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上班上进，不如上香！
网络上的喧嚣，几乎要将服务器的顶盖都掀开。
所有人的目光，无论善意或恶意，都聚焦在一个即将开始的线上直播间。
【疯人院工作室】（The Asylum Studio）新品发布会。
这个名字本身，就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顾氏集团的公关部内，负责人看着舆情监控屏幕上清一色的嘲讽和唱衰，嘴角浮现出一抹胜券在握的冷笑。
“老板的指示很明确，这次要让她死得透透的。所有媒体渠道都打好招呼了，水军也已经就位。只要她的发布会开始，就给我往死里黑。”
他对身旁的助理吩咐道：“告诉林婉婉小姐，好戏即将开场，让她安心。”
另一边，林婉婉正优雅地品着下午茶，手机屏幕上，是她和顾夜宸的亲密合照。她给顾夜宸发去一条信息：“夜宸哥，苏浅她……会不会太可怜了？我们这样是不是太过分了？”
一秒后，顾夜宸的回复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婉婉，你太善良了。她既然敢挑战我，就要承受挑战失败的代价。”
林婉婉看着这条信息，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光芒，随即又化为那副惹人怜爱的柔弱模样。
苏浅，游戏该结束了。
你用疯狂博取来的关注，终将在真正的商业铁壁前，撞得粉身碎骨。
***
晚上八点整。
直播间的倒计时，归零。
画面亮起。
没有绚丽的灯光，没有重金打造的T台，更没有身材高挑的专业模特。
镜头里出现的，就是“疯人院”工作室那片开阔得有些空旷的办公区。工业风的水泥地，裸露的管道，几十个年轻人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像是在围观什么热闹。
镜头的最前方，苏浅就那么随意地站着。
她甚至没有换上什么华丽的礼服，依旧是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长发扎成马尾，脸上带着清透的淡妆。
她身后，只有一个白色的衣架，上面挂着几件看起来平平无奇的T恤和几个帆布包。
直播间的弹幕，在短暂的错愕后，瞬间爆炸了。
【？？？就这？发布会在办公室开？预算这么紧张吗？】
【我靠，我还以为有什么惊天动地的设计，结果就是地摊货T恤？】
【笑死我了，苏浅疯了半天，就搞出这么个玩意儿？这是在过家家吗？】
【散了散了，浪费我时间，还不如去看顾氏旗下品牌的高定秀。】
顾夜宸雇佣的水军立刻下场，将嘲讽的节奏带到了极致。
【哗众取宠的跳梁小丑，终于露馅了。】
【设计？这也配叫设计？我三岁侄子画得都比这好。】
【苏氏集团的脸都被她丢尽了，建议苏德海直接登报断绝父女关系。】
面对屏幕上滚滚而过的恶意，苏浅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她甚至饶有兴致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才拿起一件纯白色的T恤，对着镜头展示。
“我知道，大家现在一定很好奇。”
她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到每一个观众的耳朵里，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
“为什么我们的第一个系列，会是这种看起来……毫无设计感的T恤和帆布包。”
“因为我们被封杀了。”
她轻描淡写地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弹幕的滚动，有了一瞬间的停滞。
“顾氏集团，联合了海城几乎所有的顶级面料供应商和代工厂，对我们进行了全面的封锁。我们买不到一丝一毫他们定义中的‘高级’面料，也找不到一家工厂愿意为我们代工。”
苏浅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但这份平静，却比任何控诉都更有力量。
“所以，我们买来了市面上最普通的纯棉布，找了城郊一家快要倒闭的家庭制衣作坊，一针一线，做出了这些东西。”
她顿了顿，然后笑了。
那笑容，在直播的灯光下，明亮而锐利。
“他们想用‘高级’的定义权来绞杀我们，告诉我们，没有他们，我们什么都不是，我们做的东西，只配叫垃圾。”
“他们说得对，也不对。”
苏浅将镜头缓缓推近，对准了那件T恤的胸口。
“他们封锁了我们的面料，但他们封锁不了我们的思想。他们定义得了什么是高级，但他们定义不了什么是‘我们’。”
镜头里，一行娟秀而叛逆的黑色手写体艺术字，清晰地呈现在所有人眼前。
——“爱自己是终身浪漫的开始，但摆烂是。”
直播间，静止了。
长达三秒钟，没有任何一条弹幕飘过，仿佛所有人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紧接着，苏浅拿起了第二件T恤。
上面写着——“我的精神状态：允许一切发生。”
第三件。
——“情绪稳定，但疯得很具体。”
第四件。
——“万事开头难，中间难，结尾也难。”
然后，她拿起一个帆布包。
包的正中央，印着五个大字，字字戳心。
——“上班，上进，不如上香。”
死寂。
如同风暴来临前那令人窒息的死寂。
下一秒，弹幕彻底疯了！
【卧槽！！！！！！！！】
【啊啊啊啊啊啊啊！这是我的嘴替衣服吗？！我买爆！！！】
【“上班上进不如上香”，这说的不就是我本人吗？！每天在公司和寺庙之间犹豫不决！】
【“情绪稳定但疯得很具体”，救命，感觉身份证号被报出来了！】
【“允许一切发生”，我他妈直接顿悟了家人们！我悟了！】
【这哪里是衣服？这他妈是我的精神状态报告！是我的赛博功德牌！】
【别说了！上链接！立刻！马上！我要穿着“摆烂”T恤去上班！】
之前那些嘲讽的水军，像是被滔天巨浪瞬间拍进海底的几只蚂蚁，连个水花都没能剩下。整个直播间，被山呼海啸般的求购狂潮彻底淹没！
人们疯狂地@自己的朋友，分享直播间。
在线人数的数字，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向上飙升。
十万……三十万……八十万……一百万！
“疯人院”工作室里，负责后台监控的员工看着那条几乎要冲破天际的实时数据曲线，双手都在颤抖，他结结巴巴地对身边的同事说：“老……老大她……她把互联网给……给干穿了……”
苏浅看着屏幕上那些狂热的弹幕，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她知道，她赢了。
她精准地抓住了这个时代所有年轻人的情绪G点。
他们厌倦了被定义，厌倦了被说教，厌倦了那些高高在上的品牌用虚无的“高级感”来收割他们的钱包。
他们需要的，不是一件衣服，而是一个标签，一种身份认同，一个情绪的宣泄口。
他们需要的，是有人能替他们把那些不敢说、不好意思说、又或者想说却无法精准表达的心声，印在胸口，穿在身上，成为对抗这个无聊世界的一面旗帜。
而苏浅，和她的“疯人院”，就成了那面旗。
“看来，大家很喜欢。”
苏浅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那么，如各位所愿。”
她打了个响指。
屏幕下方，一个购物车的图标，亮了起来。
“‘疯人院’开张大吉，所有产品，限量一万件，售完即止。”
她话音落下的瞬间，无数根手指，如同发动总攻的士兵，狠狠地点了下去！
顾氏集团大厦，顶层总裁办公室。
顾夜宸正靠在真皮座椅上，闭目养神。
他甚至没有兴趣去看那场注定失败的直播。
在他看来，苏浅就像一只一头撞向玻璃的飞蛾，结局早已注定。
助理敲门进来，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惊慌。
“顾总……”
“嗯？”顾夜宸没有睁眼，“她哭了没？”
“没……没有……”助理的额头渗出了冷汗，“她的东西……卖光了。”
“卖光了？”顾夜宸皱了皱眉，终于睁开眼，有些不悦，“几百件的东西，卖光了很奇怪吗？”
“不是几百件……”助理的声音都在发抖，他将手里的平板电脑递了过去，屏幕上是“疯人院”工作室后台的销售数据。
“是一万件……在……在三分钟之内，全部售罄。”
“销售额……破三百万。”
“因为瞬间流量过载，我们的公关公司用来带节奏的几个服务器……全……全部被挤爆，瘫痪了。”
顾夜宸的目光，落在了那串刺眼的数字上。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
他能听到自己血液冲上头顶的声音。
他精心策划的、堪称天罗地网的商业封杀，他引以为傲的、对时尚圈的绝对掌控力，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不仅没有杀死苏浅，反而亲手把她送上了神坛。
他为她搭好了舞台，打亮了追光，甚至还请来了全网的观众。
然后，苏浅用他最瞧不起的“垃圾”，上演了一场最华丽的商业奇迹，狠狠地、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了他的脸上！
“咔嚓——”
一声脆响。
助理惊恐地看到，顾夜宸手中的骨瓷咖啡杯，被他生生捏成了碎片。
滚烫的咖啡混着鲜血，从他的指缝间滴落，但他却浑然不觉。
那张英俊的脸上，布满了狰狞与扭曲。
***
直播结束，“疯人院”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一群桀骜不驯的年轻人，将苏浅高高地抛向空中，他们看着她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尊行走的神祇。
苏浅的手机，在这时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她接起电话，是墨辰。
电话那头，男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论如何也压抑不住的笑意，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赞叹。
“恭喜，苏院长。”
“同喜，墨总。”苏浅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灯，“你的投资，看来回报率还不错。”
“何止不错。”墨辰的声音顿了顿，随即变得严肃起来，“不过，我打电话来，是想提醒你另一件事。”
“什么？”
“你用商业的手段，赢了第一回合。但是，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往往不会再遵守牌桌上的规矩。”
墨辰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一丝冷意。
“小心点，顾夜宸这个人，远比你想象的更输不起。”
“他很可能会动用一些……盘外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