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碎玉
我叫小燕子，打小在京城大杂院摸爬滚打，跟着柳青柳红兄妹在街头耍枪弄棒卖艺讨生活。那时的日子苦是苦，却活得敞亮，锣鼓一响，围观的人喝彩声起，铜板落进铜锣里叮当作响，便是最踏实的快乐。我从没想过，这辈子会和皇宫扯上关系——紫薇和金锁没找过我送信，我也没闯过木兰围场，更没阴差阳错被皇阿玛错认成女儿。可命运这东西偏就这么蹊跷，不知怎的，我还是进了宫，成了那个吵吵闹闹的还珠格格，和紫薇拜了姐妹，她嫁给尔康，我嫁给永琪，哥哥萧剑也寻到了我，和晴儿情投意合。
我原以为，经历过那些鸡飞狗跳的日子，这下该是圆满了。永琪说要一生一世一双人，紫薇说我们是永远的姐妹，皇阿玛待我如亲女，就算偶尔和皇后、容嬷嬷磕磕绊绊，有令妃娘娘护着，有老佛爷偶尔的宽容，日子也过得热热闹闹。可我万万没想到，这所谓的圆满，不过是宫斗的开场锣鼓。
皇阿玛要南巡，带着我和永琪、紫薇、尔康，还有晴儿、萧剑，连皇后、容嬷嬷、令妃、老佛爷都一同去了。车驾停在海宁陈家，那是皇阿玛故交陈阁老陈邦直的府邸。就是在那里，我们见到了陈知画——陈阁老的第四个女儿。她生得一副弱柳扶风的模样，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诗词歌赋信手拈来，一开口便是温温柔柔的调子，瞬间就掳获了老佛爷的心。老佛爷看我的眼神本就带着几分挑剔，嫌我粗野无状，配不上永琪的嫡福晋之位，如今见了知画，那眼里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明里暗里都在说，这样才是皇子妃该有的样子。
我那时还傻呵呵的，以为不过是老佛爷一时新鲜，却不知，一场针对我和哥哥的阴谋，早已在暗中铺展开来。老佛爷让高无庸高公公去查我和萧剑的身世，高公公是老佛爷的心腹，怎会不懂她的心思？他回来禀报，说我和萧剑是反清复明的罪臣之后，老佛爷听了，非但没深究，反而像是松了口气——她要的从来不是真相，而是一个能名正言顺除掉我、换上陈知画的理由。可她不知道，高无庸藏了一半的真话。我真正的爹娘，是浙江巡抚方之航和江南第一才女杜雪吟，当年爹爹被冤杀，娘亲自刎于火场，我和哥哥侥幸逃生，才流落到京城。高无庸明知真相，却编造了那套谎言，只因他清楚，老佛爷要的不是一个罪臣之女，而是一个可以随意拿捏、随时能被处置的“隐患”。
老佛爷和陈知画很快就联手了。在慈宁宫摆了一场鸿门宴，说是赏菊，实则在酒水里下了迷药。等我醒来时，手脚都被捆着，哥哥萧剑、晴儿、永琪、紫薇、尔康都在，一个个脸色惨白。老佛爷坐在上首，眼神冰冷，容嬷嬷站在一旁，手里拿着明晃晃的匕首。“晴儿，和萧剑断了来往，”老佛爷开口，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永琪，娶知画为嫡福晋，小燕子降为侧福晋。否则，这兄妹俩的脑袋，今日便要落地。”
我看着永琪，他脸上满是挣扎，可当容嬷嬷的匕首架在我脖子上时，他终究是点了头。那一刻，我心里某个地方，碎了。
这皇宫，果然不是什么好地方。我第一次失去孩子，是帮令妃晒书时不小心摔倒，那个还没来得及成形的小生命，就那样没了。永琪抱着我哭，说以后会更疼我，我信了。可第二次，却是在那场鸿门宴之后。陈知画住进了景阳宫，整日里装出一副柔弱无辜的样子，暗地里却处处针对我。那天，我不过是说了句她不该随便动我的东西，她就哭哭啼啼地扑过来，争执间，她竟抄起桌上的花瓶，狠狠砸在了我的后脑勺上。鲜血顺着额头流下来，我只觉得小腹一阵剧痛，再醒来时，太医摇着头说，孩子没保住。
永琪来了，他对着陈知画说了几句重话，却终究没有责罚。我看着他，突然就笑了，哈哈哈哈，什么一见钟情，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全都是假的！假的！我一出生就家破人亡，爹娘惨死，好不容易有了个家，有了爱人，有了孩子的希望，却一次次被这皇宫碾碎。
更让我心寒的是紫薇。她渐渐疏远了我，反而和陈知画走得越来越近。她会陪着知画练字，听她弹琴，甚至在我和知画起争执时，劝我“大度些”。我看着这个曾经说要和我同生共死的姐妹，只觉得陌生。所谓的姐妹情，原来也这般不堪一击，全是假的！
陈知画还不满足，她要的不仅是嫡福晋之位，还要我和哥哥死。她偷偷把高无庸编造的“身世”捅到了皇阿玛面前，说我和萧剑是反清复明的余孽，请求皇阿玛斩草除根。我以为这次必死无疑，可皇阿玛却出乎所有人意料——他没有降罪，反而派人彻查了当年的旧案，为我爹娘平反昭雪。然后，他看着我说：“小燕子，你和永琪，萧剑和晴儿，都离开京城吧，找个地方，安稳过日子。”
我赢了？我保住了性命，保住了自由，可我看着身边的永琪，却觉得无比陌生。后来我才知道，永琪之所以选择跟我走，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陈知画。知画为了巩固地位，竟联合外臣算计永琪，伤透了他的心。我不过是他退而求其次的选择，一个可有可无的备胎。
而陈知画的结局，是皇阿玛安排的。他把她以和亲公主的名义，远嫁给了蒙古科尔沁的王公。我后来才明白，皇阿玛从来都知道我受的委屈，他这是在为我报仇。知画一心想掌控一切，却终究没能如愿，一辈子都被困在蒙古草原，再也见不到她的儿子绵忆。皇阿玛说，谁敢算计他的女儿，就该有这样的下场。
离开皇宫的前一天，皇阿玛单独找了我和紫薇。他看着紫薇，眼神复杂：“紫薇，你一直懂事，可就是太懂事了。朕这辈子，懂事的女儿太多，可小燕子，只有一个。”他顿了顿，又说：“当年夏盈盈的事，朕打你，不是因为你反对朕和她在一起。你不是号称爱情至上吗？朕就是想看看，你所谓的爱情，到底经不经得起考验。而小燕子，就算天天和朕顶嘴，朕也舍不得打她——那才是父女该有的样子，热热闹闹，毫无保留。”
我呆愣愣地站在那里，看着皇阿玛。原来，他什么都知道。原来，在这冰冷的皇宫里，还有人真心待我。可那些失去的孩子，破碎的爱情，疏离的友情，再也回不来了。
马车驶离京城的那一刻，我回头望了一眼那红墙黄瓦的宫殿，泪水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我赢了自由，赢了公道，却输了曾经最珍视的一切。这皇宫，终究是一场碎玉焚香的梦，梦醒了，只剩下满目疮痍。但我知道，往后的日子，我要为自己活，为哥哥活，为那些逝去的人活，活得比在皇宫里更敞亮，更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