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糯意春归

共 48 章

正在阅读 · 第13章 夜话庖厨

第13章 夜话庖厨

荷风小宴的余波,在吴县城里荡漾了好些天。

那些赴宴的文人雅士回去后,或写诗,或作文,将这场宴席描绘得如诗如画。谢琰那句“不输名士风雅”更是被传为美谈,连带着陶糯的名字,也渐渐在士人圈子里传开了。

可这些赞誉传到秦氏耳中时,却让她坐立不安。

宴席结束后的第三日傍晚,陶糯从食肆回来,刚进院门就察觉到气氛不对。父亲陶敏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手里拿着本书,却半天没翻一页。母亲秦氏在厨房里忙碌,锅碗瓢盆碰得叮当响,比平日用力许多。

“父亲,母亲。”陶糯轻声唤道。

陶敏抬起头,对她使了个眼色,朝厨房方向努了努嘴。

陶糯会意,放下手中的食盒,走进厨房。

灶台上炖着汤,咕嘟咕嘟冒着泡。秦氏背对着门,正用力切着菜,刀刃落在砧板上,笃笃笃,一声比一声重。

“母亲,”陶糯走到她身边,“我来吧。”

秦氏手一顿,刀停在半空。半晌,她放下刀,转过身,看着女儿。

“糯糯,”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外头那些话…你都听说了吗?”

陶糯知道母亲指的是什么。这几日,她走在街上,能感觉到越来越多的人看她——不再是那种评判的、挑剔的目光,而是好奇的、探究的,甚至带着些微羡慕的目光。茶摊上、市集里,常能听见有人议论“陶家那个会做菜的女儿”,议论那场“荷风小宴”,议论谢家七郎的那句评价。

“女儿听说了。”她平静道。

“你…”秦氏张了张嘴,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你现在名声是响了,可这名声…是好是坏,娘心里没底。”

陶糯接过母亲手中的刀,继续切菜。萝卜片在她手下均匀地落下,薄厚一致,排列整齐。

“母亲在担心什么?”她轻声问。

“担心什么?”秦氏眼圈红了,“担心你一个女儿家,名声太响,反而不是好事!那些士人夸你,是真欣赏你,还是…还是拿你当谈资?那些商贾捧你,是真看重你的手艺,还是…还是别有用心?”

她越说越急:“还有那位顾大人!他待你好,娘知道。可他是官,你是民,他这样抬举你,外头会怎么说?说你想攀高枝?说你…”

“母亲。”陶糯打断她,放下刀,转过身看着母亲,“女儿做事,凭的是本心,凭的是本事。别人怎么想,怎么说,女儿管不了,也不想管。”

“可娘管啊!”秦氏眼泪掉下来,“娘就你一个女儿,娘怕你走错了路,怕你将来后悔!”

陶糯看着母亲哭泣的样子,心里一阵刺痛。她伸出手,轻轻擦去母亲脸上的泪。

“母亲,”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女儿不会后悔。女儿喜欢做菜,喜欢研究吃食,喜欢看着一道道菜从自己手中诞生。这些事让女儿觉得…自己是活着的,是有价值的。”

她顿了顿,继续道:“至于名声…母亲,您还记得阿婆吗?”

秦氏一怔。

“阿婆做了一辈子厨娘,她的手艺那么好,可除了咱们家,有谁知道她?她走了,那些菜方,那些巧思,也跟着她一起埋进土里。”陶糯眼中闪着光,“女儿不想那样。女儿想把自己会的、想的、创造的,都记下来,留下来。哪怕只有一个人看,哪怕只能传一代,也是值得的。”

秦氏怔怔地看着女儿。

这是她第一次听女儿说这样的话。不是辩解,不是赌气,而是一种平静的、坚定的陈述。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至于顾大人,”陶糯继续道,“他欣赏女儿的才华,给女儿施展的机会,这是女儿的幸运。女儿感激他,敬重他,但仅此而已。女儿有自己的路要走,不会依附任何人。”

她说这话时,眼神清澈如泉水,没有一丝杂质。

秦氏看着她,看了很久。女儿的脸还是圆的,身形还是丰腴的,可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那种从内而外透出的自信,那种知道自己要什么、并为之坚持的笃定,是她从未在女儿身上见过的。

也是她…从未在自己身上有过的。

“罢了。”秦氏最终长叹一声,转过身继续搅动锅里的汤,“你长大了,娘管不了你了。只求你…凡事多留个心眼,别太实诚。”

这已是母亲能给的,最大的让步。

陶糯心中一动,从背后轻轻抱住母亲:“谢谢母亲。”

秦氏身子一僵,随即放松下来,拍了拍女儿的手:“行了,快去洗手,准备吃饭。”

那晚的饭桌上,气氛难得的温馨。

陶敏听说妻子不再反对女儿的事业,高兴得多喝了两杯。秦氏虽还有些忧色,却也不再说什么,只是不住地给女儿夹菜。

饭后,陶糯本想回房写《糯食手记》,却被秦氏叫住了。

“糯糯,”秦氏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布包,放在桌上,“这个…你拿着。”

陶糯打开布包,里面是几块碎银,还有两串铜钱。

“母亲,这是…”

“你如今在外面做事,总要有些花用。”秦氏别过脸,“虽说顾大人给了酬金,周娘子也要跟你合伙,可刚开始,难免有周转不灵的时候。这些钱不多,你先拿着,应应急。”

陶糯看着那些钱,鼻子一酸。

她知道,这是母亲攒了很久的私房钱。父亲俸禄微薄,家里虽不愁吃穿,却也没什么余财。这些碎银铜钱,怕是母亲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母亲,女儿不能要。”她将布包推回去,“女儿有手有脚,能挣钱。”

“叫你拿着就拿着!”秦氏语气硬邦邦的,眼圈却又红了,“娘知道你有本事,可这世道…女子做事不易。有些钱傍身,总不是坏事。”

陶敏在一旁帮腔:“糯糯,你就收下吧。这是你娘的心意。”

陶糯看着父母,终于点了点头,将布包仔细收好。

“谢谢母亲,谢谢父亲。”

夜深了。

陶糯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窗外的月光很好,清清亮亮地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霜。远处传来隐约的梆子声,二更天了。

她想起晚饭时母亲的眼神——那种担忧、不舍,却又不得不放手的复杂情绪。想起父亲憨厚的笑容,和那句“我女儿有本事”。

想起周娘子说的“合伙”,想起顾蔺送的笔,想起谢琰那句“不输名士风雅”。

也想起…王六郎送藕时,那双清澈得像江水的眼睛。

千头万绪,在心头缠绕。

她索性起身,披上外衣,轻轻推开房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虫鸣声声。月光将杏树的影子投在地上,枝枝叶叶,清晰如画。

她走到院中的石凳旁坐下,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像一面银盘。

“小娘子还没睡?”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陶糯回头,见芸娘也披着衣服出来了。

“睡不着。”陶糯轻声道,“出来坐坐。”

芸娘在她身边坐下,也仰头看月亮:“今天的月亮真好。”

两人静静坐了一会儿。

“小娘子,”芸娘忽然问,“您说…人这一生,到底该怎么活?”

陶糯一怔,看向她。

芸娘的眼神在月光下很清澈,带着少女特有的懵懂和好奇。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就是觉得小娘子活得真明白。”芸娘托着腮,“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想要什么,然后就去做。不管别人怎么说,不管有多难,都坚持去做。可我…我就不知道。”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从小就在陶家,跟着小娘子。以后…大概也是嫁个差不多的人,生儿育女,操持家务。这就是我的一生了。可有时候想想,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陶糯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芸娘只比她小两岁,却已经认定了自己的人生轨迹——或者说,是这个世道为她规定好的人生轨迹。

“芸娘,”她轻声问,“你可有喜欢做的事?”

芸娘想了想:“我喜欢绣花。看着丝线在布上变成花啊鸟啊,就觉得高兴。也喜欢听故事,听说书先生说那些侠客啊、才子佳人啊…”

她的眼睛亮起来,随即又黯淡下去:“可这些…都没什么用。绣花再好,也就是个女红。听故事…更是消遣。”

“谁说没用?”陶糯握住她的手,“喜欢绣花,就把花绣得比别人都好。喜欢听故事,就把故事记下来,讲给别人听。只要是自己真心喜欢的,就是有价值的。”

芸娘怔怔地看着她。

月光下,陶糯的脸显得格外柔和,眼神却异常坚定。

“芸娘,”她继续道,“这世道总告诉我们,女子该怎样,不该怎样。可我想,女子首先是人,是人就有喜怒哀乐,就有喜好憎恶,就有想做的事,想成为的样子。”

她抬头看向月亮:“就像这月亮。有人说它该圆,有人说它该缺。可它不管别人怎么说,该圆时圆,该缺时缺,按着自己的规律,走自己的路。”

芸娘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月亮静静地悬在天上,清辉洒满人间。

“小娘子说得对。”良久,芸娘轻声道,“我以后…也要按自己的心意活。”

陶糯笑了,拍拍她的手:“那就从明天开始。你想绣什么花,就绣什么花。想听什么故事,就去听。若是想学别的…我教你认字,好不好?”

芸娘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陶糯点头,“认了字,你就能自己看书,自己读故事。还能帮我记菜谱,记账目——咱们食肆扩大后,正需要个信得过的人管这些。”

芸娘激动得脸都红了:“我学!我一定好好学!”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直到夜风渐凉,才回屋休息。

陶糯躺回床上,心里那份纷乱,不知何时已经平复了。

她忽然明白,她不只是为自己活,也在为很多像她、像芸娘一样的女子,摸索一条可能的路。

这条路也许艰难,也许孤独。

但值得。

同一时刻,郡府官署的后堂里,灯火通明。

顾蔺坐在堂上,面色凝重。堂下跪着一个妇人,约莫三十来岁,衣衫褴褛,脸上有青紫的伤痕。她怀里抱着个五六岁的孩子,孩子睡着了,小脸上还挂着泪痕。

旁边站着几个衙役,还有一对中年夫妇——那是妇人的公公婆婆,此刻正横眉怒目地瞪着妇人。

“大人明鉴!”那公公是个粗壮的汉子,嗓门洪亮,“这妇人是我家儿媳,不守妇道,顶撞公婆,还动手打人!这样的恶妇,该当严惩!”

妇人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我没有…是他先动手打我,我不过是挡了一下…”

“你还敢狡辩!”婆婆尖声叫道,“我儿子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进门五年,就生了个丫头片子,现在还学会顶嘴了!”

顾蔺抬手,制止了他们的争吵。

“你先说。”他看向妇人,“把事情原委,一一道来。”

妇人擦了擦眼泪,哽咽着开口。

她姓赵,娘家是城外的农户。五年前嫁到吴县这家做媳妇,丈夫是个木匠。起初还好,可自从她生了个女儿后,公婆的脸色就越来越难看。丈夫也开始酗酒,喝醉了就打她。今日因为做饭晚了些,公婆骂她,她回了几句嘴,公公就动了手。她抱着孩子跑出来,无处可去,听说郡府新来的顾大人会为女子做主,便来告状。

“你说的可属实?”顾蔺问。

“句句属实。”妇人泣不成声,“大人若不信,可看民妇身上的伤…”

她撩起袖子,露出手臂。上面青一块紫一块,有新伤,也有旧痕。

顾蔺脸色沉了下来。

他看向那对公婆:“你们有何话说?”

公公梗着脖子:“打媳妇怎么了?老子教训儿媳,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顾蔺声音冷了下来,“《晋律》有载:夫殴妻,杖二十;致伤,加一等。公公殴媳,罪加一等。你们可知罪?”

那对夫妇愣住了。

他们从未听说打媳妇还要治罪的。历来都是“清官难断家务事”,哪个官会管这些?

“大人,”婆婆叫道,“这是我们的家事!您管得太宽了吧!”

“家事?”顾蔺站起身,走到堂下,“若是家事,她为何来告官?既然来告官,便是公事。”

他环视堂内,声音清晰而有力:“本官到任吴郡,便立下规矩:凡女子受虐,皆可告官。无论夫家、婆家,动手伤人者,必依法惩处。”

这话掷地有声。

堂上一片寂静。

那对公婆脸色发白,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位年轻官员,不是他们以为的“好糊弄”的官。

“赵氏,”顾蔺看向妇人,“你欲如何?”

妇人抬起头,眼中闪过希望的光:“民妇…民妇想和离。”

“什么?”公公暴跳如雷,“你想得美!你是我家花钱娶来的,生是我家的人,死是我家的鬼!”

顾蔺冷冷看他一眼:“依《晋律》,夫妻不睦,可请和离。若一方虐待,官府可判离。”

他顿了顿,问妇人:“和离后,你欲何往?可有去处?”

妇人搂紧怀里的孩子,泪水又涌出来:“民妇…民妇无处可去。但就算露宿街头,也好过日日挨打。”

顾蔺沉默片刻,缓缓道:“本官判你们和离。此外,赵氏嫁入你家时,带有嫁妆若干。按律,和离后,嫁妆当归赵氏所有。”

“大人!”婆婆尖叫起来,“那些嫁妆早就用完了!哪还有剩!”

“用完了?”顾蔺看向衙役,“去她家,清点财物。凡属赵氏嫁妆,一律归还。”

他又看向妇人:“至于住处…城南有官办的慈幼院,可暂收容无家可归的妇孺。你可先住下,再做打算。”

妇人愣住了,随即泪如雨下,重重磕头:“谢大人!谢大人!”

那对公婆还想闹,被衙役制住,拖了出去。

堂上终于安静下来。

顾蔺重新坐下,揉了揉眉心。

顾忠端茶过来,低声道:“大人,这么判…怕是会惹来非议。”

“我知道。”顾蔺喝了口茶,“可若不这么判,那妇人回去,怕是活不过今年。”

他想起母亲。若当年有人能为母亲做主,她或许不会郁郁而终。

“非议便非议。”他放下茶盏,眼神坚定,“我做官,不是为了讨好谁,是为了…让这世道,稍微公平一点。”

哪怕只是一点点。

这一切,陶糯并不知道。

她只是在第二天去食肆时,听周娘子说起这件事。

“听说顾大人昨日判了一桩案子。”周娘子一边揉面,一边低声道,“一个妇人被公婆丈夫虐待,告到官府。顾大人判她和离,还把嫁妆判还给她。”

陶糯正在切笋的手一顿。

“真的?”

“千真万确。”周娘子眼中闪着光,“现在满城都在议论。有人说顾大人‘管得太宽’,有人说他‘坏了纲常’。可咱们女子听了…都觉得解气。”

陶糯沉默着,继续切笋。

刀刃落在砧板上,笃,笃,笃,均匀而有节奏。

她想起顾蔺说过的话:“这世道或许对女子苛刻,但我们可以一点一点,把它变得不那么苛刻。”

他不是说说而已。

他真的一点一点在做。

用他的官职,他的权力,他的坚持。

“那妇人现在何处?”她轻声问。

“听说暂时住在慈幼院。”周娘子道,“顾大人还派人送了米粮过去。只是…长远来看,总得有个生计。”

陶糯看着手中的笋片,忽然有了主意。

“周娘子,”她抬起头,“食肆扩大后,需要更多的人手。若是那妇人愿意…可否让她来帮忙?”

周娘子一愣,随即笑了:“好啊。正好咱们缺个洗碗打扫的。工钱虽不多,但管吃管住,总比在慈幼院强。”

“那我今日去慈幼院问问。”

午后,陶糯真的去了慈幼院。

那是座简陋的院子,在城南偏僻处,原是前朝一座废弃的庙宇改建的。院中住了十几个无家可归的妇孺,大多是寡妇,或是被休弃的女子。

赵氏正在院子里洗衣,看见陶糯,有些局促地站起来。

陶糯说明来意。

赵氏听完,眼泪又掉下来:“小娘子…您说的是真的?真的愿意雇我?”

“真的。”陶糯点头,“食肆活计不轻松,要早起晚睡,要洗菜洗碗,要打扫收拾。工钱不多,但管吃住,你若愿意,明天就能来。”

“愿意!愿意!”赵氏连连点头,“只要能养活我和妞妞,什么活我都愿意干!”

她怀里的孩子探出头,怯生生地看着陶糯。小姑娘约莫五六岁,瘦瘦小小的,眼睛却很大。

陶糯蹲下身,从袖中掏出一个小油纸包,里面是几块今早做的桂花糕。

“给你。”她递给小姑娘。

小姑娘看看母亲,见母亲点头,才小心地接过,小声说了句:“谢谢姐姐。”

那声音细细软软的,像小猫。

陶糯心中一软,摸了摸她的头:“明天跟娘一起来,食肆后院有地方住,比这里宽敞些。”

从慈幼院出来,已是傍晚。

夕阳将天空染成金红色,云朵像烧着了一样。街巷里飘起炊烟,家家户户开始准备晚饭。

陶糯走在回家的路上,心里是满的。

她帮了一个人,一个或许永远不会有交集的人。

这让她觉得,自己做的事,不只关乎食物,不只关乎记录,更关乎…人。

关乎那些在艰难世道里挣扎的女子,关乎那些需要一点点帮助就能活下去的生命。

走到杏花巷口,她看见自家院门前的灯笼已经亮了。

昏黄的光晕里,母亲秦氏正站在门口张望。

看见她,秦氏快步迎上来:“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去了趟慈幼院。”陶糯轻声道,“顾大人昨日判的那个妇人,我让她明天来食肆帮忙。”

秦氏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你呀…心太善。”

“不是心善。”陶糯摇摇头,“是…物伤其类。”

秦氏怔住了。

物伤其类。

是啊,都是女子,都在这世道里艰难求存。今日帮别人,或许明日,就需要别人帮自己。

她看着女儿,忽然觉得,女儿真的长大了。长得比她想象中更好,更善良,也更坚强。

“走吧,吃饭。”她拉起女儿的手,“你爹等急了。”

母女俩手拉手走进院子。

月光刚刚升起,清清亮亮地洒在青石板上。

像一条银色的路,通往温暖的家,也通往…更广阔的、需要她们去照亮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