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不负此生
陈知画端着茶杯的手抖得愈发厉害,滚烫的奶茶溅出来,烫在指尖上,她却浑然不觉,只觉得那灼热感顺着皮肤蔓延,烧得心口一阵刺痛。
和敬公主瞥了她一眼,见她魂不守舍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厌恶,语气冷淡:“做事情毛手毛脚,连杯茶都端不稳,陈家就是这么教女儿的?”
色布腾巴勒珠尔也皱了皱眉,挥了挥手:“下去吧,这里不用你伺候了。”
陈知画如蒙大赦,连忙放下茶杯,低着头快步退出议事厅,几乎是逃一般地回到了自己那间偏僻的毡房。一进门,她就再也支撑不住,瘫坐在冰冷的地上,泪水汹涌而出,混合着屈辱、嫉妒与不甘,浸湿了衣襟。
她想起自己刚进京城时,何等风光。陈家四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老佛爷赞不绝口,永琪也曾对她有过片刻的温柔。那时她以为,自己注定要飞上枝头变凤凰,成为人人艳羡的皇子妃,甚至未来的皇后。可如今呢?她成了一个被流放的弃子,被困在这蛮荒的草原上,而那个她一直看不起的小燕子,却活得越来越恣意。
“隐形富豪……呵呵……”陈知画喃喃自语,笑得比哭还难看,“原来她从来都不需要依靠任何人,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我费尽心机抢来的嫡福晋之位,在她眼里,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枷锁。”
她想起小燕子在宫里时,虽吵吵闹闹,却总能得到皇上的偏爱,得到令妃的庇护,甚至连晴儿、萧剑都对她真心相待。而自己呢?看似得到了老佛爷的支持,实则不过是老佛爷用来打压小燕子的棋子。一旦失去利用价值,就被轻易抛弃,远嫁他乡。
更让她崩溃的是,小燕子不仅家底丰厚,还懂得如何经营。她能想到和和敬公主合作打理牧场,能想到请郎世宁做海外交易官,能把爹娘留下的产业盘活,甚至能开通海外贸易。这些远见与魄力,是她从未有过的。她一直以为小燕子只是个没脑子的野丫头,可如今才发现,自己才是那个最愚蠢的人。
“我到底输在了哪里?”陈知画捂着脸,哭得撕心裂肺,“我比她有才华,比她懂规矩,比她出身正统,为什么最后赢的人是她?”
她想不通,也不愿意想通。她只能一遍遍回忆着自己在京城的风光,回忆着永琪曾经的温柔,回忆着陈家的富贵,以此来慰藉自己残破的人生。可每当想起小燕子如今的境况——江南的宅院,丰厚的产业,哥哥的陪伴,和敬公主的庇护,甚至还有开通海外贸易的远大前程——她就觉得心如刀绞。
日子一天天过去,陈知画在科尔沁王府的日子愈发艰难。和敬公主虽不再特意针对她,却也从未给过她好脸色,王府上下更是看人下菜碟,对她冷淡至极。她每日除了在自己的毡房里发呆,就是被下人呼来喝去地干活,曾经的琴棋书画早已抛到九霄云外,身上的贵气也被岁月和苦难磨得一干二净。
偶尔,她会听到下人们议论小燕子的消息。说“忆亲堂”的商号在江南声名鹊起,茶叶和丝绸供不应求;说云南的牧场在和敬公主的打理下,规模越来越大,牛羊肉销往各地;说郎世宁带着商船出海,从西洋带回了许多新奇玩意儿,也卖出了大批大清的特产,赚得盆满钵满。
每一次听到这些消息,陈知画的脸色就会难看一分。她知道,小燕子的人生早已驶向了广阔的海洋,而自己,却永远被困在了这茫茫草原上,如同一只断了翅膀的鸟,再也飞不出去。
有一日,她在王府的角落看到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鸟,小鸟拼命地撞着笼子,想要飞向天空,却一次次被撞得头破血流。陈知画看着那只小鸟,突然就想起了自己。她不就像这只小鸟吗?曾经以为自己能飞向更高更远的地方,却不料被自己的野心和算计困在了笼子里,永远失去了自由与希望。
她缓缓蹲下身,看着笼子里的小鸟,泪水再次滑落:“小燕子,我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而此时的江南,小燕子正站在自家商号的货船上,看着满载着茶叶、丝绸的商船缓缓驶离港口,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萧剑、晴儿、柳青柳红站在她身边,郎世宁也笑着向她点头示意。
海风拂起她的发丝,带着咸湿的气息,远处的天空湛蓝如洗。小燕子知道,自己的人生,才刚刚开始。那些曾经的伤痛,那些过往的恩怨,都已化作她成长的动力,让她更加珍惜眼前的自由与幸福。
她不知道远在科尔沁的陈知画过着怎样的日子,也早已不再在意。对她而言,过去的已经过去,未来的路,她会带着爹娘的期望,带着身边人的祝福,一步步走下去,活得敞亮、自在,不负此生。
