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自寻死路

陈邦直瘫坐在太师椅上，指尖冰凉，方才的震惊与慌乱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后怕，额角渗出的冷汗顺着皱纹滑落，浸湿了衣襟。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带着几分嘶哑的庆幸，又夹杂着难以掩饰的惶恐：“糊涂！我真是糊涂啊！”

知琴三姐妹闻声望去，只见父亲脸色青白交加，眼神复杂得如同打翻了调色盘。陈邦直定了定神，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缓缓开口，语气沉重得像是压了千斤巨石：“你们忘了？小燕子她不仅仅是永琪的福晋，她更是皇上亲口册封的还珠格格，是皇上放在心尖上的义女啊！”

“皇上当年对她何等宠爱？纵然她粗野无状，屡屡顶撞皇权，皇上也从未真正动过杀心，最多不过是罚禁足、罚抄写，转头还是会念着她的好。夏盈盈之事，皇上连紫薇都动了手，却唯独舍不得对小燕子说一句重话，这其中的分量，你们难道看不明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个女儿煞白的脸，继续说道：“知画糊涂，我们做长辈的也险些被权势迷了眼。她满心满眼想取代小燕子的嫡福晋之位，却忘了小燕子的身份背后，是皇上的庇护。算计谁不好，偏偏要去算计皇上的女儿？那可是君心所向的还珠格格啊！”

陈夫人止住哭声，泪眼婆娑地看着丈夫：“老爷，你的意思是……皇上没有杀知画，已经是看在我们陈家世代忠良、与皇家有旧的情分上了？”

“可不是嘛！”陈邦直重重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小燕子的身世虽曾被高公公编造为反清复明的罪臣之后，但皇上后来查明真相，不仅为她爹娘平反，还依旧待她如初，这就说明皇上对她的疼爱，早已超越了身份的芥蒂。知画设计陷害她，害她两次失去孩子，这等深仇大恨，换做旁人，早已株连九族！”

“皇上心里跟明镜似的，知画的那些伎俩，老佛爷的那些算计，他未必不清楚。可他终究是顾念着陈家这些年的功劳，顾念着与我父亲的旧情，没有对陈家赶尽杀绝，只是将知画远嫁蒙古，这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知琴闻言，脸色更加难堪，声音带着几分颤抖：“父亲，这么说来，皇上此举，既是惩罚知画，也是在敲打我们陈家？”

“正是！”陈邦直点了点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皇上是在告诉我们，陈家可以富贵，可以荣耀，但绝不能痴心妄想，更不能动他护着的人。知画的野心，触碰了皇上的底线，若不是看在陈家的面子上，别说知画活不成，我们整个陈家都要跟着陪葬！”

他想起当年与皇上一同南巡的场景，皇上看着小燕子时，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疼爱与纵容，那是对紫薇都少有的真切。小燕子就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纵然有瑕疵，却胜在真实纯粹，恰恰是见惯了官场虚伪、宫廷算计的皇上最珍视的。

“知画总觉得自己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就比小燕子高贵，却忘了皇上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儿媳，而是一个能让永琪开心、能让宫廷多几分烟火气的人。小燕子的真性情，是知画学不来的，也是皇上最看重的。”陈邦直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惋惜，“她机关算尽，到头来却忘了，皇权之下，一切算计皆是虚妄。皇上能给她侧福晋的身份，也能轻易将她贬为弃子，远嫁蛮荒之地。”

陈夫人又哭了起来，哽咽着说：“可知画也是可怜，远在蒙古，连绵忆都见不到……”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陈邦直沉声道，“这都是她自己选的路。若她能安分守己，辅佐永琪，与小燕子和睦相处，何至于落得如此下场？如今能保住性命，保住陈家，已是万幸。往后，我们陈家必须收敛锋芒，谨言慎行，再也不能生出任何不该有的心思，否则，下次就不是远嫁那么简单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空，心中五味杂陈。曾经以为知画嫁入皇家是陈家的荣耀，如今才明白，那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的泡影。小燕子的背后是皇上的铁腕与偏爱，算计她，便是与皇上为敌，陈家能全身而退，已是皇上开恩。

“传我的话，”陈邦直转过身，语气坚定，“往后府中之人，不准再议论还珠格格半句，不准再提及知画在京城的过往。即日起，闭门谢客，潜心修身，让皇上看到我们陈家的安分守己。至于知画……”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却终究狠下心来：“她的路，她自己走下去吧。我们陈家，再也经不起任何风波了。”

厅内众人沉默不语，空气中弥漫着沉重的气息。他们都明白，陈邦直的话字字珠玑，皇上的宽容并非没有底线，陈家能侥幸保全，全赖皇上顾念旧情。而陈知画的结局，既是她个人野心的恶果，也是陈家险些踏错一步的警示——在绝对的皇权面前，在皇上护短的还珠格格面前，任何算计与野心，都不过是自寻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