候，‘恰好’出现，然后说一句狗屁不通的鸡汤？”
“我的人生……我引以为傲的人生……是一场笑话？”
那个可怕的念头，终于化作最尖锐的利刃，刺穿了所有人的认知！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
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从灵魂根基处传来的、被彻底否定的虚无感！
“啊啊啊啊啊——！！！”
一个白领猛地将手中的公文包砸在地上，抱着头，发出了崩溃的嘶吼。
他的嘶吼，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绝望、迷茫、荒诞、不甘……无数种极致的情绪，从数千万个觉醒的灵魂中，同时爆发！
这股庞大的、纯粹由自我意识汇聚而成的精神力量，形成了一股肉眼看不见，却足以撼动世界规则的洪流！
它们冲天而起，不再是漫无目的地发泄，而是像找到了宣泄口的火山，狠狠地撞向了天空那些正在不断蔓延的、惨白色的裂痕！
滋啦——
仿佛烧红的烙铁被泼上了冷水。
那股正在执行“世界重置”的、冰冷的、至高无上的力量，在这股由亿万“蝼蚁”汇聚而成的意志洪流面前，第一次，遭遇到了顽强的抵抗！
天空裂痕蔓延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减缓了！
那个冰冷的、如同神明审判般的机械音，再一次响彻天地。
但这一次，它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前所未有的、仿佛是程序出错般的、人性化的波动。
『警告！』
『逻辑底层遭遇大规模、高强度意识流冲击！』
『世界修正程序……受阻！』
『错误代码：#@%&…蝼蚁的反抗…#@%&…』
听到这个声音，苏浅笑了。
她站在别墅的露台上，任由那股意识洪流形成的狂风吹起她的长发。
她知道，第一步，成功了。
她将镜头重新对准自己，那张绝美的脸上，带着一丝悲悯，一丝鼓动，以及一丝属于“BUG”的、颠覆一切的疯狂。
她的声音，再一次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像是在绝望的黑夜里，点燃了第一支火把。
“现在，你们已经看到了真相。”
“那么……”
苏浅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锐利，仿佛能穿透屏幕，直视每一个正在仰望天空的灵魂。
“你们是想继续当一个任人摆布的傀儡，在设定好的轨道上，重复着可悲的剧情，直到被彻底删除。”
“还是……”
她顿了顿，嘴角缓缓勾起，露出了一个堪称恶魔般的、充满了无上诱惑力的笑容。
“拿回属于你们自己的人生？”
“选择权，在你们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